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旧纸币

48、居家 晨

　　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尘糜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温砚是在一阵酸软钝痛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便是身后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的、鲜明而持续的胀痛感，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昨夜发生过怎样激烈而彻底的交融。
　　他轻轻动了一下，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
　　那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又像是过度拉伸后留下的酸痛，隐秘而深刻。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残留的体温和枕头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昭示着谢沉刚离开不久。
　　温砚试着翻身，想换个姿势缓解一下不适，却牵动了身后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最终还是放弃了，认命地继续趴着，把脸埋进还带着谢沉味道的枕头里，耳根微微发烫。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那些炽热的吻，滚烫的抚摸，紧密的纠缠，沙哑的低语，失控的呻吟，以及最后灭顶般的极致欢愉……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清晰得令人面红耳赤。
　　他居然……真的和谢沉……
　　虽然疼痛是真实的，但那种被彻底占有、填满、合二为一的感觉，以及之后被小心翼翼清理、拥入怀中轻哄的温柔，所带来的巨大安全感和幸福感，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这点不适。
　　正胡思乱想着，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上只随意套了一件灰色家居长裤和一件白色棉质T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似乎是刚冲过澡。谢沉看到温砚睁着眼睛，眼神立刻柔软下来。
　　“醒了？”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温砚的脸颊，“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温砚有些不好意思，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还好。”
　　这逞强的回答让谢沉心里又软又疼。他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梳理着温砚睡得有些凌乱的软发：“抱歉，昨晚……我有点失控了。”
　　尤其是最后那次从后面的进入，确实有些过于孟浪了。他没想到温砚会那么紧，那么热，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全线崩盘。
　　温砚摇摇头，从枕头里侧过脸来看他，眼神清澈，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和纯粹的依赖：“没有……我很喜欢。”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大胆，脸颊迅速漫上红晕，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谢沉低低地笑了，心头那点阴霾被这句话瞬间驱散。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温砚试图躲藏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缱绻的早安吻，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有满满的怜爱和珍视。
　　谢沉的舌头细细舔过他的唇瓣，然后深入，轻柔地勾缠着他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温砚乖顺地仰头回应着，享受着这份清晨的亲密。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还疼吗？”谢沉拇指摩挲着他红肿未完全消褪的唇瓣，又问了一遍，这次带了些别样的意味。
　　温砚红着脸，诚实地点点头：“疼。”尤其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坐着肯定是不行了。
　　“我看看严不严重，好不好？”谢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哄劝。
　　温砚瞬间僵住，全身的血似乎都涌到了脸上，连脖子都红了：“不……不用看！不疼了！”那也太羞耻了！
　　谢沉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好，不看。我拿了药膏，需要清理上药，不然会更难受。”托盘上放着温水、柔软的毛巾和一支消炎镇定的药膏。
　　温砚把脸埋回去，装死。
　　谢沉知道他是害羞，也不逼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那你轻点。”
　　谢沉眼神一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他这全然信任的乖巧而翻涌的悸动，柔声道：“好，我尽量轻。”
　　清理和上药的过程对温砚来说无异于一场甜蜜的酷刑。
　　谢沉的动作已经极其轻柔小心，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的伤处时，温砚还是不可避免地全身紧绷，脚趾都蜷缩起来，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耳垂红得滴血。
　　谢沉的心疼和自责又添了几分，动作更加轻缓，尽可能快速地完成，然后替他拉好睡衣裤子，盖好薄被。
　　“好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克制。
　　温砚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感觉那里清清凉凉的，确实舒服了不少。
　　谢沉端过托盘上的白粥和小菜：“吃点东西，你昨晚喝了酒，又……消耗太大，胃会不舒服。”
　　粥熬得软糯香甜，温度正好。温砚想自己起来吃，稍一用力就牵扯到身后，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我喂你。”谢沉按住他，自己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粥，仔细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
　　温砚看着眼前耐心十足的谢沉，很难把他和昨晚那个如同猛兽般凶狠索取的男人联系起来。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乖乖张嘴接受了投喂。
　　一碗粥就在这种一个细心喂，一个乖乖吃的静谧氛围中见了底。期间谢沉的手指偶尔蹭到温砚的嘴角，他会很自然地用拇指帮他擦去，然后极其自然地低头，吻掉自己指腹上那点粥渍。
　　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充满了无需言说的亲昵。
　　吃完饭，谢沉又陪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什么不适，才收拾了餐具出去。
　　温砚趴着无聊，摸过手机看了看。
　　实验室的导师和同事都很关心他，他简单回复了几句，请了几天假。好在最近项目不算特别紧急。
　　没多久，谢沉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
　　“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影或者书，把枕头垫到腰下面，不然对腰不好。”他把东西放在温砚伸手可及的地方，又调整了一下空调的风向，避免直吹到他。
　　“你去哪？”温砚问。
　　“我就在外面，处理点邮件，顺便准备午饭。有事随时叫我。”谢沉弯腰，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就在你一眼能看到的地方。不然我怕再次失控。”
　　果然，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温砚稍微侧头，就能看到客厅一角，谢沉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专注侧影。
　　这种彼此独立又相互陪伴的感觉，让温砚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温砚并没有真的去看电影或看书，只是那么安静地趴着，看着门外那道身影，听着偶尔传来的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就觉得时光静好，无比满足。
　　看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个回笼觉。
　　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谢沉时不时轻手轻脚地进来，替他掖好被角，或是摸摸他的额头，或是单纯地看一会儿他的睡颜，然后一个轻若羽毛的吻落下。
　　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充电一样，让他心底那份幸福感愈发充盈。
　　中午，谢沉做了清淡而营养的菜色。
　　清蒸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
　　依旧是把小桌子支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喂给温砚吃。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还这么好吃。”温砚嚼着鲜嫩的鱼肉，忍不住问。
　　温砚记得以前的谢沉，虽然不至于炸厨房，但也绝称不上擅长此道。
　　“在国外的时候。”谢沉又喂了他一口汤，“一开始吃不惯那边的食物，只能自己学着做。后来发现，做饭能让人静下来。”尤其是在那些思念蚀骨、辗转难眠的夜晚，厨房的烟火气成了唯一的慰藉。但他没有说后半句。
　　温砚却似乎听懂了，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谢沉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放下碗，抬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又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温柔地舔舐过他的唇齿，仿佛在说“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在一起”。
　　一吻结束，温砚那点小伤感果然被冲散了，只剩下脸颊的红晕。
　　下午，在温砚的强烈要求下，谢沉扶着他慢慢下楼散步。
　　公寓楼下有个小花园，绿树成荫，这个时间点人不多。
　　温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有点别扭，谢沉就耐心地陪着他，手臂稳稳地扶着他的腰，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
　　两人也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夏末青草的气息。
　　偶尔遇到邻居，投来善意的目光，温砚会有些不好意思，谢沉却坦然自若，甚至将手更紧地搂了搂他的腰，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
　　散步回来，温砚额角出了层细汗。
　　谢沉让他趴在沙发上，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因为走路而加重伤势，才放心地去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和手。
　　“我快变成生活不能自理了。”温砚享受着谢沉的服务，小声嘟囔。
　　“那我照顾你一辈子，我乐意。”谢沉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又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嘴角。
　　温砚心里甜得冒泡，主动仰头追过去，索要更多的亲吻。
　　谢沉从善如流，加深了这个吻。
　　沙发上，两人身影交叠，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温情和依赖。仿佛怎么亲吻都不够，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接下来的两天，几乎都是这样的模式。
　　温砚大部分时间趴着或躺着休养，谢沉包揽了所有家务，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喂饭、喂水、拿东西、陪聊、上药……事事亲力亲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而两人之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亲吻欲望。
　　早晨醒来要接一个慵懒的早安吻，吃饭间隙要偷一个带着食物香气的吻，看书看电影时也要凑过去交换一个短暂的吻，散步休息时要靠着对方分享一个带着青草味的吻，晚上临睡前更是要有一次绵长深情的晚安吻……
　　这些吻或深或浅，或温柔或热情，像是不间断的确认和安抚，填补着六年分离留下的空白和不安，将那些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细细密密地编织进每一个日常的瞬间。
　　温砚身上的酸痛在第三天终于缓解了大半，虽然坐久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正常走路活动已无大碍。谢沉这才允许他在家稍微自由活动，但重物是绝对不让碰的。
　　傍晚，谢沉在厨房准备晚餐，温砚蹭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谢沉正在切菜，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温砚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闷闷的，带着依赖。
　　谢沉放下刀，擦干净手，转过身将他搂进怀里，低头看着他：“是不是闷坏了？明天应该就能好利索了，想不想出去走走？或者去看场电影？”
　　温砚在他怀里摇摇头：“不想出去，家里就很好。”有你的地方就很好。
　　谢沉心中一动，抬起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厨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灶上炖着的汤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微声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充满了家居日常的烟火气和深深的眷恋。
　　一吻结束，温砚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沉：“晚上吃什么？”
　　“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清炒时蔬和山药玉米汤。”谢沉抵着他的额头，柔声回答。
　　“真好。”温砚笑起来，主动又啄了一下他的唇，“奖励你的。”
　　“这点奖励可不够。”谢沉眸色转深，意有所指。但看着温砚瞬间泛红的脸颊和还有些不适地微微挪动的身体，他又笑了，克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你好了再说。先去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饭菜马上好。”
　　温砚红着脸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沉重新系上围裙，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排骨。
　　男人的侧脸在烟火气中显得格外英俊柔和，专注的神情让人着迷。
　　温砚看着看着，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平静的幸福填满。
　　这就是他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属于他们的平凡日常。经历了六年的分别和磨难，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美好。
　　屁股上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和他一起度过每一个清晨黄昏，分享每一个亲吻拥抱，那么一切就都值得。
　　夜色缓缓降临，窗外万家灯火依次亮起。
　　公寓里，温暖的灯光下，饭菜飘香，爱人相伴。
　　在这场盛大重逢之后，他们终于踏上了充满烟火气的、细水长流的平凡日常。而这日常里的每一个瞬间，都因为彼此的存在，而闪烁着永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