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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恶心 林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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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山第二天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迷迷糊糊之间准备抬手遮挡阳光,但是却发现他手被人压着抬不起来,迷迷糊糊间他眯着眼睛看了过去,怀里的人是裴止。
准确来说,是怎么看都一副被‘蹂躏’过头的裴止。
人清醒的瞬间,昨天的记忆也随之涌上来。
是裴止哭红着眼睛说‘不要’的画面。
……等等,这好像有点超过了。
林溪山有点生无可恋的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俗话说喝酒误事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不过严格来说这也算不上酒后乱性,毕竟他们的关系坐这档子事也算得上正常吧?
才怪。
并非正常,当初包养的时候只说了互帮互助,没说要真刀真枪的上来做啊。
这是另外的价钱。
昨天他虽然喝醉了但并非那种不省人事的,他清楚的知道对面是裴止,清楚的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他还是做了。
而裴止呢,似乎也半推半就了。他这是为了爽,还是真的对他产生了什么情愫……
就在林溪山胡思乱想的时候,怀里的裴止发出了声响。
他低头一看,因为阳光移到裴止脸上的缘故,裴止正下意识把脸往他的怀里钻。
林溪山下意识就抬手帮对方挡住了阳光,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又愣了一下。
他想起林霁川说的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包养”,想起昨天的那个吻。
完蛋了,这里好像有人动了真心。
而且是对包养他的金主。
不过这位金主,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林溪山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不确定的想。
难道说他要从‘金丝雀’上位成正牌男友了?
这是什么狗血小说的开头,不对,他确实生活在一本狗血小说里。
就在林溪山胡思乱想的时候,裴止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向了林溪山。
四目相对之间,还没等林溪山想到自己应该说什么,裴止就率先动了。
他猛地坐起来,脸色发白,光着脚冲进了卫生间里。
林溪山不明所以的坐起来,这剧情发展的超乎预料啊。
但是想到裴止刚才的表情,他有点微妙的不好的感觉。
他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
然后,他听到了干呕的声音。
……
林溪山浑身冰冷。
他很想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却连冷笑的表情都摆不出来。
他从没觉得这么难堪过。哪怕是在知道自己是叶峤南的“舔狗男二”时,都没有。
因为他对叶峤南没付出过真感情。
但对裴止有。
门板后的干呕声还在继续,林溪山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裸的上身,锁骨上还留着昨晚裴止咬出来的牙印。
多可笑。
他以为昨晚的一切是“两情相悦”,以为那个吻、那些颤抖的低喘、那双在黑暗中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睛,代表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结果呢?
人家早上起来,恶心到吐了。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卧室。
他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手指在发抖但他在心里命令自己稳住。
不能在这里崩溃。
太丢人了。
等林溪山终于勉强穿好衣服,卫生间里的声音也停了。
门开了。
裴止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还挂着干呕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扶着门框,抬头看见林溪山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里闪过很多种情绪。
慌张、恐惧、然后是那种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茫然。
四目相对。
林溪山先开口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裴止,”他说,“我们结束吧。”
裴止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的那个包养关系,”林溪山顿了顿,“提前终止。卡我放在床上了,你的一百万,我一分没动。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然后走到玄关处穿鞋。
“林溪山。”裴止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赤脚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伸手拽住了林溪山的衣袖。
就像当初在那条巷子里第一次见面一样,攥得很紧。
林溪山抬起头,裴止的嘴唇在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水光在转。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拼了命地想往外挤。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一个字都没有。
林溪山他想等。
等裴止说出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等裴止解释清楚刚才为什么吐,等裴止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个荒唐的误会。
但裴止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那样拽着林溪山的衣袖,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明明想要靠近,却连呜咽都发不出声音。
林溪山等了大概十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他不太确定了。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裴止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然后转身就走。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来得很快,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裴止追了出来,嘴唇在动,但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
电梯门合拢了。
林溪山靠在内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
亮白色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他没哭。
只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出了公寓楼,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林溪山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叫辆车,打开APP才发现这里的地址他根本没有。
因为每次来这里,他都是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环着裴止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从没认真记过路。
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条路不需要记。
反正裴止会带他来的。反正有裴止在。
林溪山把手机塞回口袋,顺着马路往前走。
他不认识路,但往前走总归能走到有人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能叫到车。
这个逻辑很简单,就像他和裴止的关系一样——他以为很简单。你给我钱,我陪你睡,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简单的?
是裴止在排练室里说他“只对你”的时候?是裴止因为他一句“漏风”就换了新公寓的时候?是裴止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发来“晚安”的时候?
还是更早。
林溪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很清醒,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那个“不投入”的一方。
他帮裴止,是因为裴止能帮他摆脱叶峤南的控制;他接受裴止的靠近,是因为“包养关系”给了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裴止用一场呕吐告诉他:你以为的靠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忍受。
在走到小区外的主道上后,他抬手拦了辆出租,报了学校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说:“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林溪山说,“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司机絮絮叨叨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不爱惜,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林溪山靠在车窗上,听着司机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进不到脑子里。
等到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林溪山付了钱,逃也似的下车。
他往学校里走,却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
不想回宿舍,不想见林霁川,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不想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想吃东西,不想喝水,不想做任何事。
只想走路。
一直走,走到身体的疲惫超过心里的疲惫,也许就能暂时忘记今天早上卫生间里传出的干呕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湖边。
这是学校最安静的地方之一,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湖边种了一圈柳树,夏天的时侯很漂亮,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
林溪山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眼睛很酸,酸到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他眨了眨眼,那点酸意被压了回去,但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自己大概比想象中更喜欢裴止。
喜欢到被对方嫌弃了会觉得难过,喜欢到即使这么难过,脑子里闪过的还是裴止的好。
他换的新公寓,他泡的咖啡,他每天晚上的“晚安”。
喜欢到他甚至没办法恨裴止。
因为裴止从来就没有骗过他。裴止从一开始就说了,他需要他,不是因为他特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能让裴止像个“正常的男人”。
是林溪山自己,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候,把“需要”当成了“喜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不远处。
“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