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32、No. 32：碰壁x酒精中毒x只要你慨然应允 这个下午暴

　　“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吧，念台词什么的。”

　　奇犽忽然这么说。仿佛这一项之前的那些流程在什么时候都走完了，直接一个大跳飞跃至最后一项。

　　于是我愣住了，甚至下意识回头看小杰。小杰也有些懵懵的，只不过他可能理解的是我们俩在他外出打猎搜寻冰淇淋的时候已经迅速将以上环节闪电般完成。

　　再继续沉默下去恐怕不太行，也许他是借由藏在冰淇淋中并不存在的酒精上头才顺势而为将那勇敢的话说出口。我飞快地转回去看他，对奇犽点点头：“嗯，好啊，但是你想演什么呢，和刚刚一样的台词可以吗？”

　　他摸了摸鼻尖：“那个就算了，太蠢！”

　　“而且我发现，有时候你不需要不醉之石也能叫人念你的台词，很有本事啊小金。”

　　“哼哼，主角的自我修养罢了，奇犽你习惯就好。”我戴上自己的兜帽凹造型耍帅扮酷，用手指比做的枪狙击小杰，他十分配合地假装中弹。

　　趁着1号配角倒在长椅上装死回避了，我扯下帽子恢复认真的神色，正襟危坐面对奇犽，看着他的眼睛，快快地问——

　　“如果我耍帅/卖萌，你会参演我的故事吗？”

　　“——”

　　在他的嘴唇准备变化，吐出任何音节之前，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等等，先测试一下。万一你和不醉之石相性不合，疼痛、过敏或产生心理压力等任何不适，都要马上告诉我。”

　　毕竟样本量太小，而反应最大的16号东巴和255号拓斗的后续情况也无从得知。

　　奇犽好像被我的正式搞得有点不自在，双手抱臂：“我没有那么敏感，随便你演什么，开始吧。”

　　我听到这个时候小杰轻轻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了，就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我们。

　　“那就叫奇犽站起来，然后抬起手大喊「离家出走是我们剧组的优良传统，拜拜了我的杀手人生」——”

　　人生——

　　生——

　　啊……

　　我的话音未落，眼前的事物就像过山车骤然倒退又俯冲，很快从面前男孩的蓝色眼眸变作了打着灯的天花板。

　　你…

　　你的天职，是「杀手」。

　　你是一个没有温度的黑暗人偶。

　　自身没有任何渴望，也没有所谓欲求。

　　唯一让你感到快乐的事，就是在触碰死亡的时候。

　　自出生起，你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之下长大的，直至未来继承家业、成为合格杀手的那天，也不会结束。

　　你不会寻求多余的东西，不需要多么丰富的情绪，不用考虑杀手职业以外的事物。

　　不是家人的存在，不需要在乎。

　　对你而言，人只有「能杀」和「不能杀」两种区别。

　　不要打没有胜算的仗，清晰地评估自己与对手的实力，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抉择。

　　只有在百分百的把握下才可以行动，除此之外必须静待良机……

　　……

　　“喂！喂！小金，你怎么了？！”

　　现实世界的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一秒钟，这一秒钟里，我从正襟危坐着对奇犽说话，到突然抽羊癫疯一般整个人像块被抻直的木板向后直直地躺倒，被立刻伸出双臂的小杰接住，最后缓缓躺平枕在他的大腿上。

　　鼻腔里传来湿热的烫感，我的血就像被拧成最小股的水龙头的水一样流出来。

　　菲尼克斯扑着双翅正疯狂在我的胸口跳动，可能它觉得这种程度的心肺复苏会对已经僵硬的主人起作用吧。

　　“……”

　　“……啊，人外有人啊。”我说，颇为感慨。

　　奇犽疑惑又讶异的脸出现在眼前，是他迅速站了起来，蹲到长凳边俯身查看我的情况。

　　从他的视角，估计前一秒还在有些忐忑却也颇为期待地等着自己的身体自动做出那些举动，心中乱糟糟地猜测着那样会有什么感觉——假如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对抗的话，会打断或终止它吗……

　　结果下一秒不仅什么都没发生，我还当着他的面躺平了。

　　小杰又在从他的口袋里掏餐巾纸——可恶，这是某种伏笔吗，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他及时擦掉了我流到嘴唇和脸颊上的血，然后将纸巾撕成小块，堵住我的鼻子：“小金，用嘴巴呼吸。”

　　“……知道了，我不会任由自己被憋死的。”好惆怅啊，堵住鼻子之后说话声音也变成搞笑角色了，原来这才是我的宿命吗？

　　小杰一怔，似乎从我的这句有气无力的呛声中听出了我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跌入谷底的心情，疑惑但仍然镇定的脸上才多出了几分焦灼的神色，眉毛都担忧地抖起来了：“究竟怎么了，现在很不舒服吗？”

　　我立马收起了脾气。

　　“没事，放心，我只是呃……有点排山倒海般的挫败感。”

　　该说还好小时候在家的那几年虽然无数次心动，却因为一颗孝心从来没有行动过吗？

　　我一直好奇祖父到底是出自个人意愿还是因为祖母的不醉之石才入赘德斯蒂尼家，还想着只要对他用一下试试就知道了——尽管这样说有点难听，但现在看来，假如我想动已经有主的东西，而主人的段位比我高，我试图做的事情不但完全无法生效，还会像被打了一拳那样受到反击。

　　祖母不知道比我高到哪里去了，这要是挨了她一个爱的大比兜，我可能要一个托马斯回旋冲破天花板飞上太空砸到冥王星再反弹回来被击球员玛丽一杆抽入禁闭室。

　　还是太嫩了！我还有得练啊！

　　“没想到我才是承受不住的那一个。”

　　而且又痛、又起过敏反应，还有心理压力。

　　我抓着奇犽的胳膊坐了起来，菲尼克斯大概是发现主人没死，钻进了我的披肩里，试图用一只毛团的颤抖来安抚我拔凉的一颗心。

　　小杰在背后托着我的蝴蝶骨，从手掌的力道可以感受到他的不安。

　　“奇犽，你现在的家族成员都有谁呢？”

　　他从半蹲的姿势起身坐回我旁边，场景似乎就这样回到了刚才，唯一的区别在于我的鼻子上多了两坨带截红的餐巾纸。

　　“我家一共有十人，曾祖父、祖父、祖母、母亲、父亲、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

　　我沉默了片刻，感觉那一霎那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落寞：“好，我知道了。可能因为奇犽是杀手世家，你的长辈们对你们这些小辈有独特的关照，所以我刚才的行为被你家人留在你身上的保护措施给阻止了。”

　　“对不起，奇犽。在我变强，强到和金一样之前，恐怕都没办法让你当我的配角了。”

　　“……”

　　我好弱。

　　我好弱啊！

　　主角光环很厉害，可我压根不会用。不醉之石也很厉害，可我也摸不着头脑。玛丽在我身上雕琢的痕迹，目前为止还总是帮倒忙。

　　身为主角却只能对着自己的配角撒谎，果然出道还是要做儿童诈骗犯，难道卧薪尝胆是德斯蒂尼的优良传统吗？

　　在奇犽开口要说些什么之前，我再一次表演了一个当场抢走话筒并即刻变脸，笑道：“没关系奇犽，我会一直给你留着2号的位置的，直到我们两个随便哪个成功的那一天！我会跟你比赛的哦——绝对是我先抵达终点线，让你能站起来抬手大喊「离家出走是我们剧组的优良传统，拜拜了我的杀手人生」！”

　　“然后我们就坐你家的飞机去度蜜月，我租一个大喇叭循环播放「热烈庆祝今日奇犽先生正式成为金小姐的2号配角」然后我们随便去哪玩，最后一站回到你家，举办开机仪式，小杰就在旁边当司仪，他的台词我也想好了，就说「恭喜我最好的朋友奇犽和我最好的主角小金历时xxxx日终于让故事正式开机，作为1号配角这一路来的风风雨雨我感同身受，在今天的开机仪式上，祝愿我们以后也能如现在这般幸福地书写接下来的续章」——”

　　“「好了，现在主角可以说誓词了。」然后我就上台，把今天那句没能得到答复的话重说一遍：「如果我耍帅/卖萌，你会参演我的故事吗？」紧接着你就大声说——「我愿意！」”

　　“……”

　　漆黑的天幕是此刻的背景，我望着舷窗，飞艇缓缓地驶向下一个考场，这个刹那只有星星眨眼的声音。

　　小杰的脸看起来难过得快哭了，大概是我一口气说完这些的样子真的很像得了癔症快要死掉的病人。

　　奇犽看上去很呆滞，他缓缓地眨了一次眼睛，随即用轻不可闻地声音说——

　　“这是「打完这场仗我们就回老家结婚」的更高级版本flag的具现化吗？”

　　“……”

　　我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他在吐槽。

　　没有人比我更会转移重点，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心理学魅力时刻。

　　“才不是，这是我给咱们的第一部剧场版写的大结局。”我也声音很轻地回答。

　　奇犽，你现在可以接上一句：这样的粪作竟然还有第二部吗？

　　然后我就会说：不好意思，生命不息创作不止，虽然于我而言确实创作止了生命也息了。

　　冰淇淋味道的空气突然就沉寂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有小杰拽了拽我的披肩。

　　我没有回头，只是向后靠去，小杰温暖的手掌贴上我的后背，他在我耳边轻声道：“小金，奇犽怎么了吗？”

　　我就知道，不论如何肯定是糊弄不过小杰的。

　　于是我凑过去轻声回：“奇犽酒精中毒了。”

　　他明显接收到了我这种形容的严重程度，担忧地同我对视，两人眼神交流了片刻，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被血液濡湿的纸巾将红色沾上我的指尖。

　　“……奇犽，假如以后碰见你的家人，不要和他们提到我的存在，就当我们不认识。”

　　“嗯，”他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偏头看见我在盯着指尖的血珠发呆，紧接着道，“我明白，任何可能暴露你秘密的事情都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傻笑着去抓他的眼神，嚯啊，吓人的黯淡，这次是真的像杀手了。

　　“嘿嘿，其实这也是我的剧本，罗密ki与茱丽gin……放心吧，不耽误我们偷偷一起玩。”

　　奇犽还是被我逗笑了。

　　小杰想要抱我去我的休息室——或者直接把我搬到他的休息室——但是被我拒绝了。我端着餐盘，上面放着一只吃空的大号冰淇淋碗，碗里原本只有我们擦嘴和小杰消灭舷窗上作案痕迹的纸团，现在还多了一些刺眼的鲜红。

　　“我去丢垃圾、还餐具，然后就趁着还没飞到目的地回屋睡觉。”我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小杰便放心留了下来陪奇犽。

　　走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两个小孩就这样坐在原处继续看着夜景。小杰开始讲我们怎么出海、又是怎么和酷拉皮卡雷欧力一路来到这里的故事，奇犽听得津津有味，看样子至少已经把事情都藏到心底了。

　　嗯～不愧是小杰，和他呆上一分钟等同于日光浴两小时，摄取糖分相当于一篮青苹果。

　　“……”

　　滴…滴…嗒嗒。

　　鲜红的液体噼啪而下，满溢呼吸的血腥味令人昏沉萎靡。我垂下脑袋，赶忙从口袋里摸出小杰塞给我的餐巾纸，啊，最后一张了。

　　我给自己的鼻子换纸，甩了甩头保持视野的清晰，快步向飞艇上的用餐区走去。

　　被看到的话理由就是吃冰淇淋太多吃流鼻血了。

　　“……”

　　弱小的自己，只能这样欺骗。

　　事实上，奇犽的家人在操控奇犽，为他定下的标准很明显与杀手画着等号。他们希望奇犽成为那样的人物，继承家业，彰显杀手本色。

　　然而，至少我见到的奇犽真的不像洗脑内容里的那种人，他有着很丰富的情感，像个渴望与人同行的孩子，想要表现自己、获得肯定，有勇气反叛的孩子。

　　我在九岁之前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啊，从未见过同龄人，甚至除去德斯蒂尼以外的人都很少见，城堡外面的世界全凭书籍与网络的窗口想象，每天与厄运做着抗争，与族人的期待和同一时刻降临的压力共存。

　　训练，做题，看书，上网，学幽默感，学洞察力，学怎么讨人欢心，学如何保持个性——每天上着无数种矛盾又契合的课程，时而气得想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要全家人哭着追孩火葬场；时而委屈得幻想父亲破门而入把我带走从此过上自由且幸福的生活；时而又振奋地努力充实自己，磨砺意志积累能力，与孱弱的身躯和可怕的厄运做斗争。

　　我的生活太忙了，忙得没有一分钟可以逃离。祖母完全有能力做到操控这种事，但玛丽没有选择这条路，足以见得她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她知道我做不到破而后立，故事将会来不及开场马上就垮掉。

　　见过奇犽才明白，那是天才和庸人的差距而已。

　　“……”

　　他不是我，所以他走这条天才的路，一定没关系。

　　我不是他，所以我走庸人的这条路，一定没问题。

　　谁会更快突破自我，抵达终点呢？

　　“……”

　　当然是弯道超车变成天才，然后一拳干回去，让那个操纵奇犽的家伙也和现在的我一样鼻血直流的——不久以后未来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