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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光亮     日 ...

  •   日子像浸了蜜,温吞地流淌。
      温砚逐渐恢复了实验室和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是这条线上,多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会准时出现接送他的谢沉。
      谢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温砚,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痕迹。他注意到,温砚在书房看书时,总会无意识地将台灯的角度调整好几次,眉心微蹙;在厨房倒水时,手会在那排谢沉常用的玻璃杯上停顿一秒,才拿起离他最近的那个;窝在沙发角落看文献时,看久了会轻轻捶一下后腰,悄悄挪动身体调整姿势。
      这些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动作,却像一根根柔软的刺,轻轻扎在谢沉心上。
      他的砚砚,在努力适应这个原本属于谢沉一个人的空间,体贴地从不提出任何要求,却在不经意间流露了那些未被满足的小习惯。
      一个计划在谢沉心中悄然成型。
      要在温砚去学校的时候,给这个家来一次“优化升级”。
      谢沉先是联系了一位做室内设计的朋友,咨询了专业灯光布局和人体工学方面的问题。接着,他需要更精准的情报。
      趁着温砚在浴室洗澡,谢沉拨通了楚子航的电话。
      楚子航心细,或许能知道些温砚的偏好。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止一个人。
      “喂?沉哥?”楚子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霹雳虎,有点事想问你。砚砚他……”谢沉刚开了个头,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沈阔标志性的大嗓门:
      “谁啊?学霸?是不是学霸?开免提开免提!问问他和砚哥进行到哪一步了!”
      接着是江临懒洋洋却带着促狭的声音:“啧,某些人一下班就打电话查岗?谢少爷你这占有欲可以啊。”
      谢沉:“……”
      电话那头一阵混乱的争夺声,最后变成了免提公放。
      谢沉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们三个在一起?”
      “昂!你们来不来?”沈阔抢着回答,“临哥请客吃日料!学霸你有啥事快问,是不是感情出现问题了?兄弟给你支招!”
      谢沉懒得理他的不着调,直接问重点:“我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温砚平时有什么特别的生活习惯?比如喜欢用什么牌子的洗护用品,看书喜欢什么样的光线,或者对什么东西比较挑剔。”音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沈阔率先爆发:“我靠!学霸你要给砚哥搞惊喜啊?!可以啊!终于开窍了!”
      江临嗤笑一声:“就他?别把温砚的窝改成性冷淡风实验室就不错了。”
      楚子航则比较务实,努力回忆着:“小砚砚的话……他好像对光线是有点敏感,但是对他的的习惯我只记得高三以前在宿舍看书都要调整半天台灯。沐浴露的话,我记得他喜欢那种味道很淡的木质香,不像沈阔,就知道用薄荷味的,冻死个人……”
      自从谢沉走后,温砚总是刻意的收敛起自己的生活习惯,就连楚子航这种心细的和温砚关系铁的也不知道多少,对他的所有认识都仅仅停留在高三时一起住宿。
      “喂!楚子航你人身攻击啊!”沈阔抗议。
      江临打断他们:“等等,谢沉,你具体想干嘛?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虽然这家伙六年没见人影很欠揍,但看在他是为了温砚的份上……”
      于是,谢沉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观察和改造计划。
      这下彻底点燃了那三人的热情。
      “这种事儿怎么能少了我!”沈阔第一个嚷嚷,“力气活我包了!搬东西扛家具我在行!”
      楚子航推了推眼镜,尽管没人看见这个故意耍帅的动作:“我可以帮忙整理数据,你刚才说的书架高度和角度,我需要知道温砚的身高和常用坐姿数据才能计算最佳范围。”
      江临哼笑一声:“行吧,本少爷就当一回监工,顺便看看谢大少审美在线不在线。地址发来,明天几点集合?”
      谢沉本意只是想悄悄打听一下,没想到直接招来了三个“热心群众”。试图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沈阔打断他,“你是不是兄弟?给砚哥制造惊喜这种事不叫上我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江临慢悠悠地说:“谢沉,给你两个选择:一,我们明天准时出现;二,我现在就给温砚打电话,说你偷偷摸摸打听他隐私……”
      江临是在报复他的六年不联系。
      楚子航小声补充:“沉哥,人多力量大……”
      谢沉:“……” 哭笑不得,最终妥协了。“明天早上九点,地址我发群里。保持安静,保密。”
      “放心!~”江临一副得逞的口吻,语气里充满了搞事的兴奋。
      于是,第二天,温砚前脚刚被谢沉送去学校,后脚公寓里就涌进了三个风格迥异的“志愿者”。
      江临一进门就挑剔地环顾四周:“啧,这装修,果然是你谢沉的风格,冷冰冰的没人气。”
      沈阔摩拳擦掌:“沉哥,先从哪儿开始干?!”
      楚子航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平板和电子尺:“我先测量一下现有书桌和沙发的高度,以及自然光入射角度。”
      谢沉拿出昨晚熬夜做出的清单和设计师朋友的建议图,开始分配任务:“霹雳虎,你负责计算书房灯光和书架调整参数。沈阔,你负责力气活,听子航指挥。江临……”他看了一眼四处溜达摸摸看看的大少爷,“你去采购清单上的这些东西,牌子型号都写清楚了。”他递过去一张纸。
      江临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挑眉:“哟,连沐浴露洗发水的牌子都记得这么清楚?谢沉你暗地里没少观察吧?”
      谢沉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催促:“动作快点,他下午五点下课。”
      战斗正式打响。
      楚子航像个科学怪人,拿着各种仪器测量、计算、画图,指挥着沈阔:“书架这一格往下调低两公分,角度向内倾斜五度……不对,多了,回一点……好,完美!”
      沈阔累得满头大汗,却干劲十足:“好嘞!砚哥以后在这拿书肯定得劲!”
      江临采购回来,不仅买齐了清单上的东西,还自作主张添了不少他觉得“更有生活气息”的小摆件和香薰,被谢沉面无表情地否决了一大半。谢沉自己则专注于厨房的改造,根据记忆调整调料架的位置,将温砚下意识会寻找的杯子、零食盒放到最显眼最顺手的地方,甚至换掉了那把谢沉觉得好用但温砚每次切菜都有些费力的刀。
      过程中免不了鸡飞狗跳。
      沈阔差点把书架搞垮,被楚子航念了十分钟的物理承重原理。江临试图把浴室毛巾换成骚包的亮紫色,被谢沉无情扔进垃圾桶。楚子航和谢沉因为一个灯光的色温值争论不休,一个坚持科学最优解,一个坚持“砚砚看着舒服最重要”。
      但无论如何,在下午四点,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公寓看起来似乎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每一个细节都悄然不同了。光线更柔和精准,物品摆放更契合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空间里无声地弥漫着一种更温暖、更包容的气息。
      三个人累瘫在沙发上。 “……比搞个项目还累……”沈阔喘着气。
      “谢沉,你得请客,吃最贵的!”江临扯着领口。
      楚子航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满意地推了推眼镜:“数据上是完美的。”
      谢沉看着这个凝聚了众人心血的“作品”,想象着温砚回来后的反应,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他真诚地对三人说:“谢了。”
      “切,少来这套,请客少不了。”江临摆摆手,站起来,“走了走了,功成身退。记得拍照录下小砚砚的反应发群里!”
      “对对对!我们要看现场直播!”沈阔瞬间复活。
      送走吵吵嚷嚷的三人,谢沉快速将公寓最后收拾了一遍,确保看不出任何“施工”痕迹,然后驱车去接温砚。
      温砚今天实验进展顺利,心情很好,上车后就习惯性地跟谢沉分享实验室的趣事。谢沉耐心听着,目光温柔地掠过他带笑的眉眼,心中充满了期待。
      回到公寓,温砚换鞋,放下背包,一如往常。
      温砚先是窝进沙发,顺手拿起看到一半的专业书。嗯?今天腰后的支撑感好像特别舒服,不需要再调整姿势了。
      灯光也恰到好处地落在书页上,不刺眼也不昏暗。温砚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角落新添的那个灰蓝色腰靠和那盏线条优雅的落地灯,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但没多想,很快沉浸到书里。
      过了一会儿,温砚觉得有点渴了,起身去厨房倒水。手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精准地伸向了他最喜欢用的那个磨砂玻璃杯——它现在正放在料理台最外侧,触手可及。而旁边的小零食筐里,不知何时填满了他最近偏爱的那种海盐苏打饼干和小瓶橙汁。
      温砚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心里的那丝异样感又加深了些。环顾了一下厨房,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摆放的位置……似乎更“顺手”了?
      带着疑惑走去书房,想查个资料。
      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想去扳台灯灯头,却发现灯光早已调整到一个他最舒适的角度和亮度,常用的几本工具书和笔记本,也都被挪到了书架最容易拿取的中层格子上。
      温砚彻底愣住了。
      站起身,走出书房,目光仔细地扫过客厅、厨房、甚至浴室的洗漱台。
      那些细微的、无处不在的、恰到好处的改变,如同潮水般涌现在他眼前。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舒适区上。
      这绝不是巧合。
      温砚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反应的谢沉。
      谢沉靠在墙边,眼神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问:“怎么样?还习惯吗?”
      温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那些自己都未曾在意的小习惯,小别扭,全都被这个人默默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整个世界调整成了最贴合他的形状。
      这是一种沉默的、却震耳欲聋的爱语。
      温砚一步步走向谢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然后一头扎进谢沉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谢沉松了口气,紧紧回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今天。叫了江临他们来帮忙。”
      “都…都来了?”温砚有点不好意思。
      “嗯。”谢沉低笑,“他们很热心。”虽然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温砚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光的黑曜石,亮得惊人:“谢谢…”每一个细节,都喜欢。
      谢沉低头,擦去他眼角那点湿润:“你喜欢就好。”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感动和甜蜜。
      过了一会儿,温砚忽然想起什么,从谢沉怀里退出来,拉着他往卧室走。
      “嗯?” 谢沉只是跟着他。
      温砚没回答,只是把他按坐在床边,然后打开了他的衣柜。
      谢沉的衣柜一如他本人,整洁、冷感、色调统一,黑白灰为主,所有衣物都挂得一丝不苟,像列队的士兵。
      温砚看着这过于“谢沉”的衣柜,眨了眨眼,然后开始动手。
      “这件衬衫颜色太沉了,以后穿这件米色的,显温柔。”
      “领带放这边,方便拿。”
      “袜子不要这样卷,要这样卷才不容易散……”
      “哎,你怎么还有这件衣服?高中时的吧?好像有点小了……”温砚拎起一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T恤,比划了一下。
      谢沉看着温砚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他的领地里“指手画脚”,重新规划着他的“版图”,将他那些冷硬的色调里,悄悄融入更柔软、更明亮的元素。谢沉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心里软成一片,纵容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
      “砚砚,”谢沉忽然开口,指着衣柜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只有那件,不能扔。”
      温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用防尘袋仔细罩着的物件。他好奇地拿出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件绿白色的校服外套,省实验的校服。胸口还别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印着卡通小太阳的徽章——那是当年温砚硬别在他身上的。
      校服保存得很好,但能看出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发黄,折叠的线条却依旧清晰,仿佛被人无数次小心地展开又叠起。
      温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柔软的布料,仿佛能触摸到那段被时光掩埋的、滚烫的青春,和眼前这个人沉默而漫长的思念。
      谢沉的目光落在那件校服上,眼神深邃而温柔,轻声道:“那时候……只有这个。”
      六年里,也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能让我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下,衣柜门敞开着,里面不再只有冷硬的黑白灰,开始掺杂进属于另一个人的鲜艳元素。
      这个家,从里到外,终于真正地、完整地,成为了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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