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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看看我 林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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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山抬头,发现叶峤南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到林溪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神情。
叶峤南知道林溪山肯定不想见自己,但是他还不想放弃。
之前论坛那事确实是他出了昏招,他本来是想让林溪山被众人厌弃,然后自己在出面力挺他,这样林溪山就能重新被自己抢夺回来。
没想到计划失败了。
还没等他出场当救世主,他就被扒出来就是那个发帖人了。
叶峤南现在不仅名声相当差,还拿了处分评不了奖学金,他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完全没了着落。
可以说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叶峤南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预感,只要他抓到林溪山,他就能够翻身。
明明对方对他现在好感度为负数,明明林溪山也不过就是个和他一样的穷学生。
可叶峤南就是有这种预感。
只要他能接近林溪山,对方就会心软,就能助自己翻身。
但目前来说,叶峤南想接近他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他正在苦恼如何接近林溪山,林溪山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打草惊蛇,要一点一点接近。
事实上如果是平时,林溪山现在应该已经在找借口离开了。
但今天,他不想动。
他的身体很重,重到他没有力气去抗拒那股正在悄悄蔓延的熟悉力量。
叶峤南见他没走,悄悄在林溪山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溪山,”叶峤南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很低,“论坛的事对不起。”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也知道我写的那篇道歉帖很敷衍,不是我真心想写的。是学校让我那么写的,他们说写太多会引发二次争议……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
这些话他早就在心中思考了无数次,应该是完美无缺的了,但是在真正面对林溪山他还是有点怕。
莫名其妙的,就好像对方能够知道他的真面目一样。
叶峤南只能鼓起勇气:“我发那个帖子的时候,没有想过会闹这么大。我就是……我就是很生气。你突然不理我了,你身边突然多了那个叫裴止的人,我去找你你都不看我一眼,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就想让你难受一下。想让别人也看看,你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好。但我没想到后面会变成那样,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说你的坏话,我……”
叶峤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溪山,我知道错了。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林溪山清楚地知道叶峤南在撒谎,也清楚的知道对方在伪装。
但那股控制的力量正在蔓延,从脊椎底部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向上爬。、
他能感觉到意志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落。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走开,应该离叶峤南越远越好——
但他没有动。
他今天太累了。
“峤南。”林溪山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温柔说,“我没有不原谅你。”
叶峤南的眼睛猛地亮了,眼泪滑下来:“真的吗?”
林溪山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学,什么都不懂,是叶峤南带他熟悉校园,帮他领教材,告诉他哪家食堂的菜好吃。
那时候他觉得叶峤南是他在这个学校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才知道,那些“偶遇”和“帮忙”,从一开始就是剧情安排好的。
为了让林溪山对叶峤南产生好感,为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个“永远在身后”的备胎舔狗。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被人安排的,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林溪山听到自己说。
叶峤南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上林溪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林溪山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和裴止的不一样。
裴止的手上有茧,骨节分明,握起来的时候很有力量,但指尖总是凉的。
林溪山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把它捂热。
“溪山,你脸色好差。”叶峤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溪山摇了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回去休息吧。”叶峤南说,但手没有收回去,“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林溪山站起来,不动声色抽回了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峤南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你记得吃饭。你上次就没吃,我可记着呢。”
林溪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在标准不过的公式化的笑容。
然后林溪山转身沿着湖边走了。
叶峤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林溪山手背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讨好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得意、带着安心、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阴翳的笑。
“我就知道。”叶峤南轻声说。
他还是回来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之后的日子,在林霁川的眼里他哥就和中了邪一样,又恢复了叶峤南有忙他就帮,叫他他就出去的日子。
舔狗程度相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霁川为此和林溪山大吵了一架。
本来以为吵完架能把他哥拉回正轨,没想到吵完架林溪山直接不搭理他了。
林霁川是什么脾气,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于是直接跑去找叶峤南。
这对林霁川来说相当屈尊纡贵了。
本来以为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叶峤南该欣喜若狂才对,对林霁川所说的事一百万个遵从,但没想到叶峤南完全没搭理林霁川。
甚至叶峤南还冷着脸对他说,别想向以前一样挑拨他和林溪山的关系。
哈?
他作为林溪山的亲弟弟,双胞胎弟弟需要挑拨一个外人和他哥的关系?
这对他来说相当屈辱,小少爷一气之下,决定不管这烂摊子事了。
之前想的要找到林溪山的金主兼暧昧对象的想法也抛之脑后。
就让他哥自生自灭吧,等到他又清醒了,有的他后悔的。
另一边被单方面断绝关系的裴止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林溪山了。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他把手机里那个聊天窗口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
那个他最后发出的解释消息前面还是带着红色感叹号。
裴止也打过电话。
第一次,响了两声被挂断。第二次,关机。从第四次开始,每次打过去都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溪山又把他拉黑了。
越想越心烦,裴止索性把手机摔在了排练室的地上。
屏幕碎了,从左上角蔓延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像他此刻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也快断了。
周岩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了桌上。
“你去找他呗。”姜牧野叼着烟,声音含混不清,“你都把人睡了,总得负责吧?”
“闭嘴。”裴止咬着牙,“而且是我被他……”
他说到一半急匆匆的止住了。
他就算现在再脑子发昏,也不可能把他和林溪山两个人的私密事和别人说。
他不喜欢,林溪山也不喜欢。
姜牧野闭嘴了。
但裴止知道他有一件事说得对。
他得去找他。
不然,他就真的会彻底失去林溪山了。
那天早上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裴止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来不及把堵在喉咙里那些话掏出来,林溪山就已经走了。
他不是没有追。
但是他赤着脚追到电梯口,但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等他直接爬楼梯冲下楼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没有了林溪山的影子。
裴止站在小区门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初冬的风灌进他的T恤领口,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狼狈到路过的保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
可他已经彻底管不了这么多了。
等他冷静下来回到公寓,看到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看到那束已经有点枯萎的雏菊还插在水杯里,看到床单上残留的褶皱和痕迹。
裴止蹲在床前,把那张卡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起林溪山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绝对不可能放林溪山走的,哪怕是把对方绑他也要绑在身边。
——之前裴止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变得更贪心了,他想要对方的身体,还想要对方的心。
他想要林溪山的全部。
在做了无数遍心里预设和彩排之后,裴止终于敢去他的学校找对方了。
明明当初刚遇见时,裴止就算对林溪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敢去学校门口堵人,现在却反而变得瞻前顾后了。
看来相比那时,林溪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已经增加了不少。
不对,林溪山应该已经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类……
裴止骑着模特车到了校门口,靠在车身上,为了缓解心中的焦躁,他点了根烟。
手指还是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林溪山了,这七天里他每晚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林溪山那天早上掰开他手指的画面。
裴止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冲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林溪山。
林溪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一样,表情淡淡的,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裴止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正准备走上前,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最不想在裴止身边看见的人。
叶峤南。
叶峤南从林溪山身后小跑着追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画板,笑着说了句什么。
林溪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画板,替叶峤南拿着。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做过一百次一样。
裴止指间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看见叶峤南自然地挽住了林溪山的手臂,歪着头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林溪山没有挣开,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去,好像在认真地听。
裴止觉得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开始往上流。
那个在深夜里捧着他的脸吻他的人,那个说“雏菊适合你”的人,那个在他耳边喘着气说“好紧”的人——此刻正挽着叶峤南的手臂,和那个曾经在论坛上造谣他的人,并肩走在一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裴止的理智在看到这个画面的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他三步并成两步的往前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等他们说话,裴止就把林溪山手里的画板抢过来,直接往地上摔。
这样是不行的,你不能把这一面暴露在林溪山面前,这样他就会更加讨厌你的。
这个想法出现了,但在一瞬间就被裴止抹除。
他强硬的将叶峤南挽着林溪山的手拍掉,然后强行插入他们两个中间。
“我的。”裴止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守护自己的猎物那样,“他是我的。”
裴止的出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叶峤南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慌张和委屈——那表情转换得太快,快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往林溪山身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你怎么在这里?”
裴止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裴止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
林溪山。
看看我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