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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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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西安的秋天已经走到尾巴,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阳光倒是很好,薄薄一层,带着凉意的金色,铺在窗台上。
这天是个周六,和过往几千个周六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雾星柚醒来时,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薄迹琛不知道几点起的。
他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看时间——九点半。
客厅隐约有动静,像是锅碗碰撞的轻响。
他起身,套了件薄绒家居服,踩着拖鞋往外走。
薄迹琛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背对着他。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飘出来。
他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大概刚洗过,还有点湿,搭在颈后。
“你醒了?”薄迹琛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没藏好的得意,“马上就好,今天我熬粥”。
雾星柚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略显笨拙地用勺子搅拌锅底,防止粘锅。
案板上散落着切得大小不一的皮蛋块和肉丝,旁边还有一碟被照顾得很周到的榨菜。
“你放了多少水?”雾星柚走过去,瞥了一眼锅。
“……大概?”薄迹琛用勺子比划了一下,“这个量”。
雾星柚没说话,伸手把火调小了一点,又用另一只勺子把锅边溅出来的米汤擦掉。
薄迹琛在旁边看着,也没抢,就安静地站着。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雾星柚忽然发现,他睫毛还是那么长,投下的阴影也还是那么好看。
五年佛罗伦萨没把这股熟悉的、让人心跳偶尔漏拍的劲儿磨掉半分。
粥熬好的时候,薄迹琛盛了两碗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
同居快一年,这样的早晨早就成了日常。
“今天有什么安排?”薄迹琛咬了一口榨菜,含糊地问。
“没”,雾星柚低头喝粥,“下午可能去趟实验室,不着急。你呢?”
“也没”,薄迹琛顿了顿,“下午想带你去个地方”。
雾星柚抬眼看他。
薄迹琛没对视,目光落在粥碗边缘,手指摩挲着勺子柄,那点细微的不自然被刻意压着。
“行”,雾星柚收回视线。
下午两点,他们出门。
薄迹琛开车,雾星柚坐副驾。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道,梧桐、商铺、红绿灯,和每一个周末没什么不同。
直到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雾星柚认出来了。
是薄迹琛以前的工作室,后来去佛罗伦萨就退租了。
他以为早就转手了。
薄迹琛掏出钥匙,有点生疏地捅进锁孔,转了两次才打开。
里面不像久无人居的样子。
灰尘没有预想中厚,角落甚至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还绿着。
窗户透进来的光,照着墙上新挂的画框。
雾星柚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画框上一一扫过。
有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有阿尔诺河黄昏。有米开朗基罗广场的夕阳。
有佛罗伦萨小巷里那个嵌着酒窗的石墙。有些他见过照片,有些没有。
每一幅右下角,都有一个他熟悉的、潦草却有力的签名。
薄迹琛。
他走到最后一幅画前。
这幅他没见薄迹琛画过,甚至没见过类似的照片。画里是两个人,并肩走在一条古老的石板街上。
背景是佛罗伦萨特有的暖黄色建筑,但远处隐约有高耸的电视塔——那是西安。
雾星柚盯着那幅画,没说话。
薄迹琛站在他身后半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在那边五年,我画了很多。教堂、广场、河流、雕塑……”他顿了顿,“什么都画。但最后,画来画去,画得最多的,还是你”。
雾星柚没回头,也没应声。
“画你坐在图书馆窗边的侧脸,画你在实验室皱眉看数据,画你生气时抿紧的嘴角,画你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
“有时候想你想得受不了,就画。画完了,觉得离你近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拳。
“雾星柚”。
薄迹琛叫他的名字。
不是“小西柚”,不是“喂”,不是那些戏谑调侃的称呼。是认认真真、郑重其事的,他的全名。
雾星柚终于转过身。
薄迹琛站在逆光里,轮廓镀着一层淡金色。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动作很慢,感觉有些紧张,盒盖打开时,里面是一对素圈。
银色,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内侧隐约刻着什么。
“戒指是我自己设计的”,薄迹琛把盒子托在掌心,“内侧刻了日期——二零三五年六月九号”。
那是高考结束那天。
不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是任何纪念日,是高考结束那天。
是他们从考场出来,穿过拥挤的人群,在附中老槐树下,对视的第一眼。
“那天我站在考场外面等你”,薄迹琛的声音微微发涩,“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无论去哪,以后都想跟你一起”。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带动角落里绿萝的叶片轻轻晃动。
雾星柚垂下视线,看着那对安静的素圈。他没说话,眼眶却慢慢红了。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终点的界碑,又像是站在起点,面前是无限辽阔的、将要一起踏足的旷野。
他抬起手。
没有去接戒指盒,而是握住薄迹琛托着盒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有点凉,指尖却在微微发烫。
“薄迹琛”“五年了。每次有人问,为什么隔着半个地球还能坚持,我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过薄迹琛的指节。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你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我,我很喜欢。是愿意等你、愿意为未来努力、愿意在电话里听你废话连篇的那个我,我很喜欢”。
他抬起眼,对上薄迹琛的视线,那里面倒映着窗外的天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所以”,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以后也要继续当那个我”。
薄迹琛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眼眶也有点红,笑得甚至有点傻。
他取出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托起雾星柚的左手,慢慢推进无名指。
银色的素圈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和的光,严丝合缝。
轮到他时,雾星柚拿起另一枚,动作不太熟练,戴了两下才推进去。
两只戴着同款素圈的手,并排停在斑驳的光影里。
薄迹琛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握紧。
“以后每年高考结束那天……”
“都请你吃好吃的”。
雾星柚没忍住,笑了一下,眼尾红红的。
“……就这?”
薄迹琛认真想了想:“那加个烤串?”
“……”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漫进来,墙上那幅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的画,影子刚好被光斜斜地射进来,和现实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