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人外）》泊水而渔

12、再试一次

　　你一夜未睡。
　　鸭子的话让你失眠，一整晚你都在想七想八，翻来覆去，最后什么都没想出来。
　　它却睡得很香，刚开始是窝在你的腰间，最后在你的翻来覆去里，渐渐挪到床沿。
　　大约是感觉不到你的体温，它闭着眼睛拱啊拱，然后再次拱回你的腰间，在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以后，继续沉沉睡下去。
　　原来它晚上是这样睡觉的。你心情有些复杂的想。
　　这只鸭子好像有些过于依赖你了，你不知道原主人怎么对待它的，但在你心里，它什么都会，什么都做，更像是一个仆人和管家的角色。
　　然而这段时间因为它的变身期，它的亲密行为让你觉得这点角色开始在隐隐崩塌。不可控的来源是鸭子本身。
　　不可控的感觉是很可怕的。它变成人之后，你发现它学习的速度很快，会不自觉地模仿你的思维在思考，甚至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会拒绝人了。
　　不管它是兽形还是人形，但是一旦开始学会独立思考以后，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它甚至因为发情期，情窦初开了。

　　你觉得很棘手。
　　不行，必须再给它多找几只同类，这只不行另一只肯定可以，鸭子跟鸭子之间性格也是不一样的。
　　你不能只看外表，得多找几只性格不同的鸭子。

　　做好了决定，你心中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歪头透过窗缝看了眼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点发亮的迹象都没有。
　　今夜怎么如此漫长。你有些懊恼的想。

　　正苦恼的时候，床畔的鸭子却开始有了动静。
　　它似乎觉得很热，原本安安静静地睡着觉，这会儿却开始躁动起来，开始用身体拱你。
　　你意识到什么，忙往床的里侧靠过去，但你动作慢了一步，它在瞬间就变成了“他”。
　　原本宽敞的床顿时显得拥挤，滚烫的、修长的身躯贴近你，结实的手臂捞过你的腰，将你紧紧箍在怀里。大约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好闻气味，他闭着眼用下巴蹭了蹭你的头发，很是满意和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他依旧在沉睡。
　　这只是他的下意识举动。
　　你看着眼前的大变活人，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的拥抱简直是强势和霸道。你能感受那具修长的、□□的身躯紧贴着你，肌肤随着呼吸在缓慢的起伏，连带着某个让人尴尬的部位都紧紧挨着你。
　　尴尬、羞恼、窝火……各种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你用力将他推开，但是纹丝不动，你们身型差距太大了。他的身躯是如此的结实，甚至因为兽性和常年劳作，身上线条漂亮极了，透露出一种野性和健康的美。
　　只是这个时刻你无暇欣赏这种美，你只觉得烦恼。
　　你在他的胸口挠出了几个红印子，他微微吃痛，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
　　你以为他终于要醒了，刚要松口气，却见他只是翻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给了你一个更舒服的睡觉位置。

　　真是度日如年。你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叹着气想。
　　长成这样，你都怀疑他搞不好是妖怪，而你在山上生活是因为被他囚禁了，将你当成金丝雀养起来，每天给你好吃的好喝的，就是不让你下山。
　　山下有什么呢……
　　刚这么想，你的潜意识却告知你：你对山外的世界不感兴趣。
　　明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但你不知为何如此笃定。
　　更何况，从之前跟那个男子的对话得出的信息，外面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不然以那男子的风姿和本事，他不会被囚禁了还没办法回去。
　　而鸭子……
　　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不容易在胡思乱想中熬到天际发白。
　　他终于有了要醒来的迹象，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你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看到他在睁眼的第一瞬间就往你这边看过来，在对上你视线的时候，眼睛亮起来，惊喜道：“主人，你今天醒得比我早！”
　　然后不等你回话，单手撑起身躯，将头挨过来蹭你。
　　你没反应过来，身体被他顶得往后退了一下。
　　你被他弄得有些难受，喘了一下，立即伸手将他挡住：“快起床吧。”
　　他不动，他捕捉到了你那细微的喘息声，似是有些躁动不安，甚至拿舌头舔了一下你的脖子：“主人……”
　　“主人……”他的声音低哑极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渴和痛苦，“我……”
　　你脑子激灵一下，立马用手指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头挪开，坐起身来就要下床。
　　幸好他醒来的时候你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他就会配合你的动作。坐起身的时候，他也跟着坐起身，跪坐在你面前，视线紧紧跟着你，嘴巴张合几次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手指紧紧抓着被子，看起来纠结极了。
　　你被他□□的挡住了去路。
　　你只能将视线放在他绯红的脸上，心中居然在想：他竟然会害羞了，昨天早上还不是这样的。
　　他的变化速度让你心惊，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皱着眉板起脸：“怎么了这是？”
　　他摇摇头，只脸上露出一种隐秘的渴望。
　　你顿时感到烦躁，伸手指着床沿：“穿衣服，坐到一边去，不要挡着我。”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抿了下唇，抓起被角盖住自己的腿，默默地挪到了一边，只有眼睛还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你。
　　你松了一口气，下床将外衫穿上。因为他的变化，你这段时间都不敢穿薄衣服睡觉，晚上虽睡得不太好，但是省了起床繁琐穿衣的功夫。
　　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安安静静的，你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对了，等下吃完早饭就上山找野鸭子。”
　　然后没等他回话就走了出去。
　　他听到你的话，原本坐得笔直的身躯顿时颓靡了下去。

　　连续几天，你让他带着你又去了几次山林，抓了几只不同样貌、不同体态的漂亮母鸭，有的羽毛光泽鲜亮，有的叫声清脆，有的看起来温顺。
　　然而每一次你都大失所望。
　　每一次他都根据你的要求将那些野鸭子抓回来，安置在他弄好的不同种类的窝棚里，然后在晚上变得温驯且听话，等着你过去摸头，有些甚至天然地亲近你。
　　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待这些你精挑细选的野鸭子，跟对待山上那些产奶的奶牛、下蛋的母鸡，没有什么两样，它们都是饲养的动物，而不是可以产生情感连接的同类或伴侣。
　　他依旧每晚上你的床，并随着发情期的持续，对你的亲近变本加厉。
　　你命令他、凶他、教训他、打他。他有时顺从，有时委屈，有时烦躁，有时固执。
　　他甚至学会了勾引，一种天然的、没有任何技巧的引诱，带着动物本能，你差点沦陷其中，然后在警醒的那一刻惊心动魄。

　　不能，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

　　你掩住自己的脸，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开始意识到去山上找野鸭子不是一个有效的行为，既然他会对人类产生感情，那你就放他下山历练，让他跟其他人相处，到时候他就会意识到你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后渐渐改变对你的想法。
　　这不是一个聪明的想法。
　　你把自己单独留在一个野兽遍地的原始森林完全是置自己于危险之中，可是你无法打破自己的观念，选择跟一个野兽成为伴侣——即使他能变成人。
　　在让他下山之前，你需要学会独立生活。
　　又倒回了你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幸运的是，这里已经形成了你的生活空间，你也获取了一些生存的知识，让你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了你。
　　你必须得舍弃他给你带来的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