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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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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宫的密室被建在了山腹中,极其隐蔽。
通往密室的道路如迷宫一般,里面又设置了许许多多的机关暗道,保准让不请自来者有去无回。
祝融在前面引路,所过之处密道中的火炬依次燃起。
巫祈和桑扈一前一后地跟着。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几人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乃是一处人工穿凿的巨大洞穴,穴壁上还开着十来个一模一样的洞口。桑扈等人出来的只是其中之一。
空无一物的洞穴中,只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皓月般的光辉。
桑扈上前几步,站在了洞穴当中,运气于掌,用力向脚下一击。橘色的元气碰到地面,如薄雾一般四散开。
随着一阵阵机巧转动声,元气霎时间被吸入地下。一张复杂巨大的阵法倏尔现形,橙色的光芒顺着纵横交错的纹路向外延展,不一会儿就爬满了整个洞壁。
桑扈身前的一方地面“嗡”的一沉,藏于地下的石台缓缓升起。
精致华丽的宝匣就放在石台上,匣身的玄武麒麟皆是闭目垂首之姿,原本隐在云纹中的龙凤也已经不见了踪迹。
桑扈将宝匣打开,像是打开一个普通的匣子一般,他抬手对巫祈道:
“先生,请。”
巫祈上前,只见匣子中躺着一块无暇的方形白玉璋,璋上刻着金色的秘文。繁复的圈点曲线,宛如青烟一般,看久了让人眼晕。
巫祈抬起手,伸向玉璋。
趴在祝融袖口,偷偷探出脑袋的灵昭霎时紧张起来。
结果他只是用修长有力的两根手指顺着秘文,缓缓划过。
“怎么样?”桑扈问道。
巫祈煞有其事地微微蹙眉,似在深思,没有答话。
桑扈面上有些忧虑,又不好再问。只得安静等着。
忽然巫祈身形微微一晃,竟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站在他两侧的桑扈和祝融吓了一跳,齐声惊呼“先生!”,一边迅速上前将他一把架住。
“没事吧先生?”祝融忙问。
突然的意外,让他忘记了自己袖中的小人。
就在他冲上前时,猝不及防的灵昭没有抓住袖子,被甩到了地上。她微弱的惊叫声也被盖过,没有人察觉到她的不幸——除了巫祈。
巫祈虚弱地扶住石台,苍白着脸摇了摇头,道:“不愧是应龙所作秘文,其中奥妙要想破解,只怕不易。”
说着,目光悄悄往地上一扫,不易觉察地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吞了壶珠变小的灵昭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黑影便如泰山一般压了下来,不偏不倚,恰恰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埋住了。
灵昭顿时动弹不得,梗在胸口的壶珠差点没被挤出来。
抬头望时,却见压住自己的乃是一只月白的锦靴。
桑扈和祝融都不喜白色,眼前这只脚是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灵昭咬牙切齿:“烛龙——!”
她艰难地抽出一根手臂,想要将胸口的壶珠拍出来,恢复原状与他较量一番。
但踩在她身上的脚仿佛猜到了她的意图,微微施力,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灵昭气得吐血,却无可奈何——壶珠虽能让人变小,一大弊端就是变小后的人无法动用元气。
可恨那祝融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反而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颗丸药,递给巫祈道:
“这是静气凝神丸,先生用一颗吧。”
巫祈接过来,吞了,脸色果然好了很多。他朝祝融略一拱手致谢,又对桑扈道:
“秘文虽极其深奥晦涩,但也绝非不能破解。只是在下需要一些时间。”
桑扈道:“自然自然,不知先生预计要多久?”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如今的情形先生也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巫祈点头道:“荒主放心,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定会赶在事态恶化之前,将此秘文破解出来。”
桑扈得了允诺,放心了不少。
“只是……”巫祈环视了一圈四周,道:“我看此处并不适宜破解秘文,玉璋既然不能带出去,不知荒主可否允许在下誊抄一份?”
“当然可以!”桑扈忙道,“不过这秘文誊抄起来极其费神,先生长途跋涉而来,还是先歇息歇息,养足了精神再来吧?”
巫祈道:“不必。还是快些得好,免得夜长梦多。”
说罢他双臂轻轻一挥,柔软的袍袖在空中潇洒划过,骨节分明的双手在面前快到看不清地飞速掐着诀。
银色的光在他手指尖雀跃,躺在匣中的玉璋仿佛有所感应,微微震颤。璋上的秘文亦轻轻闪烁起来。
银光不断从他手中掉落,如水一般流到玉璋上,顺着秘文的纹理,缓缓流淌。
所谓秘文,乃是创作者以元气为笔,将心中所思所想刻画出来的图形线条。除了作者本人,他人想要看出秘文的含义,必得先破解每一道图形的含义。
而刻画秘文时,运气的起行顿收都极为讲究,略有差异便会导致文不成文。同理,若想誊抄一份秘文,除了复刻其形,连内里暗含的元气走势也要原封不动地拓印出来。
这份活可不是寻常人能干得了的。是以桑扈竭尽全力,也只能拓出一小部分。
而烛龙对此事早已得心应手,加上他神力极强,复刻这份应龙的秘文对他而言不过轻而易举。
只是他如今顶着巫祈的身份,顾及到自己不能露馅,所以收着力,慢慢地将秘文誊抄出来。
等玉璋上的银色彻底覆盖住金色,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巫祈松了口气,收了双手,将玉璋上的银色揭了下来。
薄如蝉翼的一层白膜上,银色的秘文熠熠生辉。
在一旁陪站了两个时辰的桑扈也松了口气,由衷赞叹道:“不愧是巫族第一人,竟能这么快就复刻了如此繁复的秘文!在下佩服佩服!”
“术业专攻罢了。”巫祈将秘文卷了卷,收了起来。
桑扈哈哈笑道:“先生实在谦虚了!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先生在巫法上的造诣,那是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巫祈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我也乏了,烦请荒主准在下前去歇息歇息。”
巫祈乃是巫族不出世的天才,巫法六宗:咒、诀、阵、印、符和秘文,他都极有造诣,甚至能比肩八神之一的神巫。
奈何独有一件,他学不会神巫的回生之术。
于是他妒恨神巫,甚至妒恨所有的八神。在他看来,八神所有的能力,都是女娲所赐。凭借女娲赐予的天赋,生来便是众生之巅,何其不公!
也因此,他在数千年前就离开了巫族,在独山自立门户。
而他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和神巫相比较。
方才桑扈无意的一句吹捧,自然是触犯到了他的逆鳞。——虽然此巫祈非彼巫祈,但烛龙向来行事谨慎。既然要顶替他人身份,自然要模仿地真实一些。
桑扈意识到了巫祈的“不快”,讪笑了几声,道:“也不早了,先生不如先用些晚膳?”
巫祈不置可否。
桑扈将宝匣收归远处后,引巫祈出去。
巫祈却立在原地,没有动身。
“先生?”桑扈回头,“可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倒没有,只是脚下踩着的那个山灵……好像睡着了?
灵昭确实睡着了。
开始她还试图反抗,却每次都被烛龙残忍镇压。到最后她也累了,干脆瘫着不动了。
不成想烛龙这一复刻便是两个时辰,她瘫着瘫着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身体被猛烈地前后晃动,她才悠悠转醒。
便听见上面烛龙道:“不妨事。我们走罢。”
要走了?!
灵昭心里一惊,瞌睡一扫而空。
长明宫下的这间密室,若是没有桑扈的引路,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她若是被关在这里,恐怕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眼见烛龙抬足要走,她连忙翻身跃起,一把挂在了他的衣角上。
一行人再从偏殿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夜色沉沉。
桑扈传令侍者准备晚膳,布置酒菜,一边同巫祈在后殿坐了,说些闲话。
谁知没一会儿便有手下找他办要紧的事,桑扈不得不告了罪,同祝融一起离开了。
烛龙这才抖了抖衣袍,果然从上面滚落下来一个二寸来高的小人儿。
小人儿灵昭“唉哟”一声,摔在了地上。顾不得脑袋还眩晕着,她用力一拍胸口,吐出碧蓝的一颗壶珠,整个人恢复了原貌。
随即召出玄影剑,锋利的剑尖直指烛龙的咽喉。
烛龙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在洹流中受的教训还不够。”
灵昭心底发虚,面上却还嘴硬:“你休想打宝匣的主意!”
烛龙右手二指在剑身上只轻轻一弹,灵昭便感觉一股大力从传来,玄影剑登时再握不住,脱手而出。
“我就是在打它的主意,你待何如?”
望着端坐的烛龙,站着的灵昭虽比他高一大截,却感觉气势完全被他压下去了。
灵昭确实拿他没有办法,打当然是打不过的。关键此人还会装,荒主大人对他信任有加,要对付他,连过荒主那一关都难。
还没想出什么狠话来还击,风使倒先找来了。
“灵昭大人,荒主大人命你即刻前往融天山,思过五日。”
烛龙当即嗤笑一声,讽刺道:“灵昭大人政务繁忙,在下不便打扰,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