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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以为你我 ...

  •   老话说,心疼是倒霉的开始,这种经验之谈果然还是有意义的。

      兰瑟下一秒就后悔了,因为雪勒闻声回头,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这是什么表情!太软弱了!”

      兰瑟:“……”
      做人果然还是不能太有良心。
      他带着恼火挪开视线,长腿一迈拖着雪勒走进农场中央的农舍。克莱尔正捂着鼻子,一边挥灰尘一边咳嗽,兰瑟抬手按住克莱尔的肩膀:“打扫一下吧。我们分工。”

      手铐也不完全算坏事,借着打扫的理由,他刚好可以带着雪勒去别的房间,让克莱尔放心下地窖找书。

      克莱尔一点就透,手脚利索地整理出一桶清洁用品:“那我负责小点儿的主屋,你们打扫后舍吧?刚好可以顺道把那个疯团长关在里面。”

      “嗯?”兰瑟接过扫帚和水桶时,雪勒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很新鲜地看着这些跟祂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打扫卫生?我吗?”

      打扫是不可能打扫的,最多就是往兰瑟身边一杵,然后自顾自玩手机这样子。

      雪勒刷了一会消消乐,才想起自己还没问“美德手链到底什么效果”,于是又把游戏退了去搜索:“哈!记录者刚发了一条推送,我看看……”
      祂扫一眼内容,脸就皱起来了,活像吃到了酸柠檬:“‘一旦违反当地律法,就将罹患倒行性失忆’……?天啊!不能违法乱纪,那人生还有何意义?”

      雪勒的语气特别夸张,兰瑟对话中蕴含的价值观极不赞同,因此都懒得搭话,只管用扫帚卷走后舍屋角的蜘蛛网。

      这屋子说是“后舍”,其实并不和主屋相连,基本就是个加建在主屋后的独立茅草屋。
      许多木工工具摆放在桌柜上,一些脱漆的小锡兵摆在其中一张手工桌上,样式和克莱尔在伦敦石屋里摆的锡兵小人完全一致,不难想到石屋里的锡兵应当就是克莱尔被赶出农庄前,从家里带走的念想。

      雪勒并不是一个得不到回应就甘于放弃的人,见兰瑟沉默不语,便像只大山猫一样挂上兰瑟的后背:“好无聊啊。”祂懒洋洋地拖长语尾,“我们不是来这儿旅游的吗?为什么干起保洁了?兰瑟?兰瑟——”

      兰瑟正试图从这些零碎的家具中还原出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样貌,下一瞬,双眼被一只骨节清峻的手掌遮住,雪勒将扫帚从他手中拿走丢开,在他耳边诱惑:“我们悄悄溜出去吧?俄罗斯的酒是不是很有名来着?我们去——”

      “嘭!”

      仿佛是机场小屋中的情景重演,只不过这一次后背被狠狠撞上梁柱的是雪勒。

      飞扬的光尘中,兰瑟紧紧抵着雪勒,戴着镣铐的那只手压在雪勒的锁骨上方,拇指再往上,似乎就能扼住神祇的脖颈:“我是不是说过,世界并不是都围着你转的?”

      他无法否认,他此时的怒意中掺杂着对之前好意被嘲弄的懑怒,还有些说不清来处的烦躁。
      他并不清楚雪勒那会儿的神情源于什么念头,也不理解那时的自己怎么会下意识想说出“回家”这种说法——

      他和雪勒、和克莱尔这样建立于危险和算计之上的关系,这样不正常的关系,也能算是家吗?

      算吗?

      他深深地注视面前这个仍勾着唇角的神祇——这个家伙,悲哀地感到自己正在追寻的是某种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雪勒漂亮的瞳孔随着他的逼近扩张开来,有一瞬的神情近似于着迷,但下一秒,这家伙的嘴角就刀锋般肆意地向上一勾,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转而捧上他的脸颊:“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

      草舍里安静了数秒。

      片刻后,兰瑟开口:“能把这种关系当做情爱,那也太可悲了。究竟是有多缺爱?”

      那双漂亮的瞳孔骤然缩小了,有一瞬,兰瑟几乎产生对方唇角的笑容僵劲住的错觉,但下一刻,他就在那潭棕绿色中看到一条让他同样骤然僵劲的东西——

      一条黑红色的、连虫躯加节肢宽达半米的变异蚰蜒,正顶着一神一首席同样悚然的目光,从金黄色的茅草屋顶中不急不缓、窸窸窣窣地爬出来。

      “……!”兰瑟浑身俱麻,近距离下,看见雪勒脸上的寒毛也竖了起来,脸上的笑彻底变成了僵硬勉强。

      草屋为这条巨无霸蚰蜒足足寂静了数秒,直到两个恐虫人士虽然硬撑住了没失态,却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草屋“轰”地一声向下坍塌!

      “我去!!”克莱尔循着声音就惊恐万分地冲来了,到了地儿一看,两个当事人表现得比他还惊恐,简直是争先恐后地从坍塌的废墟中往外逃,甚至因为一个想往左,一个想往右,被手铐扥在原地半晌,其滑稽程度堪比儿童故事里的三头犬往三处使劲儿。

      克莱尔赶紧上前想要帮忙:“别急,我来——”

      “咻——”

      几百来斤的木柱连带着下方的基石一道骤然起飞,在克莱尔的目送下流星般划过大片田野,“咚”地一声没入荒草。

      克莱尔:“……”这是遇到啥了,这么见鬼的样子?

      雪勒大步走到空地上,转回身过了半秒,才看似镇静的开口:“你家农场里闹虫害吗?”

      兰瑟浑身的毛孔都在尖叫,感觉埋在废墟下时,有蚰蜒的细足爬过他的身体:“——浴室在哪?”

      八条腿的蜘蛛他还能接受,腿再多一点的,他就只想用剑气碾成烂泥。

      克莱尔恍然大悟,忍着笑将人往浴室领:“你们说蚰蜒啊!农场嘛,免不了有这些的啦。记得我爸还在的时候,我们还经常捉变异蚰蜒煮……”他看了眼雪勒抽搐的嘴角和兰瑟绿哇哇的脸色,“咳、当我什么都没说。”

      农场配备的淋浴设备很便捷,克莱尔简单介绍了一下冷热水怎么调,就接着去打扫卫生了,顺便赶在大人们遭受二次心理创伤前,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蚰蜒收尸。

      狭小的浴室里,两人逐渐从蚰蜒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之前对话的后劲就又掀了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雪勒哼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扯掉身上本就已经断裂的饰品,走到莲蓬头下,珍珠落地的叮咚声很快被落地的布料盖住。

      兰瑟眼前猝然撞进一片白,起伏的、涌动的,是潜伏在肌肉下的危险,和蓬勃强大的生命力,几乎无法想象这两者居然能在一个邪神身上并存。

      他下意识地追随这些鲨鱼齿般片片咬合的肌肉,视线从雪勒坚实有力的肩背一路滑到那寸窄腰上。
      死神镰刃的意象刚在他脑中又一次滑过,雪勒的手就搭上腰间的长裤,丝毫不顾忌地向下一扯。

      他猝然触电似的转过视线,向后退了一步,退出浴室,虚掩上磨砂玻璃门:“——我等你洗完。”

      里面的神祇似乎又笑了一声,听不真切,所有声响都淹没在莲蓬头倾洒下的水声里。

      ——这种时候,兰瑟又觉得手铐无比碍事了。

      他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轻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冰冷坚固的墙壁让他漂浮似的心跳稳当了点——但也仅仅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连着他手腕的手铐另一端传来牵拉的力度。某一刻,温烫的水珠忽然溅砸在兰瑟仍垂在浴室内的右手上,烫得他的手指微微一蜷。

      紧跟着,那些潮热的水雾似乎意识到这里还有一片没被它们占据的净土,立即极尽缱绻地缠绕上来,将他的手一点一点、从指尖一路湿润到了掌心。

      “……”兰瑟缓缓抬起头。

      下一瞬,单薄的磨砂门忽地被一手撑开,“乒”地一声重重砸在墙上,一只垂挂着镣铐的手从门里探出,一把攥住他的领带,猛地扯进水汽氤氲的浴室,花洒灼烫的水珠如同滂沱暴雨,“哗啦”一声浇泼在他身上。

      “……!”他单臂撑住墙,才没整个人倒在雪勒身上。只是本能眨眼想弄清视野的功夫,热水就包裹了他整个人,渗进身上层层叠叠的西装、马甲、衬衫,最终贴上他的皮肤。

      他在水帘下夹带着几分恼怒睁眼,倏地发觉雪勒离得如此之近,被浸湿的布料几乎已经无法阻隔肌肉的触感。
      额前湿漉的金发和黑发纠缠着,水珠从他的鼻尖坠落,又沿着雪勒的唇峰蜿蜒。

      “你……”他因温水沿着衣料流淌的触感而产生一种恼火的错觉:
      仿佛即使穿着这么多,他依旧是赤裸的,衣衫只是套在他身上的另一层人皮,轻易就被水流冲破伪装。
      而水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将他和雪勒一起框在一片独立的小空间里。在这里,他不得不和雪勒对视,仿佛坦然的怪物挂着讥诮的笑,注视另一个拿西装革履当伪装,还沉迷于自己营造的假相的同类。

      喧哗的水幕中,雪勒收紧手指,将他扯得更近了些,像讥嘲,又像是渴求:“你以为你我有什么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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