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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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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三玖的手又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那白色的纱布刺眼得很。
卫溍看着她端走桌上的茶杯,特意让左手更用力一些,她即便克制,右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的眸光陡然狠厉。
可很快,那份心疼被他刻意压下。
他说:“听说,你欺负了我的爱妾?”
江三玖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方、昙。”似是知道她不清楚“爱妾”是谁,卫溍吐出两个字。
江三玖愣住了,她其实不懂,为什么明明之前靠他近了些,他却陡然疏离,然后冷落她,到现在……质问她。
她与方昙,他选择了方昙。
甚至连一句“发生了什么”都没有问,就这样认为是她欺负了方昙,而非方昙欺负了她……
江三玖眼里泛起雾意,她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热意压下。
她张张口,想解释,却听卫溍道:“府中人人说你是刁婢,我本不信,如今一见,确是如此。”
江三玖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涌起委屈,却将右手缩在衣袖里,不敢露出一分来。
卫溍只当没看见,又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江三玖,你需记住,你……”
他抬起眼,“只是一个奴婢。”
江三玖身子一颤,只是一个奴婢……
她怔怔地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抬眸看他,“公……卫溍,是不是你达到了目的,便不需要我了?”
卫溍蹙起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只是利用我,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公子溍知恩图报,是个好人。”她笑了笑,眼角有泪珠闪烁,“但如今,青禾死了,妹几也死了,挡了天后路的美人都死了……”
而岁虞,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所以才没让她入王宫,还留她在了天虞城。
就连之前,岁虞离城而去,恐怕也是二人闹了什么不快。
而方昙,恐怕也是为了让岁虞吃醋,也可以顺便踩她江三玖一脚。
她突的觉得有些累,看向卫溍的一双眼有些模糊,他的身影变成了两个、三个……
“你在胡说什么?”神思恍惚中,卫溍吼了她一声。
卫溍看着她眼中的泪珠,气得额角直跳,魏青禾的死怎么会跟他有关?
“青禾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这一刻,江三玖索性不想那么多了,直接质问他:“是不是天后让你利用佟婴杀了她的?”
想到卫溍还曾说天后不会那样做,因她与天子少年夫妻,无需杀了青禾,可后来,她说起青禾时,卫溍甚至都不愿意跟她对视,十分不想提起青禾。
如果真的跟他有关,她又该如何呢?
卫溍看她真的在认真发问,心里哽着一口气,眸光沉沉,带着几分冷厉。
又是魏青禾……
魏青禾教她诗书、教她作画,好似什么都教了她,后来是他教她习琴,也算抹去了魏青禾的一点痕迹。
去往天都的路上,她问他那首曲子叫什么,他没告诉她。
那时,他不懂自己对江三玖到底是什么念想,可他脑中还是一闪而过一个名字——《青珠引》
取自她的小字“青珠”。
江三玖说,“青珠”是魏青禾给她的。
他的心眼儿很小,但那一刻,他不想抹去这个痕迹。
珠珠,就该有那样一支曲子。
他捏紧拳头,手背泛起一抹苍白,他看着江三玖,一字一句道:“不、是、我。”
江三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春水般明澈,却夹杂着愠怒、不甘和……一丝委屈。
江三玖愣了愣,却没再多说什么。
她想,卫溍这样高贵的人,应是不屑撒谎的。
她敛下眸子,低低“嗯”了声,然后说了句:“奴婢遵命。”
看她转身而去的背影,卫溍怔愣一瞬,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江三玖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告诉她,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奴婢。
然后她回——“奴婢遵命”。
“呵!”卫溍笑了,笑得有三分讥诮、七分悲凉。
半晌,“啪——”茶杯落地,碎至零落。
他的胸口起伏了两息,眸光一凛,寒声道:“把方昙给我带过来!”
*
方昙来到六色堂之前,还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向从前那些欺负她的人炫耀,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得了卫溍的宠爱,哪怕是个小小的通房,日后难保她不会当这府中唯一的女主人。
而这些得意,在卫溍冷冷扫过来的视线中,尽数消散。
“公、公子……”
卫溍摩挲着手中的琉璃坠子,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凉意,方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很得意?”卫溍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后靠,一手支在桌上,撑着额头。
方昙身子一颤,她借着别人的口,在府中大肆说着江三玖欺负了她,害得她绊倒在地,说她不自量力,敢爬城主的床。
总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都推在了江三玖的头上。
本来,等了一上午,都不见卫溍召她,反而听说江三玖从六色堂出来时,抹着眼泪,她心里更是得意。
可才多大光景,就有人把她带到这儿来,而城主还这样看她,冷得就像深渊里的冰,让她从骨子里开始害怕、恐惧。
她吞咽了口口水,膝行上前,跪在卫溍脚边,辩解道:“我没有,城主,我知道江三玖对你有救命之恩,我不会与她针锋相对的,只是她素来不喜欢我,而我又与城主有了……”
“有了什么?”卫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方昙一噎,有什么呢?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的不过是卫溍将她带回前府,给她一个名头,甚至连个妾都算不上。
他只是让她老实些,什么都不要做、不要乱走。
可她乱走了,走到了江三玖的春心苑,也做了,捏疼了江三玖的手。
方昙突然打了个颤,她向后退了半步,跟卫溍之间隔开一臂的距离。
她看着卫溍那双寒凉的眼睛,仿佛明白了点儿什么,却又不甘心。
她咬了咬牙,两只手拂过身前,开始解着衣带,那日城主不曾对她做什么,她只以为城主是爱惜她。
可如今才知,她想错了。
既是错过了那一日,那今日,便不能就此算了。
方昙心下一狠,将衣服脱了,露出白皙莹润的肩头,衣襟落在手弯处,一枚玉佩从铺在地上的衣袖里掉出。
看到那枚玉佩,卫溍挑了下眉。
青雀纹,莹白玉,似乎方无极也有这样一块。
卫溍微微俯身,捡起那枚玉佩,放在眼前,打量了两下。
看到他的动作,方昙的动作顿了下,“公子……”
公子这样看她的玉佩,是不是念起了她的父兄?是不是对她起了怜惜?
方昙挺了挺胸,忽略了肩头的凉意。
“方寰、方无极……都死了。”卫溍淡淡道。
方昙微怔,马上又恢复可怜的模样,“正是,我的父兄……”
不等她说完,卫溍又道:“方家的男子全死了,只留下妇孺和幼子,那你可知……”
他忽的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很恶劣,问她:“方家是谁灭的吗?”
方昙摇了摇头。
“是我。”他笑了一声。
方昙瞪大眸子,满眼的震惊,“不、不……怎、怎么可能?”
“千不该万不该,你去伤她。”卫溍捏碎那枚玉佩,眼中凉意森森。
虽然卫溍没有说那个“她”的名字,但方昙知道,“她”是——江三玖!
*
冯曦若是领了天后之命来的,她不知道天后为何要除掉她。
原本以为,江三玖是天后在外生下的女儿,可若是母亲,真的会这般狠心除掉自己的孩子吗?
只需将她送的远远的,不就好了?
冯曦若想不通这些,但她知道,天后不信任城主,城主素来宠信江三玖,必定是舍不得的。
既然城主不杀江三玖,那就由她来!
不过,光是如此,还不够解恨,必要杀人诛心才好。
所以,她才会对江三玖说那些话,在她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公子溍与魏青禾的死有关。
冯曦若本想拜见卫溍,试探一番,不防看到两个小侍用席草卷着什么抬出了城主府。
她知道,那是方昙的尸体。
她抚过手腕上的玉镯,突然觉得,自己低估了江三玖在卫溍心中的地位。
也正因如此,卫溍才没有遵天后之命。
那无论她怎样试探,卫溍都不会说真话,他是保定了江三玖!
冯曦若眯起眼眸。
她收回步子,反身原路而回,没走出几步,正碰上岁虞。
她脚下一顿,见岁虞朝她点头,便要越过她,往六色堂行去,她侧过身,望着岁虞的背影。
“岁虞姑娘。”冯曦若终是唤了一声。
岁虞回过头,挑起一边眉毛看她,眼中不解。
冯曦若摇头:“没、没什么。”
岁虞有些奇怪,但她与这位曦若天妃不熟,便没说什么,略施了一礼,进了六色堂。
一进六色堂,岁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到上位的卫溍一脸紧绷,心中不由一紧,随即,面上挂起温和笑意,“公子这是怎么了?”
卫溍回过神,轻抬眉眼。
“岁虞姑娘,可否请你帮我一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