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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西柚味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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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上午还是蒙蒙的烟雨,颇有情调,到了午后,渐渐沥沥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雨幕,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在黛瓦白墙之上,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水汽。
雾星柚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西湖景致,和手机上接连收到的“景区临时关闭”、“户外活动取消”的通知,心情也跟着天气一起阴沉下去。
他提前做了不少攻略,想去爬爬附近的茶山,想在开阔的湖滨步道骑车,甚至预约了傍晚的游船……现在全泡汤了。
窗外只有无尽的白茫茫雨帘,和偶尔匆匆跑过的、撑着伞的行人剪影。
薄迹琛从浴室出来,擦着半干的头发,看到雾星柚对着窗户发呆的背影,肩线微微垮着,浑身上下写着“郁闷”两个字。
他走过去,顺着雾星柚的目光往外看。
“计划全乱了?”薄迹琛问。
“嗯。”雾星柚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各种灰色的“取消”字样,“白做了那么多功课”。
薄迹琛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忽然笑了一下。
他伸手,用还带着湿气的毛巾轻轻甩在雾星柚肩膀上:“哎,小西柚”。
“干嘛?”雾星柚没好气地拍开毛巾。
薄迹琛凑近些:“既然外面玩不了……要不要,跟我出去淋个雨?”
雾星柚一愣,像看傻子一样转头看他:“?你疯了?下这么大雨,出去淋雨?感冒了怎么办?”
“偶尔疯一下嘛”,薄迹琛不以为意,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你看这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空气里的味道……跟隔着窗户看,感觉肯定不一样。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我也干过,在突然的暴雨里跑过老桥,感觉……特别痛快”。
他顿了顿,看着雾星柚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怂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陪不陪我淋?”
雾星柚被他这离谱的提议惊呆了,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看着薄迹琛那双映着窗外雨光的眼睛,或许他在佛罗伦萨,也曾这样一个人跑进陌生的雨里。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雾星柚听见自己带着点咬牙切齿和无奈的声音说:“……你真是有病”,但这几乎是默认了。
薄迹琛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拉起他的手:“那就走!别磨蹭!”
“等等!至少拿把伞……”
“淋雨还打什么伞!走了!”
结果就是,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心理年龄可能倒扣)的男人,真的就这么冲进了杭州深秋的滂沱大雨里。
雨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身上,生疼,但也带着一种奇异的、打破沉闷的清醒。
单薄的衣衫几乎在几秒钟内就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头发被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
雾星柚起初被冻得一哆嗦,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很快,某种被压抑的、叛逆的冲动也被这冰凉的雨水激发出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旁边的薄迹琛。
薄迹琛已经张开了手臂,仰着脸,任由雨水冲刷,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畅快的笑容,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流淌。
他看起来自由又放肆,像一棵在暴雨里舒展枝叶的树。
“爽不爽?”薄迹琛大声问,雨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
雾星柚没回答,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仰起了脸。
密集的雨点打在眼皮上,有点睁不开,但胸腔里那股因计划被打乱而生的憋闷,好像真的被这冰冷的雨水冲刷掉了一些。
薄迹琛看着他被雨水浸湿后更显白皙的皮肤,沾着水珠的、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微微张开的、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拉住雾星柚的手腕,将人带到街边一处稍微能遮挡一点风雨的屋檐下,虽然没什么大用。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湿透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冰冷的衣物下透出的温热。
薄迹琛低下头,吻住了雾星柚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雨水的咸涩和冰凉,但很快就变得滚烫。
他的舌尖描摹着雾星柚的唇形,然后探进去,纠缠,吮吸,仿佛要尝尽他口中每一丝气息。
“唔……”雾星柚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在他湿透的胸膛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和剧烈的心跳。
薄迹琛的唇慢慢下移,吻过他沾满雨水的下巴,来到脖颈,在那里流连,轻轻啃咬敏感的皮肤,舌尖卷走一颗颗滑落的水珠。
“是西柚味的”,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与冰冷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混着雨,还是西柚味”。
雾星柚浑身一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他这句话和动作激的。
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分不清是寒意还是情动。
他嘴上还在习惯性地骂:“薄迹琛……你他妈……有病……别咬了……冷……”
骂归骂,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上了薄迹琛的腰,将同样湿透冰冷的人更紧地搂向自己,掌心在他背后无意识地摩挲,试图传递一点热度。
嘴里还嘟囔着,带着点气急败坏和掩饰不住的关心:“小心……小心‘孕期’把你冻感冒!白痴……”
他们其实没在雨里待太久。
最初的冲动和新鲜感过去后,理智(主要是怕对方真的生病)很快回笼。
薄迹琛先松开他,摸了摸他冰凉的胳膊和脸颊,皱眉:“好像真的有点太冷了。回去?”
雾星柚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两人像落汤鸡一样,又冲回酒店。
一路上引来不少诧异的注目礼。回到房间,暖气开足,热水立刻放上。
雾星柚先被薄迹琛推进浴室:“快去冲热水,别磨蹭!”
热水冲走一身寒意,皮肤渐渐回暖。
但当天晚上,雾星柚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脑袋昏昏沉沉,身上一阵阵发冷,喉咙也有点干痛。
他靠在床头,蔫蔫地不想动。
薄迹琛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这副样子,伸手一探他额头,果然有点烫。
“小西柚”,薄迹琛坐在床边,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这抵抗力不行呀?才淋了多大一会儿?”
雾星柚没力气跟他斗嘴,只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塞住了,声音闷闷的:“……还不是你害的”。
薄迹琛这会儿倒是收起所有玩笑,变得异常可靠。
他立刻拿出手机查看附近的药店外卖,下单了感冒药和退烧贴。又去烧了热水,用杯子晾着。
“先把湿头发擦干”,他拿过干毛巾,罩在雾星柚还有些潮气的发顶,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很仔细,一点点揉搓着,直到头发不再滴水。
药很快送到。
薄迹琛仔细看了说明书,倒出适量的颗粒,用温水冲好,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雾星柚嘴边:“喝了,温度刚好”。
雾星柚皱着眉,看着那杯褐色的药水,光是闻到那股药味,嘴里就已经开始泛苦。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摇头:“……等会儿再喝”。
“快点,喝了才能好。”薄迹琛难得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他端着杯子没动,语气没得商量。
“苦”,雾星柚表达抗拒,因为鼻塞和低烧,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平时没有的软糯。
薄迹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挑了挑眉,没再劝。
他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冲好的药,然后放下杯子,在雾星柚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时,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唔?!”雾星柚眼睛瞬间睁大。
温热的、带着明显苦味的药液,通过紧贴的唇瓣渡了过来。
雾星柚被迫仰头承受,喉结滚动,将那口药咽了下去。
苦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薄迹琛退开一点,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看着他皱巴巴的脸,眼里闪过笑意:“还苦?”
雾星柚被苦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控诉他。
薄迹琛又拿起那颗准备好的水果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却没递给雾星柚,而是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在雾星柚疑惑的目光中,他再次俯身,吻住他,舌尖灵活地将那颗甜甜的水果糖顶了过去。
清甜的薄荷味瞬间驱散了苦涩,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弥漫开。
过了好一会儿,薄迹琛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低声问:“还苦吗?”
雾星柚喘着气,嘴唇被吻得水润发红,糖还在他嘴里慢慢化开。
他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脸上烧得厉害,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缘故。
他想骂人,但嘴里是甜的,身上还软着没什么力气,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鼻音的警告:“薄迹琛……你小心点……别被我传染了……”
声音没什么气势,耳根却红得透彻。
薄迹琛低低地笑起来,又凑近在他通红的耳尖上亲了一下,语气痞痞的:“传就传呗,正好陪你一起病。不过现在……”。
他退开些,拿起剩下的半杯药:“是自己喝,还是我继续喂你?”
“……我自己来!”雾星柚抢过杯子,屏住呼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药全灌了下去,然后立刻把空杯子塞回薄迹琛手里,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耳廓。
薄迹琛满意地收了杯子,又撕开退烧贴,小心地贴在雾星柚的额头上,指尖不经意拂过他微烫的皮肤。
“睡吧”,薄迹琛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却没离开,就靠在旁边的床头,拿着手机,调暗了屏幕光,“我在这儿看着,要是夜里烧高了,得去医院”。
雾星柚:“……那得把咱俩都送到医院”
雾星柚在药物的作用和暖意的包裹下,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他能感觉到薄迹琛偶尔探过来试他额头温度的手。
身体虽然不适,心里却奇异地安定。
他迷迷糊糊地想,淋雨是有点傻,生病也有点难受。
但好像……也不全算坏事。
至少这个笨蛋,知道着急,知道照顾人了。
他在退烧贴冰凉的触感和身边人无声的陪伴中,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