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33、No. 33：闲聊x邀约x各自的志向 月亮的光弥

　　朝阳初升。

　　我睡得和死了一样沉，如果不是闹铃在床头狂轰乱炸，估计能一直昏到第二天下午去。

　　刚睁眼的时候，那头顶仿若有长针贯穿的刺痛感仍残留不止，我一摸脸，才发觉鼻血已经在睡梦里流了一枕头。

　　后遗症这么猛的吗！是不是没有主角光环我现在早就已经暴毙了？

　　马上要进第三轮测试了哎，万一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或者直接对战……主角光环，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在床上急得直跳，后来干脆一个滑跪到地上去开始盘坐调息。那种感觉是怎么样来着？收拢自己的气息，稳定心跳，轻轻地呼吸。

　　然后把自己当做透明人，就像直接融入了空气那样——人都不存在了，消耗精力维持机体运转的问题自然也解决了，反正我是这样理解的。

　　经常性地“把自己弄消失”，有利于心境的稳定和体力的恢复，这是我在鲸鱼岛反反复复攀登悬崖时发现的秘诀。这种唯心技巧真正开始起效是近期的事，在我努力唯心了三年之后，它就像修真一般被我炼假还真，炼出来了。

　　每次我和小杰谈论这种话题，小杰都会用快要哭了的表情看过来，然后抱着我，有时摸我的头发，有时用脸颊蹭我的脖颈。

　　我服啦，我没有发癔症！虽然玛丽的确虐待我，但是我还没到得精神疾病的程度。

　　“……”

　　昨天的事，应该不会被拥有操控能力的那个人发现。

　　我并没有试图让奇犽反抗，也没有告诉他真相，仅仅白挨了一拳，相当于尚未接近就被弹开了。

　　只要奇犽不主动把我暴露，哪怕现在就让我和对方擦肩而过，那家伙也只会把我当成路人。

　　正打点行装，系好披肩的束带，最后戴上兜帽遮掩自己的脸色，菲尼克斯忽然在房间里起飞了，落在房门的把手上，抬起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门缝。

　　“叩叩叩。”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菲尼克斯啊，你是察觉到主人现在比平日虚弱，所以需要你的守护吗？

　　“来了。”我朝小雀挥了挥手。

　　它执拗地从门把上飞开后又跳上了灯门，就这样倒吊着用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那凸出墙面些许的光滑落脚点，高难度动作啊。

　　门甫一打开，来人着实出乎意料。只见有着标志性白花花长眉毛长胡子的尼特罗会长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

　　“喔，402号选手，你这么早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发了啊。”

　　他看见我，也挑起眉毛讶然一刻。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尼特罗先生早——难道我记错时间了，现在不是距离飞艇降落只有五分钟了吗？”

　　“哈哈，我们还要多飞一个小时才能抵达目的地，可能通知播报的时候你正在睡觉。”他摸着胡须笑起来，我觉得很像圣诞老人。

　　尼特罗会长将手里画着苹果图案的饮料递给了我。开着门站在这里聊天不像话，我伸手去接顺便就走过了门口，扒在电灯开关上的菲尼克斯也一个起飞漂移，扑上了我的肩膀。

　　会长的注意力霎时转移向了它，从那毫不掩饰的表情变化能看得出，他似乎也像个普通人那样惊诧这个刚刚藏在视觉死角的小雀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不是吧，菲尼克斯你背着我偷偷练什么神功了？

　　“这个是用餐区新上架的苹果汁哦，据我所知，好评率高达95%”尼特罗指着我手里的瓶子笑眯眯道。

　　啊，苹果汁！

　　谁会给苹果相关制品打差评呢？我要一人迎战那5%的家伙，来吧，为了信仰决斗！

　　尼特罗是个乍看上去干瘦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缩水的身高令他不像那些大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会给小孩子太强的压迫感。他看上去很随和，仿佛与任何一个邻居家老爷爷别无二致。

　　尽管我们都清楚他第一次登台亮相的时候只凭肉身就从十几层楼高的地方跳了下来，带起的劲气像一场小型龙卷风，双脚正常落地毫发无损。

　　“谢谢会长。”我对他点头，与此同时肩膀上的菲尼克斯翘着脑袋一直盯着人家，估计在审视这个头一次和我讲话的陌生人。

　　“我是代替你的朋友小杰来看你的，他说你身体不舒服——状态如何，现在还需要医疗支援吗？”

　　我把兜帽摘下来了，总觉得戴着帽子和长辈讲话有点不礼貌……于是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嘿嘿，我已经没事了。如果支援的话，能稍微提前这么半小时透露一下，接下来的测试会涉及战斗或剧烈的运动吗？”

　　“啊，像第一次测试那样的马拉松也算。”

　　尼特罗用了然的眼神回应我，随即他挑起一边的眉毛：“嗯……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就算知道考试内容也很难回答你啊！”

　　“看来是随机性很强的测试。”我摩挲下巴——在学推理侦探。

　　他被我装装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很快话锋一转：“你不问我要去哪……就一直跟着走吗？”

　　我的嘴角勾起很拽的弧度，摆摆手：“因为我、金尔摩斯，已经知道会长要带我去哪了——我们是去找小杰，对不对？”

　　“呵呵，你怎么知道的。”

　　“会长是「受小杰所托来看我」，而小杰是一个但凡自己还能动，哪怕摔断一条腿也会单脚跳着来看我的那种人。所以他本人来不了应该就是出了什么问题——闹到惊动会长您应该不至于吧，难道小杰和奇犽在船上探险搞砸什么东西了？”

　　尼特罗摇摇头，语带笑意：“他只是睡着了，也没有闯祸。相反的，表现很亮眼呢。”

　　小杰又见义勇为了？

　　还是做好事了，帮人解决难题了？或者发生了什么被我错过的精彩桥段，尼特罗会长恰巧参与其中？

　　我好奇地看着这个表情丰富、举手投足都简单中透露纯粹，顽童似的老人，尼特罗却故意卖着关子，当没看见似的转头就开启新的话题：“初次挑战猎人测试，有什么想法吗？”

　　哇塞，突击面试。

　　那我可以选剧本吗，我要“你来面试路上扶过马路的老人其实就是公司老总”；或者“你入职第一天，电梯偶遇公司董事长，老爷子看着你脸上祖传的胎记惊呼，你就是x氏这代的小辈啊，你祖母是我旧相识，我以前还抱过你呢！呵呵小x这些就当爷爷给你发的零花钱……”

　　我摸了摸肩头的菲尼克斯，不同于一般的宠物，这样的宠主互动屈指可数——它顺滑的羽毛其实手感一直很好，只是今天这样不神出鬼没的时候太少，享受不到。

　　九岁前，各种各样的测试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九岁后，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到爆炸的假期，再也没有做过半张试卷了。

　　在鲸鱼岛，书店没有卖鱼摊大，我逆反心理发作一般投入了野人般的断网生活，明明知道怎么装宽带安电脑，就硬是要田园渔歌。

　　“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考试，也是第一次不用把自己当做唯一的竞争对手。”在有限的时间里进行了斟酌，最后还是决定随心而言。

　　小杰算吗？在鲸鱼岛，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他生出竞争之心，可一离家出来那种平静的感觉就变了，真是神奇啊！

　　“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很新鲜，和从前对着白纸黑字的分数咬牙的感觉不一样，结果已经变得不重要了。甚至会有……哪怕要和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伙伴们对上也没关系的想法。”

　　我参加猎人考试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收集同伴。

　　这么说来，维系人际关系、帮助大家实现愿望才是属于我的得分项。

　　但不知为何，我还是在拼命去赢……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第二次测试下半场，门淇考官宣布只有我一个人合格的时候，那一刻我发觉——我其实很愿意接受这种结局，去当287届唯一的合格者。

　　我挤挤眼：“会长，如果我之前真的成了287届唯一的合格者，「金」这个名字是不是就算后继有人啦？”

　　“等以后我再继续干出什么丰功伟绩，成为传说般的人物，未来想当猎人的小孩就要向父母吵着自己也要叫「金」，哈哈，多有趣啊！”

　　“我的朋友酷拉皮卡说，他小时候就是因为读了一个猎人的传记，才憧憬起更广阔的世界——咳，我以后也会写传记的，所以……会长要加入我的故事吗？”

　　喂！嘴，你在说些什么，胆子肥到把主意打到猎人协会的会长身上了？

　　知道这老头子能用一根小拇指把你弹飞吗？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当着西索的面邀请他也来当配角啊你！

　　尼特罗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瞧着我。

　　“你要支付我版权费用吧？”

　　我一噎：“把你写得特别帅特别厉害可以吗？”

　　“成交！”

　　他笑得眉毛和胡子都在颤抖。

　　.
　　.
　　.

　　原来小杰和奇犽在我回房间休息之后，就在走廊上遇见了出来散步的尼特罗会长。

　　“什么「散步」啊，那老家伙故意从走廊那头闪到这头，用他的身手耍我们玩呢！”

　　正讲述着前情提要的奇犽凑近了看我，一把拽下我戴着号牌的兜帽。我闻到他身上香喷喷的沐浴液气味，察觉到他发梢尚未褪去的蓬松感。

　　“奇犽香香的，你用了飞艇浴室提供的洗护产品了吗？”

　　他被我打断了思路，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夸张地挥起手臂：“只用了洗发露，谁能想到给猎人考试提供的产品竟然还是香氛型的！我也只能临时多洗几遍，还是去不掉味道，像你们这种鼻子好使的家伙一下就能闻到。”

　　我一拍大腿：“啊，那要赶紧去提醒小杰，他应该还没——”我从这间巨大训练室的地面上跳起来，滑铲到浴室的方向，“小杰——不要变得香喷喷的了哦？”

　　里面的花洒喷水声骤然一停，小杰似乎进行了长达三秒钟的宇宙猫头思考，最终隔着门板发出略显模糊的疑惑声音：“喔……那我现在就不洗了。但是为什么啊，刚才小金不还说趁着还有半小时来冲澡吗？”

　　说着就打开了浴室门探出上半身的小杰发梢仍然在滴水，完全塌下去的刺刺头发现在无比顺滑，还可爱地出现了刘海，蜂蜜色的眼瞳在蒸汽氤氲中像眼含水雾的小动物。

　　喔，这种出浴定番当然少不了大山养育的小孩风吹日晒出来的健康肤色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看吧，可爱得连身后的奇犽都大叫一声——只是哥们扒拉我肩膀做什么，占有欲这么强吗，我看了三年也没……哦。

　　我顺着奇犽的力道转身看他，他似乎从我平静中只掺杂部分莫名的表情里反应过来，我并没有被小杰吓到，一丁点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

　　“……你们两个一直这样吗？”

　　他收起了慌张的神情，我从那张脸上读到了一种目睹事情两秒内突然反转，徒余自己浪费情感的平静无语。

　　这么说来，他好像把我的那句害羞记在心里了，但总是又把小杰是小杰给忘记。

　　我回头看小杰：“我们也没怎么样啊。”

　　也不知怎的，当我和再次他对视，小杰就像个发现有变态偷看自己洗澡的美女，突然大叫一声，猛得将门关上了：“小金，你又诈我！”

　　我两只眼睛快要惊愕得飞出去：“冤枉——我没，我是来提醒你洗发露太香了要斟酌着用的，因为奇犽现在身上就香香的很明显……奇犽都怪你！”

　　被我闭着眼甩锅的奇犽注意力似乎立即跳走了，现在一副好奇的表情盯着我：“你以前也经常诈他吗？”

　　“昨天小杰还和我讲，你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目的包装成游戏骗别人玩，还经常用激将法和钓鱼法。”

　　“……”

　　我双手抱臂，用食指点着他：“哼，还让他总结出真相了——不过你小子什么时候和我们小杰这么铁了，他连这都和你说。”

　　奇犽翻了一个白眼，吹动自己的刘海：“喂，那什么口气，你是金富力士吗？”

　　“我怎么不是金富力士！”我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到了太阳穴，沾沾自喜不要太明显。

　　意识到我已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奇犽满头黑线，看那表情他现在大概有种一拳打在胶水上的感觉，黏一手。

　　谁能懂，毒舌想用舌头毒死对方，结果人家和他吻起来了。

　　“但我必须澄清，这次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才不屑于动这种层面的小心思。如果我想看小杰洗澡这种福利场景，往浴室放一个摄像机就好了，他甚至会自己按开关的。”

　　“……你们两个一直这样吗？”

　　“我们也没怎么样啊。”

　　“……”

　　奇犽抱着他香香的头发蹲到了地上，怎么表情心灰意冷又头痛欲裂？你才12岁啊这样的痛苦面具不适合你。

　　“奇犽我们继续讲前情提要吧，我还不知道你们遇到会长后发生什么了呢。”我赶快坐到了他身边，令不知道在经受什么打击的男孩打起精神来。

　　十分钟前。

　　尼特罗会长带我穿过走廊，从我的休息室直达一间私人训练房。一打开房门，我就看见了正躺在正中央的地板上盖着自己的外套呼呼大睡的小杰。

　　我和会长对视一眼，随即拎着手里苹果汁跑过去，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小杰的呼吸绵长，完全沉浸在安然的睡梦中。用瓶底印上他的脸颊，把睡颜都带着满足微笑的男孩冰醒。

　　刚睁眼就看到我的小杰眼睛骤亮，嘴巴咧得更欢了，抬起胳膊就勾住我的脖颈，一下子坐起身：“小金！”

　　看着我们见面两秒就粘到一起去，好得简直能穿一条裤子，尼特罗会长略有些思索之意，不过很快他就对着小杰点头：“402号选手身体没有大碍，你们就在这里继续休息吧。等下飞艇着陆，第三次测试就开始了。”

　　“谢谢你尼特罗先生！”小杰对离开前的会长挥手。

　　把我送到这里的尼特罗会长同我们道别，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去了哪。我在这间宽敞的训练室里转着圈逛，发现有配套盥洗室，就给小杰出主意走之前冲个澡。没想到紧接着就又有人敲门，于是香喷喷的奇犽就这样登场了。

　　时间回到当下，白发的男孩见我眼神总是瞥向一侧的墙壁，摊了摊手：“看到那里的陷坑了？脚印的形状——那个就是昨天尼特罗会长留下的。”

　　“他突然跑出来说，陪他玩游戏只要赢了就直接给我们发猎人许可，就在这里让我们挑战抢到他手里的球。”

　　我张大嘴巴。

　　“他露了这招之后，我就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抢到球了，所以打道回府去睡觉。”

　　嗯，杀手原则第九条，不打没胜算的仗，不做只会提高任务风险的无用功。奇犽做得对。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盥洗室的门：“小杰留在这里和会长玩，直到最后睡着了？你今早也是特意来找他的吗。”

　　但为什么提前半小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杀手赴约一定提前半小时这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吗？

　　奇犽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看着我的眼神先移开又回来，他不置可否，淡然转移了话题：“昨天小杰见到会长就和他摸棱两可地说了你的事，今天他有去探望你吗？”

　　“身体怎么样，我和小杰都不懂你那种特异功能的事，没有什么后遗症吧？”

　　“……”

　　怪不得奇犽的家人非要用操控这种手段来给他灌输家族产业文化……他有一个12岁孩童该有的一切情感，而且更加感性，只要是在杀手框架下流露出的一丁点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闪闪发光且温暖的。

　　“奇犽不用多想，我想要你当配角，就要有这个实力。实力不够资格不到，我为自己的提前挑战付出代价也是一记警醒。”

　　“……”

　　“你给自己醒酒的方式真是毫不手软。”奇犽看着我肩膀上一直仰着脑袋充满敌意地监视他一举一动的菲尼克斯，“我只是觉得既然最后的要求是我主动提出的，所以我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也不用自作多情。”

　　他的眼睛深沉且认真：“第三轮测试，我们组队吧。”

　　“只要不是单纯的对抗命题，我们就一起过关。”

　　“……”

　　我忽然有点心情复杂。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听到这种话的我会立即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说：好心碎啊奇犽竟然还想过不和我们一起组队是烦了腻了厌倦了吗呜呜朋友说好一生一世一起走那还用问吗答案当然是当然的了。

　　但是现在，我却被那时窥得的东西震慑住了。

　　奇犽有他的家族要继承，我不是他，我无从得知他想要反抗的意愿强烈和较真到何种地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就清楚再也没有回返之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其实内心理解着族亲铺砌好的道路并选择了它——毕竟我还天天嘴上骂着玛丽，骂着该死的疯子家族，想要找人把她套麻袋揍一顿的心情也是认真的。

　　但是我叫玛丽金，我希望见到祖母，哪怕知道她只会恶狠狠地把我赶走。奇犽对他的母亲、兄弟都动手了，但他对他们的爱到了何种程度呢？还有他绕开了没有提到的父亲，他敬仰他吗，想要成为他那样的杀手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他虽然没有答案却陷入举棋不定的迷茫，那么我一定是不可以去打扰他的，玛丽这样教我。

　　“嗯……介于我们是预备配角和主角的关系，这个邀约很微妙啊。”

　　“所以不如就让小杰来决定好了，毕竟他是1号配角，很权威，导演我钦定的未来唯一开机仪式主持人。”

　　奇犽又开始用呆呆的表情对着我，好像看到自己出的只有ABCD四个选项的题目，交给我之后得出答案选K（killua）并要求路过的小杰当判卷老师即刻给出满分。

　　“……好、好吧。”他飘飘乎乎地说。

　　这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