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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止是靠近】 ...

  •   监控屏幕映在琴素安精致的面容上,她的目光在面试室的画面上。
      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在回答着问题,狭长的眼眸透着清冷。
      琴素安说:“liana,那个穿白T恤的女孩,她的资料给我。”
      liana抽出李黛雪的那份,递到老板面前,她跟随琴素安五年,上一次琴总这样关注一个人,还是三年前收购竞争对手公司的时候。
      琴素安接过简历,照片里的女孩没有笑容,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辰,她看到李黛雪的学历并不出众,工作经验也寥寥无几,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决定。
      “老板,我去让小崔把这女孩留下?”liana试探性地问道,手指已经悬在手机屏幕上。
      琴素安点了点头,目光仍未从监控画面上移开,“这女孩长得不错,漂亮,安排到四楼,离我办公室近些。”
      liana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着,消息发了出去,第三面试室里的小崔口袋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时看向李黛雪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深意。
      小崔的笑容突然热情了许多,“你的简历很符合我们的聘请要求,从明日起就可以正式工作,liana姐会带你的。”
      李黛雪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这突如其来的录用通知,她微微欠身:“谢谢。”
      小崔意味深长地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谢什么谢,谁叫你很符合。对了,liana姐的办公区在四楼第四个房间,玻璃门的那间。”
      走出面试室,李黛雪皱了皱眉,什么“很符合”,她的专业与这家金融公司的核心业务并不对口,刚才的面试问题她也回答得中规中矩,远称不上出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早晨八点整,李黛雪准时出现在公司大厅,她穿着昨晚特意熨烫过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
      前台小姐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眼睛一亮,“你是李黛雪吧,liana姐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李黛雪点点头。
      令李黛雪惊讶的是,她被带到了直达高层办公区的专用电梯前。更让她困惑的是,她的工位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空间,桌上摆放着崭新的高配电脑和一盆盛开的白色蝴蝶兰。
      “这是……给我的?”李黛雪不确定地问道,手指轻轻碰触花瓣。
      liana微笑着点头:“琴总特意安排的,你的职位是市场部助理,但第一周先跟着我熟悉公司整体运作。”她递给李黛雪一张门禁卡,“这张卡可以到达公司所有区域,包括顶层花园餐厅。”
      李黛雪接过卡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听说过这家公司等级森严,普通员工连上高层的权限都没有,更别说刚入职的新人了。
      她直接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么高的权限?”
      liana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琴总认为有潜力的员工应该全面了解公司运作,我先带你去认识同事。”
      接下来的几天,李黛雪逐渐察觉到公司对她的特殊对待,她的工作量明显比其他新人少,却总能被安排参加重要会议,她的午餐被自动升级为高管餐区的套餐,甚至连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水杯,第二天就会换成某个奢侈品牌的最新款。
      最奇怪的是,她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琴素安,走廊拐角、电梯间、甚至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总裁总是恰好出现在她面前,总感觉不对劲。
      周五下午,李黛雪正在整理会议记录,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正对上琴素安含笑的眼眸。
      琴素安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衬得肌肤如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辛苦了,听说你喜欢加双份糖浆的拿铁。”
      李黛雪愣住了:“啊?琴总怎么知道……”
      琴素安轻描淡写地说:“好老板应该了解员工的喜好。周末有什么安排?”
      李黛雪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在家看书,可能去健身房。”
      琴素安追问:“一个人住?”
      “是的,我一个人住。”李黛雪回答,感到一丝不自在。
      琴素安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很好。”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离去。
      liana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黛雪身后,轻声道:“琴总很少对员工这么关心。”
      李黛雪盯着那杯拿铁,糖浆的甜香萦绕在鼻尖,“为什么是我?”
      liana笑而不答,只是说:“下周一的季度会议,琴总点名要你参加,记得一定要穿漂亮点,公司地下二层有家精品店,报琴总的名字可以记账。”
      李黛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跳加速,她不是不明白这些特殊待遇背后的含义,只是不敢相信,琴素安会对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产生兴趣。
      周末的健身房空荡荡的,李黛雪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却怎么也甩不掉脑海中琴素安那双含笑的眼睛,她关掉跑步机,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未知号码:[健身结束了?]
      李黛雪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如何回复。
      又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我是琴素安,周一见。]
      简单几个字,却让李黛雪的耳根烧了起来,她不知道琴素安从哪里得到她的号码,更不知道对方如何得知她此刻在健身房,这种被全方位关注的感觉既令人不安,又奇异地令人心跳加速。
      周一早晨,李黛雪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条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和白色的下群,既不过分张扬,又比平日多了几分精致,她破天荒地化了淡妆,还给头发做了护理,让黑发如缎子般垂在肩头。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琴素安,今天的琴总一改往日的衣着修饰,穿了身白色西装,长发微卷着披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她看到李黛雪时眼睛一下就直了,今天李黛雪穿得够漂亮,那张脸尤其得勾人
      “早。”琴素安走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萦绕在李黛雪周围,“很适合你。”
      李黛雪感到一阵微妙的紧张,“谢谢,琴总今天也很……漂亮。”
      琴素安轻笑出声,她自然地挽起李黛雪的手臂,“私下叫我琴姐就好,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先陪我去喝杯咖啡。”
      季度会议上,李黛雪被安排在离琴素安最近的位置,这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更令人惊讶的是,每当有部门主管提出尖锐问题时,琴素安总会转向李黛雪:“黛雪,你怎么看?”
      李黛雪硬着头皮回答了几个问题,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怪异。
      散会后,几位女同事在洗手间里毫不避讳地议论:“听说琴总亲自面试的她。”
      “难怪能直接上四楼。”
      “得确实漂亮,琴总眼光一向高。”
      李黛雪躲在隔间里,手指紧紧攥住裙角,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要一份普通的工作,靠自己的能力获得认可,而不是成为公司茶余饭后的谈资。
      傍晚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加班的李黛雪,她站在公司大厅,望着瓢泼大雨发愁,一把黑伞突然递到她面前。
      琴素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衣着换了身,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衬得肤色如雪,“我送你,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
      李黛雪犹豫了一下:“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叫车……”
      琴素安的语气不容拒绝:“这可不是请求哦,拿着。”
      李黛雪接过伞,指尖不小心触碰到琴素安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雨声中她听到琴素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只有琴素安的银色跑车亮着灯,李黛雪坐进副驾驶,车里有股着淡淡的檀香,和琴素安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琴素安启动车子,“地址?”
      李黛雪报出了自己的公寓地址,然后惊讶地发现琴素安已经在导航里设置好了:“你怎么知道……”
      琴素安笑而不答,只是打开了暖气:“冷吗?”
      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形成一道水幕,将车内隔绝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李黛雪偷偷打量着专注开车的琴素安,她的睫毛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细长的阴影,红唇微抿,下颌线条优美而坚定,这个在公司里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
      李黛雪终于问出了困扰她一周的问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琴素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黛雪?”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李黛雪措手不及,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李黛雪刚想回答,车子却已经停在了她公寓楼下。
      琴素安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用现在回答,明天见。”
      李黛雪逃也似地下了车,却听到琴素安降下车窗,“伞拿着,明天带给我。”
      她站在雨中,看着银色跑车消失在雨幕里,心跳如擂鼓,那把黑伞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雨声在记忆里固执地敲打了一整夜,李黛雪陷在公寓的被褥里,眼睁睁看着窗帘缝隙从浓黑渗成灰白,她干脆放弃了,顶着两抹淡淡的青黑起了床。
      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眼神带着过度消耗后的干涩,她刻意选了最不起眼的灰色套装,长发披着,脸上未施脂粉。
      这是一种无声的防御,用最平庸的外壳包裹住被搅得七零八落的内心,她需要一点距离,一点喘息的空间。
      走向自己的工位,脚步却在看清桌面的瞬间钉在原地,墨绿色的丝绒首饰盒,方方正正,压在她整理到一半的会议纪要上。
      盒盖敞开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细碎的钻石像被揉碎的星光,簇拥着一枚冰种翡翠雕琢的蝴蝶,翅膀薄得几乎透明。
      这礼物太过贵重,她几乎能想象琴素安挑选它时的神情,她合上丝绒盒盖,仿佛想把这烫手的心意连同自己混乱的心跳一起关进去。
      “黛雪?”
      Lyra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在身后响起,却惊得李黛雪肩膀一颤,她迅速转过身。
      Lyra的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扫过,微笑纹丝不动:“琴总那边有几份急用的旧项目档案,归档时可能混了些其他文件进去。她点名让你现在过去一趟,帮忙整理出来。”Lyra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指令。
      又是她,又是这种无法拒绝的指令。
      李黛雪胸口堵得发闷,一股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窒息感攫住了她,“好的,Lyra姐。”
      通往总裁办公室的走廊异常安静,李黛雪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踏入禁地的闯入者,每一步都踩在绷紧的心弦上。
      她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开了门。
      桌面上放着的相框里,是她的照片,是几年前大学校招季在学校大礼堂的演讲台上拍的。
      为什么她会有自己的照片?
      李黛雪僵在门口,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她冲了进去。
      办公桌边那只咖啡杯,杯口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倒上不久,她甚至没看琴素安在哪里,只是凭着直觉。
      琴素安不知何时进来的,晨光勾勒着她修长优雅的背影,白色西装纤尘不染,她握着手机的手正要放下。
      李黛雪道:“解释一下?”
      琴素安的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琴素安开口了:“那张照片?我找人收集的,我喜欢你,想要知道你的一切,这不正常吗。”
      李黛雪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拿起咖啡泼到琴素安的西装上,胸前洇开一大片污渍。
      李黛雪看着琴素安被打湿的发丝黏在颈侧,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灭顶的恐惧顺着脊椎急速攀升,她做了什么,她竟然把咖啡泼在了琴素安身上。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降临,琴素安甚至没有去擦胸前的污渍,她只是浓密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就在李黛雪被这恐惧攫住,几乎要窒息时,琴素安动了,她竟然笑了。
      李黛雪下意识地想后退,可是太迟了,琴素安的动作快如闪电,攥住了李黛雪的手腕。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从琴素安的喉咙里逸出,“原来野猫被逼急了,真的会挠人。”
      李黛雪痛得几乎窒息,被迫仰起的脸上血色尽褪,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放开我!”
      琴素安的手纹丝不动,指腹下的铂金表带硌得她生疼。
      琴素安把她猛地向前一带,李黛雪踉跄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整个人几乎撞进琴素安的怀里。
      琴素安低声道:“放开?李黛雪,你泼了我一身滚烫的咖啡,弄脏了我最喜欢的西装,现在却只想让我放开你?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李黛雪道:“是你先!”
      琴素安好整以暇地追问,“我先什么?就因为我调查过你吗?”
      李黛雪怒发冲冠:“琴素安你凭什么,凭什么调查我的过去?”
      琴素安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凭我喜欢。”
      李黛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喜欢?你所谓的喜欢,就是把人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你不觉得这种喜欢令人作呕吗?”
      琴素安冷笑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你就注定是我的人,你没有说不要的权利。”
      李黛雪嘶声道:“我有选择的权利,我拒绝你的喜欢,你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琴素安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越是这样挣扎,我反而越是兴奋。”
      李黛雪吼道:“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那条项链……我现在就去把它扔了。”
      琴素安皱了皱眉,“你敢 ,那是我给你的东西!李黛雪认清你的位置,你可以生气,可以反抗,甚至可以像刚才那样,用咖啡泼我……这是你的爪子,我允许你亮出来,但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无权处置,无论是那条项链,还是……你这个人。”
      李黛雪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我不是你的东西,我属于我自己!永远!”
      “是吗?”琴素安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她忽然松开了钳制李黛雪手腕的手。
      李黛雪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琴素安慢条斯理从口袋抽出一条手帕,然后擦拭着咖啡渍。
      琴素安开口:“Lyra让你来整理旧档案,文件在那边第二个档案柜,标着星海并购案的盒子,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合同,把它们分出来。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琴素安微微挑眉,“怎么?咖啡泼完了,爪子也亮过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工作指令都要违抗了?还是说,你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是谁给你发薪水?是谁决定了你在这个位置,甚至……是否还能留在这个城市?”
      李黛雪攥紧了拳头,她可以豁出去不要这份工作,但她不能不顾及远在家乡的父母,不能不顾及自己在这个城市艰难打拼才站稳的脚跟。
      琴素安说:“那项链是特意为你挑的,冰种翡翠。”
      李黛雪僵住了,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应,不要抬头,不要给这个疯子任何她想要的反应!
      琴素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不喜欢?还是说,只是不喜欢送礼物的人?没关系,你可以不喜欢我这个人,但你必须收下我的礼物,这是规矩。”
      李黛雪抬起头,恶狠狠地说:“谁的规矩?你的规矩吗?琴素安,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不是你想给什么,别人就必须感恩戴德地收下。”
      她豁出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琴素安危险的玩味:“李黛雪,你太天真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李黛雪一时语塞,胸口堵得发闷,她无法反驳,这是现实。
      琴素安说:“我给你的,是你需要的,你能接受我。”
      李黛雪说:“接受?接受你病态的占有欲?你这不是喜欢,这是自私!是变态!”
      琴素安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李黛雪,那你告诉我,你拼命往上爬,想要更好的职位,更高的薪水,更大的房子。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别用道德来审判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道德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
      李黛雪感到一阵眩晕,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反驳都显得无力,“我……至少我不会伤害别人……”
      琴素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那你说说,我对你做什么了,强迫你了?打你了?还是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了?我不过是在追求我想要的,送礼物是伤害吗,表达好感是伤害吗。李黛雪,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这么易碎?”
      李黛雪被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在混淆视听!”
      琴素安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害怕我?害怕我的靠近,还是害怕……你自己?害怕你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着被这样强烈地需要?”
      李黛雪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胡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你别用你龌龊的想法来揣测我!”
      琴素安没不恼怒,唇边的笑意更深:“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在逃避,把那个盒子里的文件整理好,我要在中午之前,看到清晰分类的星海并购案核心档案。”
      琴素安让开了通往档案柜的路,“现在,回去,工作。”
      李黛雪没有再看琴素安一眼,蹲下抓起地上散落的文件,然后一股脑地塞回那个盒里,纸张被粗暴地折叠,发出撕裂声。
      琴素安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李黛雪充耳不闻,她冲向琴素安办公桌,
      琴素安厉声喝道:“李黛雪!站住!”
      可是太迟了,李黛雪冲到办公桌前,双臂用力,将那个盒子高高举起。
      “你要的星海并购案,还给你!”她狠狠地把盒子朝着琴素安的方向砸了过去。
      盒子没有砸中琴素安,但办公室却一片狼藉。
      李黛雪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她看着满地的混乱,,一股扭曲的快意涌遍全身。
      琴素安她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目光一寸寸地移到李黛雪脸上。
      琴素安脸色变得铁青,““好……很好,李黛雪你真是好样的,看来咖啡还不够让你清醒,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你太天真了。”
      李黛雪强撑着不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至少我表明了态度 ,琴素安我不是你的玩物!我受够了!”
      琴素安冷笑一声:“受够了?你以为职场是什么,过家家吗?你一句受够了,就可以掀桌子走人。”
      琴素安拿起李黛雪的手机,李黛雪没来得及反应,她手机从不设密码,琴素安找到了公司内部通讯录,点开了人事部总监的号码。
      李黛雪急切地说:“你干什么?还给我!”
      她尖叫着去抢夺,琴素安高高举起,将手机屏幕亮给李黛雪看——屏幕上。
      人事总监的名字在屏幕上,通话键已然按下,里面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住手!琴素安你不能!”
      李黛雪目眦欲裂,恐惧淹没了她,她意识到琴素安要做什么了。
      第二声等待音响起,琴素安看着李黛雪惨白如纸的脸。
      琴素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现在,告诉我,你的态度,还那么坚决吗?要不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电话那头一个男声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喂?”
      李黛雪浑身冰冷,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在这赤裸裸的权力碾压面前,她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身后是万丈深渊,而猎人举着枪,微笑着等待她的选择。
      是跳下去粉身碎骨?还是……屈服?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自以为的决绝反抗,在琴素安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最终只会让自己坠入更深的深渊。
      琴素安满意地看着她眼中光芒的熄灭,说道:“王总监,是我,李黛雪……”
      琴素安故意停顿,目光像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般。
      李黛雪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人事总监宣布她被解雇的通知……
      琴素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出乎意料地拐了个弯,“李黛雪,……从现在起,调任到我办公室,担任特别助理,原职级和薪资保留,具体调令Lyra稍后会发给你,就这样。”
      “什……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事总监明显愣了一下。
      别说人事总监,连李黛雪都难以置信地看向琴素安。
      不是开除?
      琴素安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疑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对着电话道:“对,立刻生效,她的工作交接……不需要了。”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琴素安把李黛雪的手机丢回桌面上,她手指拂过李黛雪的脸颊, “现在你彻底是我的了,李助理,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分钟,都属于我。”
      “收拾好这里。”琴素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文件,“然后,去你的新工位报道,Lyra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她说完,不再看李黛雪一眼,仿佛她已经是自己囊中之物。
      李黛雪一个人僵立在原地,一分钟前,她以为自己会被扫地出门。
      一分钟后,李黛雪被拽入了更深的牢笼,她输了,输掉了自由,输掉了尊严。
      李黛雪喃喃自语:“特别助理……”
      这哪里是升迁?分明是公开的囚禁!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Lyra打来电话:“李助理,请你尽快到外间熟悉新的工位,琴总下午的行程需要你协助梳理。”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布!
      李黛雪冲出了那间办公室,Lyra的工位整洁高效,而她那个崭新的工位,就摆在Lyra对面。
      崭新的电脑,崭新的办公用品,甚至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一切都准备得妥帖周到。
      像是宣告:你无处可逃。
      Lyra抬起头,她微笑着,仿佛不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李助理,这是下午的行程表,你先熟悉一下,琴总的习惯和要求,我会慢慢跟你沟通。”
      李黛雪没有接,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工位一眼,目光越过Lyra,死死盯着公共办公区。
      Lyra道:“李助理?”
      李黛雪充耳不闻,她只想出去,呼吸一口没有琴素安气息的空气,她的手按上门把,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是电子锁,她没有权限。
      Lyr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琴总办公室的独立区域,门禁需要权限,你的权限卡稍后会为你开通。”
      李黛雪贴在玻璃门上,额头抵着光滑的镜面,看着外面公共办公区里忙碌穿梭的同事。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透明鱼缸里的鱼,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模糊了视线,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李黛雪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抬起头。
      是Lyra的声音:“李助理?您还好吗?琴总……在找您。”
      琴素安,又是她,连这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她,她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让琴素安看到她这副样子。
      李黛雪深吸几口气,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不断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拉开隔间门,不想与Lyra的目光接触,“我没事。”
      Lyra欲言又止:“琴总在办公室等您。”
      李黛雪一步一步挪回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琴素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她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从容优雅。
      “回来了?”琴素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李黛雪垂着眼,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再次失控。
      琴素安却不打算放过她,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李黛雪低垂的脸上,“眼睛怎么红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哭过了?”
      琴素安继续追问?“因为打不开那扇门?发现自己真的……逃不掉了?”
      “对,我逃不掉……但这全部拜你所赐。”
      琴素安抿了一口咖啡,“李黛雪,看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你以为这是囚禁?不……很多人都求之不来呢。”
      她拂过对方那未干的泪痕,李黛雪像被毒蛇舔舐,想要后退。
      琴素安说:“眼泪,很廉价。尤其是你刚才的失态,这些……都很幼稚。”
      她的手指点在李黛雪的胸口,“
      我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人也是一样的。”
      “你疯了……”李黛雪的声音发颤。
      “也许。”琴素安居然笑了,那笑容艳丽得如同盛放的罂粟,却淬着剧毒,“但很快,你会明白,在这个位置上,疯一点,没什么不好。”
      她拿起一份文件,说:“下午两点,和宏宇资本的视频会议,我需要你全程记录并整理纪要。会议的核心资料在Lyra那里,她会给你权限。”
      “出去吧。让Lyra带你熟悉所有流程和权限。”琴素安低下头。
      李黛雪手脚冰凉,她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门外,Lyra正等在那里。她递过来一张门禁卡和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Lyra的声音很平稳:“李助理,这是您的权限卡,已经开通了办公室区域的门禁和必要的系统权限。这是宏宇项目的资料,琴总要求您在会议前务必熟悉。琴总……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意外,尤其是现在。”
      李黛雪接过卡和文件夹,她的声音干涩无比:“谢谢。”
      她翻开宏宇项目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在眼前晃动,模糊不清。
      李黛雪抱着宏宇资本项目资料,坐到了角落,权限卡被她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李黛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她不能崩溃,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她面前,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李黛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Lyra,麻烦把会议需要的核心权限和系统操作指南发给我,我尽快熟悉。”
      Lyra似乎有些意外于她迅速调整的状态:“好的,李助理。邮件已经发送到您的新邮箱,会议系统登录账号密码也在里面,有任何操作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谢谢。”李黛雪点点头,然后投入到资料中。
      李黛雪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屏蔽掉所有杂念,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复杂的财务数据和项目条款上。
      下午的视频会议,李黛雪提前十分钟调试好设备,准备好记录模板。
      当琴素安步入会议室时,李黛雪已经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恭敬。
      会议开始。
      琴素安主导着谈判,言辞犀利,气场强大。
      李黛雪全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的记录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会议结束时,宏宇资本的代表对琴素安团队的“专业高效”表示了赞赏。
      琴素安微微颔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黛雪。
      “会议纪要,一小时内给我初稿。”琴素安丢下这句话,离开会议室。
      李黛雪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琴总。”
      一小时后,一份会议纪要准时发送到了琴素安的邮箱,李黛雪甚至标注了几个需要琴素安重点决策的模糊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黛雪成了琴素安身边最好用的助理,她总是提前准备好琴素安需要的文件,将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
      琴素安只做分内之事,对琴素安的任何要求无论多么苛刻都立刻执行,她看起来很安分,
      琴素安也不怎么暗中观察她了。
      李黛雪维持着与Lyra表面和谐的工作关系,不刻意亲近,但抓住极少的交流机会,比如一起加班时点咖啡,用最不经意的语气套取一些关于行业动态的信息。
      宏宇资本的项目结束后,双方似乎因为某些条款的分歧,关系变得有些紧张。
      李黛雪在处理后续收尾文件时,捕捉到宏宇方面对接的高管一位姓陈的副总对琴素安强势作风的不满,她记住了这个信息。
      机会终于在一个月后到来,琴素安需要李黛雪整理一份涉及多个合作方包括宏宇资本的行业分析报告,报告需要引用一些公开但不易获取的深度行业数据。
      利用这个正当理由,李黛雪申请了外部数据库权限,在筛选和整理宏宇资本相关数据时,她发现了一份宏宇近期发布的公开报告,里面着重强调了他们正在大力引进“具有头部企业核心项目经验、熟悉行业规则的高端人才”。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黛雪心中成形,她利用一个周末,在远离公司监控网络的公共图书馆电脑上:精心修改了简历,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邮箱,通过宏宇资本官网的招聘通道,找到了那位陈副总的邮箱,她撰写了一封求职信。邮件发送地址是那个全新的匿名邮箱。
      邮件发出后,李黛雪的心跳如擂鼓。
      几天后,那个匿名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宏宇资本HR的邮件,邮件措辞官方但积极,表示对她的背景很感兴趣,邀请她进行一场“初步的非正式线上沟通”,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
      李黛雪强压下激动,冷静地回复确认,她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和地点进行这场至关重要的通话。
      线上沟通的时间在晚上,这给了她操作空间。琴素安很少在办公室待到那么晚。
      李黛雪故意在沟通当天下午表现出一点“疲惫”,这在她长期高压工作下显得很合理,并向Lyra透露晚上可能需要早点回去休息。
      Lyra并未起疑。
      下班后,李黛雪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城市另一端的大学校园,找了一次性电话卡开通了手机热点,连接上笔记本电脑。
      晚上八点整,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是宏宇的HR经理和那位陈副总,李黛雪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职业素养。
      她早已准备好说辞:“在现任岗位,我获得了宝贵的经验,我相信宏宇的企业文化和对人才的尊重,会更适合我的长期发展。”
      陈副总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整个沟通过程非常顺利,对方显然对她掌握的核心项目细节,在不违反保密协议的前提下透露的部分,以及她对琴素安团队运作方式的了解极为看重。
      陈副总亲自表示:“李小姐,你的履历和见解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非常期待进入下一轮更深入的面试环节,具体安排HR会尽快邮件通知你。”
      关掉视频,李黛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完美地扮演顺从,直到宏宇的Offer尘埃落定,直到她找到那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琴素安布下了天罗地网,而她,正在这网中,编织着自己的生路。
      这场危险的游戏,胜负未分。
      李黛雪的完美表演持续了近两个月,宏宇那边的流程在谨慎推进,最终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地点是城市一家高端商务酒店。
      李黛雪以身体不适需去医院复查为由,提前半天向Lyra请假,理由充分,毫无破绽。
      Lyra例行公事般批准了。
      周五下午,李黛雪最后一次坐在那个位上,处理完手头最后几封邮件,她将权限卡放在桌面上,只带走了自己的物品。
      李黛雪没有回头看一眼琴素安的办公室大门。
      刷卡,出门,走进公共办公区。像任何一个普通下班的员工,直到彻底走出集团那栋摩天大楼,李黛雪才感觉到自己手指在颤抖。
      李黛雪直奔宏宇资本安排的酒店套房,面试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陈副总亲自到场,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李小姐,欢迎加入宏宇,你的经验和对‘老东家’运作模式的深度了解,是我们非常看重的宝贵财富,下周一,期待在宏宇见到你。”
      当晚,李黛雪用新买的手机和匿名预付费卡联系了朋友,暂时借住在对方家里,她切断了过去的所有联系方式,像人间蒸发一样。
      周一清晨,琴素安坐在办公桌后,她的脸色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
      Lyra站在桌前,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琴素安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人呢?”
      Lyra!说:“琴总……李助理周五下午请假去医院复查,之后再没回来,我们联系了她登记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无人接听,联系了她的亲戚,对方也表示很久没联系了。”
      琴素安嗤笑一声,“医院?查!哪家医院?哪个科室?哪个医生?”
      Lyra的头垂得更低:“查过了…没有她的挂号记录,所有她可能去的医院都没有。”
      琴素安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初升的朝阳,将城市镀上一层金红,却无法温暖她周身散发的阴寒。
      琴素安开口:“宏宇资本,周五下午,宏宇的陈明远在那个时间段,在凯悦酒店有个非公开行程。”
      Lyra眼中满是震惊:“您是说…李助理她……跳槽去了宏宇?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琴素安怒火冲天:“她一直在演给我看!操!”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向地面。
      Lyra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琴素安胸口剧烈起伏,艳丽的面容扭曲了起来,“好!好得很!李黛雪,你以为换了个地方,就能摆脱我了!痴人说梦话,给我查,动用一切资源,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一周后,深夜。
      李黛雪疲惫地打开朋友公寓的门,宏宇的工作节奏很快,但充满挑战和希望。最重要的是,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的控制,她刚结束一个加班,正准备洗漱休息。
      门关上的刹那,一只手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李黛雪惊恐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但力量悬殊,黑暗迅速吞噬了她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李黛雪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房间装修奢华。
      这不是朋友家,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套丝绸睡衣。
      “醒了?”琴素安走过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李黛雪的声音变了调,“琴素安!你……你做了什么,这是哪里?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琴素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黛雪,“绑架你?当然是因为我想啊。偷偷摸摸的跑出去,以为我不知道,是吧?真是可笑到天真,只要我想,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琴素安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李黛雪的耳朵,她知道,这个女人绝对做得出来,而且有能力做到。
      李黛雪嘶吼着:“你就是一个疯子,你蛮不讲理,你就是个混蛋。”
      李黛雪试图下床,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显然是药物的后遗症。
      琴素安捏住李黛雪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疯子?对,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会背叛我,为什么想要处心积虑的逃跑。”
      琴素安掐得李黛雪生疼,她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在我面前演戏,背地里却筹划着怎么捅我一刀……那感觉,简直比杀了我还要折磨。”
      李黛雪不顾疼痛,咬着牙说:“你以为谁都稀罕你那狗屁钱吗?只要是你给我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琴素安松开她,冷笑道:“不想要?李黛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琴素安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
      她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猩红的液体沾染了她的唇角,让她看起来更加妖异危险。
      这一刻李黛雪才深深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条艳丽的时候,如果靠近一点,对方就会伸出尖牙,一击致命的咬中喉口,然后丧命。
      琴素安把空杯随手扔在地毯上,她脸贴近她的脸,呼吸几乎喷在李黛雪苍白的皮肤上,“明确的告诉你,你哪儿也去不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离开,所以你根本离开不了你明白吗?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你逃不掉了。”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琴素安的笑容放大,艳丽却如同深渊,“那就继续演,演给我一个人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如同被困小兽般绝望的李黛雪。
      “和我待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待在我身边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
      李黛雪还是跑了出来,此刻,她捧着林晓晓递来的热茶,“晓晓,谢谢你收留我。”
      李黛雪说:“等宏宇那边安顿下来,发了工资,我立刻找地方搬走。”
      林晓晓是李黛雪大学的朋友,此刻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担忧地看着她:“说什么呢,你安心住着,不过……那个琴总……她真的那么可怕?我看新闻上,她挺光鲜亮丽的啊。”
      李黛雪苦笑道:“光鲜亮丽?那只是她的皮囊,皮囊下面……算了,总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不能让她找到。”
      门响了,李黛雪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她惊恐地看向林晓晓。
      林晓晓吓了一跳,看到李黛雪的反应,压低声音:“别怕,我去看看,可能是邻居。”
      林晓晓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女人,身姿挺拔,面容在猫眼的畸变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林晓晓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狂跳,她认得这张脸,是琴素安。
      林晓晓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开门,我找李黛雪。”
      李黛雪从沙发上弹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想往卧室里躲。
      林晓晓背靠着门板,“她……她不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林晓晓,女,26岁,目前就职于启明设计,月薪八千五,租住在此地两年零三个月,你的父母在老家经营一家小型超市,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林晓晓的脸色煞白,对方连她父母做什么都一清二楚,恐惧攫住了她。
      林晓晓道:“你……你想干什么?”
      琴素安说:“开门,或者让律师跟你谈谈。相信我,林小姐,我的律师团队会让你接下来的几年,过得非常充实。”
      林晓晓辩解:“我没有!黛雪她只是……”
      李黛雪在客厅里嘶喊:“晓晓,别开门!报警!快报警!”
      门外的琴素安似乎轻笑了一声,“报警?好啊。让他们来听听,宏宇资本即将启动的星海计划核心数据,是怎么被他们刚入职一周的新员工李黛雪,在离职琴氏前意外获取并不慎泄露的?这故事,媒体一定很喜欢。”
      李黛雪泪水汹涌而出,“琴素安!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门外的声音变得森寒:“我想怎么样?李黛雪,你心里很清楚,玩够了吗?这场无聊的捉迷藏游戏,该结束了。”
      林晓晓的心理防线崩溃,手拧开了门锁。
      琴素安走了进来,她越过呆若木鸡的林晓晓,落在墙角蜷缩着的的李黛雪身上。
      她一步步走向李黛雪,林晓晓想上前阻拦,却被琴素安瞪了一眼。
      “滚出去。”琴素安的声音不高。
      林晓晓嘴唇哆嗦着,看向李黛雪,眼神充满愧疚。
      李黛雪的声音嘶哑破碎,“晓晓,你先出去……去楼下便利店待一会儿。”她不能让朋友因为自己陷入麻烦中。
      林晓晓如蒙大赦,看了李黛雪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琴素安蹲下身,抬起了李黛雪满是泪痕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琴素安命令道,她的脸离得很近,“告诉我,为什么要跑?”
      李黛雪道:“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琴素安,你像个变态一样监视我!我受不了了!我他妈是个活人,不是你的玩偶!不是你的所有物!”
      “所有物?”琴素安掐得李黛雪下颌生疼,“我对你不好吗?!李黛雪!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最好的职位,最高的薪水,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李黛雪崩溃地哭喊:“我不要这些!我从来就没想要,你给的那些,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琴素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我身边,你就这么痛苦?痛苦到要处心积虑地演戏,骗我,背叛我,然后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在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在我面前装乖,装认命,背地里却谋划着怎么捅我一刀,怎么逃离我……那感觉,比用刀一片片剐我的肉还疼!你背叛了我!李黛雪,你辜负了我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李黛雪仰着头,“琴素安,你懂什么叫信任吗?你只相信你自己的控制欲!你期待什么?任你摆布?你做梦!”
      琴素安轻轻点头,“好,很好,既然你那么讨厌我给的物质……那我们换个玩法。”
      她凑到李黛雪耳边,如同情人呢喃:“宏宇的‘星海计划’,陈明远押上了他半副身家吧?你说,如果明天开盘前,他们核心算法的几个致命漏洞和部分未公开的关键用户数据……不小心出现在他们最大竞争对手的邮箱里,会怎么样?”
      李黛雪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琴素安欣赏着她眼中的惊恐,“然后呢,我再匿名举报一下宏宇资本高层涉嫌内幕交易和财务造假……当然,证据链会很完整。你猜猜,宏宇会怎么对待你这个刚入职就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新人?陈明远是会保你,还是会……恨不得亲手把你撕碎,扔出去平息众怒?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被整个行业封杀……这就是你想要?嗯?”
      李黛雪知道琴素安绝对做得到,而且会做得天衣无缝。
      李黛雪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你……你简直不是人……”
      琴素安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跟我回去。”
      李黛雪本能地抗拒,“不……”
      琴素安:“李黛雪,告诉我,你跑,是不是因为……你其实害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李黛雪愕然地看着她。
      琴素安:“你害怕……待在我身边久了,你会变得不像你自己?还是说,你害怕……你会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感觉?”
      李黛雪大脑一片空白。荒谬!恶心!她怎么可能对这个疯子……
      李黛雪失声尖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你胡说,我恨你!我只会恨你!”
      琴素安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跟我回家,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李黛雪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几秒钟后,她搭在了琴素安等待的手掌上。
      门打开,走廊惨白的灯光涌进来,照亮琴素安的脸。
      林晓晓看到她们出来,惊得捂住了嘴。
      琴素安的目光扫过林晓晓,冷冰冰地说:“管好你的嘴。
      ……
      宏宇资本人事部通过邮件,[李黛雪女士,鉴于你未能通过试用期评估,且存在严重职业操守疑虑,现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即刻生效。请于今日内清理个人物品离开。]
      世界之大,竟真的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李黛雪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与周围行色匆匆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前台显然认得她,“李……李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预约吗?”
      李黛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说:“我……我要见琴总。”
      前台小姐露出一丝为难:“见琴总?琴总的日程非常满,没有预约恐怕……”
      李黛雪打断她,“告诉她,李黛雪来了,告诉她,我……无处可去了。”
      前台小姐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内部电话,片刻后她放下电话,看向李黛雪:“琴总让您直接去她办公室,电梯权限已经为您临时开通,20层。”
      李黛雪说:“谢谢。”
      总裁办公室门外,Lyra看到李黛雪她没有说话,只是替李黛雪推开了门。
      李黛雪站在门口,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琴素安说:“哦?稀客啊。这不是我们宏宇资本的新星,李黛雪小姐吗?怎么宏宇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李黛雪的身体晃了一下,琴素安端着咖啡,啜饮了一口咖啡,说:“让我猜猜,是陈明远有眼无珠?还是宏宇的水太深,把你这条刚跳过去的小鱼给淹着了?”
      李黛雪道:“是你,是你做的,你陷害我,毁了我的工作。”
      琴素安嗤笑道:“陷害?李黛雪你说话要讲证据,宏宇内部的事务我要怎么插手?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李黛雪嘶声反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你这里,我算什么?算人吗?”
      琴素安把咖啡杯狠狠摔在李黛雪脚边,“你有什么资格反问我?你说你在我这里不是人?那我问你宏宇把你当人了吗?一封邮件就把你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这就是你要?”
      李黛雪被她吼得难堪,身体摇摇欲坠。
      琴素安厉声喝道:“说话啊!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宁死也不要我的施舍吗?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站在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嗯?”
      李黛雪哽咽着:“我没有地方去了,他们不要我了,没有人……没有人会要我了……你满意了吗?”
      过了许久,久到李黛雪的哭声变成了抽噎,琴素安才蹲下身。
      “哭够了?现在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也很残酷,它容不下你这样的……天真。”琴素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只有在我这里,你才是安全的,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琴素安看着她的样子,有股扭曲的满足感。
      琴素安将文件和一支笔丢在李黛雪面前的地毯上,“签了它,一份新的……服务协议。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琴氏的员工,你是我的私人助理,只对我一个人负责,你的吃穿住行,一切都由我负责。”
      琴素安看着她拿起笔,“记住,李黛雪,这次是你自己爬回来的。”
      李黛雪住到了琴素安的别墅里,俩人每天都可以见面。
      一日,李黛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深吸一口气:“琴总。”
      琴素安说:“咖啡,手冲,现在我就要。”
      “是。”李黛雪放下电话,手指微微发抖。
      “进。”
      李黛雪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琴素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她端起咖啡,浅浅啜了一口。
      琴素安放下杯子,“太热了,重做。”
      李黛雪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琴素安说:“下午三点,我需要一份关于南城新地块开发风险的初步评估简报,资料在共享盘南城项目文件夹里,下班前给我。”
      李黛雪忍不住回头,“下班前?”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南城项目的资料浩如烟海,光是看完都需要大半天。
      琴素安挑眉,“有问题吗,你连这点基本的工作效率都没有?还是说宏宇把你养废了?”
      李黛雪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问题。”
      琴素安满意地收回目光,“那就好,还有给我准备好咖啡,多加方糖。”
      当第二杯咖啡放在琴素安手边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黛雪回到外间的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午,李黛雪盯着反复修改了三遍的简报。
      送过去的时候,琴素安似乎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李黛雪把简报放在她面前,对方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琴素安放下文件,“第三点,政策风险的权重评估偏低,最新的内部风控报告显示,该区域规划存在变数,至少要提高两个等级,第五点,竞争对手分析流于表面,天启集团最近的动作,你没有结合进去。”
      李黛雪的心沉了下去,她确实看到了天启的消息,但时间紧迫,她认为不是核心重点。
      李黛雪道:“琴总,天启的动作目前还只是传闻,缺乏实质性证据,我认为……”
      琴素安说:“我不要你的认为,我要的是基于所有蛛丝马迹的精准判断,李黛雪你在公司核心待了那么久,这点敏锐度都没培养出来?离开几天脑子就钝成这样了?”
      李黛雪的声音干涩:“我……我马上去修改补充。”
      琴素安把文件随手丢在桌角,“不必了,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一份无可挑剔的版本,另外今晚七点,陪我去聚兴会所参加一个晚宴,礼服已经送到你房间,六点半我要在楼下看到你准备妥当。”
      陪她去晚宴?
      李黛雪感到不可思议:“琴总,我的职责是处理您的私人事务,这种应酬场合……”
      琴素安勾起唇角,直勾勾地看着她:“怎么?作为我的私人助理,陪同我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不是你的私人事务之一,需要我提醒你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拿不出手,会给我丢脸。”
      李黛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我……明白了。”
      琴素安满意道:“很好,去准备吧,记住时间是六点半,我不喜欢等人。”
      六点多,李黛雪穿着那身深蓝色礼服,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琴素安从楼梯下来,她换上了一身酒红色的曳地长裙,妆容精致,她的目光落在李黛雪身上。
      琴素安走到她面前,“项链歪了,走吧。”她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项链的搭扣。
      这天下午,琴素安要去市中心的私人银行处理一笔跨境资产交割,要求李黛雪同行准备文件,车子在车流中移动。
      琴素安闭目养神,李黛雪坐在她旁边,目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琴素安说:“宏宇那个陈明远,昨天托人递了话。”
      李黛雪没有接话。
      琴素安道:“他想约我见面,谈谈……和解,你说他是不是终于想起来,当初收留你,是惹了多大的麻烦?”
      李黛雪说:“琴总,宏宇的事,与我无关了。”
      琴素安嗤笑一声:“无关?李黛雪,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陈明远现在焦头烂额,想求我高抬贵手,你以为他是为了谁?”
      李黛雪冷言道:“那你呢?琴素安,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特别强大?你这个疯子,你懂什么是感情吗?你根本不懂。”
      琴素安的脸色变得铁青,艳丽的面容因怒火扭曲。
      她对司机说:“停车!”
      车子刹在路边,琴素安一把推开车门,深色的大衣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显然被气到了。
      李黛雪看着琴素安怒气冲冲的背影,她也推开车门,琴素安站在人行道边。
      车李黛雪站在她身后的地方,看着琴素安,正想怎么哄这位大小姐时,突然一辆失控的大型货车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朝着李黛雪横扫过来。
      李黛雪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货车碾压而来。
      琴素安吼道:“小心!”
      她推开李黛雪,李黛雪重重摔在人行道上,身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世界天旋地转,当她挣扎着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她大脑宕机了。
      就在刚才她站立的位置旁边,琴素安倒在那里。
      李黛雪连滚带爬地过去,“琴素安!琴素安你醒醒,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琴素安不能死,千万不能!
      警笛声传来,很快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把昏迷不醒的琴素安抬上担架。
      李黛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跟着,她的衣服上都沾满了琴素安的血。
      病房里,琴素安躺在病床上,手臂打着石膏,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她还没醒,呼吸很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琴素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李黛雪的声音沙哑:“你感觉怎么样?”
      琴素安皱了皱眉,动了一下,疼得脸色变铁青。
      李黛雪说:“别动!”
      琴素安道:“死不了,那个……你没事?”
      李黛雪低着头,“我没事,是你救了我。”
      琴素安沉默了几秒,“你没事就好。”
      李黛雪只是静静地看着琴素安,“为什么救我?琴素安,在那种时候……你明明可以自己躲开,为什么……”
      “李黛雪……别问了。”
      “我只是……不想再弄丢你了。”
      李黛雪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琴素安。
      后来琴素安出院了,回到了别墅,可琴素安也变了,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沉默着。
      ……
      这天下午,医生来做例行检查,琴素安需要去复健室做手臂的恢复训练。
      李黛雪照例陪同,复健的过程是痛苦的,琴素安一声不吭。
      李黛雪站在一旁,看着她因为剧痛而颤抖的身体,心脏某个地方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复健结束,治疗师离开,李黛雪沉默地递上温水和毛巾。
      琴素安没有接水,也没有睁眼,“那天……很疼吧?”
      李黛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车祸时自己被推倒在地。
      摩擦的小伤和琴素安手臂骨折、脑震荡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李黛雪平淡道:“早好了。”
      琴素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坏?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精神分裂,一会对你好,一会对你坏。”
      李黛雪像是在回忆什么,“是,你对我很坏,你让我……生不如死。”
      琴素安:“我……”
      李黛雪对视上她的眼睛,“但是……你救了我,用你的命,在那种时候你没有自己躲开。”
      琴素安依旧闭着眼,但李黛雪看到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挤了出来。
      李黛雪说:“琴素安,我不恨你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恨了,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你给我的伤害,也面对你……给我的这条命。”
      琴素安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我习惯了掌控一切,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把你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好,我好像总是用错方式,我以为锁住你,你就不会跑,你就只能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李黛雪从未见过的迷茫和痛苦,“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是不是真的只会伤害你?”
      李黛雪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中的冻土,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女人,在情感的荒漠里,同样贫瘠得可怜。
      李黛雪平静道:“是,你伤害了我,很深很深,但疯子不会在那种时候扑过来,疯子只在乎自己。琴素安,我们扯平了,你救我一命,我……不再恨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扯平?”琴素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泪水却流得更凶了,“那……然后呢?你……还会走吗?”
      李黛雪看着那双充满泪水和恐慌的眼睛,对方突然抓住了她。
      琴素安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走……求你……李黛雪……别走。我学着改,学着对你好,学着尊重你,给我机会,求你……”
      高傲如琴素安,此刻卑微如尘,她所有的骄傲和掌控欲,在可能再次失去的恐惧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李黛雪的手腕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她看着琴素安语无伦次的样子,感到心里开始在融化。
      经历了极致的恨与极致的救赎,她们之间早已被血与泪、生与死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简单地分割开。
      逃离?世界之大,却再无她的容身之处。留下?这伤痕累累的牢笼,却也成了唯一能收容她满身疲惫和复杂过往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哭得像个孩子,李黛雪心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恨意消散后,留下的是一片需要重新开垦的、荒芜却不再冰冷的土地。
      她反手握住了琴素安那只冰凉而颤抖的手,琴素安的哭泣停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黛雪。
      李黛雪的声音很轻:“我不走了。至少现在不走了,不是因为你锁着我,也不是因为恩情,是因为……我们之间这笔糊涂账,算不清了,也因为……我想看看,你说的学着改,到底能改成什么样。”
      琴素安怔怔地看着她,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席卷了她,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哭泣。
      她用力把李黛雪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琴素安的声音哽咽着:“好……好……我改……我一定改……”
      清晨,琴素安坐在沙发上,手臂的石膏已经拆除,她面前放着煎蛋和面包片。
      李黛雪端着牛奶杯走过来,看到琴素安对着那盘杰作微微蹙眉的样子。
      李黛雪把牛奶放在她手边,“第一次尝试,将就一下,琴总以前不是只喝手冲咖啡吗?”
      琴素安抬眼看向她,李黛雪穿着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琴素安移开目光,切下一小块煎蛋,“偶尔……换换口味。”
      入口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她眉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评价道:“还行,下次火候小点。”
      李黛雪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闻言挑了挑眉:“琴总的要求还是这么精准。”
      琴素安没接话,只是低头又切了一块面包,她不再是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女王,在李黛雪面前,她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消散了许多。
      午后,别墅后方的玻璃花房李黛雪正蹲在一盆新买绿植前,小心地修剪着枯黄的叶尖。
      琴素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没有进去,只是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
      李黛雪专注的侧脸,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小心翼翼拂过叶片的手指,都让她移不开目光。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李黛雪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那让她觉得真实。
      “这盆叫什么?”琴素安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琴叶榕。”李黛轻轻点了点一片宽阔的叶子,“好养活,看着也舒服。”
      琴素安说:“叶子……很宽厚。”
      “嗯。”李黛雪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琴素安的脸上,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额角那道伤痕依旧清晰。
      李黛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的悸动悄然蔓延。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快要触碰到那道伤痕时,猛地顿住。
      琴素安的身体绷紧,却没有躲开。
      李黛雪轻轻落下,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琴素安的声音有些沙哑,自己的脸颊贴近李黛雪的指尖,“只是……看着有点碍眼?”
      李黛雪说:“没有,它……让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看着李黛雪近在咫尺的脸庞,一种强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她抬手覆在了李黛雪的手背上,李黛雪没有抽回。
      不再是占有,而是触碰,是连接。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琴素安才低低地开口:“李黛雪,现在这样……可以吗?”
      李黛雪只是微微低下头,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手背上细微的脉搏跳动。
      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一直延伸到清澈见底的海水边缘。
      琴素安斜倚在遮阳伞下,身着象牙白亚麻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墨镜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眸。
      她翻着一本诗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那个鹅黄色的身影。
      李黛雪正赤脚踩在温凉的海水里,任由细浪冲刷着小腿,她穿着简单的吊带沙滩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被海风拂在颊边。
      琴素安给了李黛雪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尊重,甚至将一些核心项目交给她处理。
      李黛雪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和韧性,将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表面上看,她们是上司与得力下属,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们都在等,等一个契机,等对方先开口,或者等时间将一切冲淡。
      琴素安安排这次度假,美其名曰放松身心,实则是忐忑的试探,她精心准备了李黛雪喜欢的海鲜,安排了最舒适的海景别墅,甚至悄悄记下了李黛雪在岛上小集市多看了几眼的一串当地珍珠项链,此刻那装着项链的丝绒盒子,正沉甸甸地压在她亚麻裙的口袋里。
      她想弥补,想靠近,却又害怕自己扭曲的爱意,会像滚烫的烙印,再次将对方推开。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唯独掌控不了此刻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和那份小心翼翼。
      李黛雪弯腰拾起一枚色彩斑斓的鹦鹉螺贝壳,海水折射的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那道目光,炙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神经。
      她何尝不明白琴素安的心思?
      夕阳西下,海天相接处染成一片燃烧的橙红。
      佣人们把布置好了精致的餐桌,铺着浆洗得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光洁的银质餐具和高脚水晶杯。冰桶里镇着上好的勃艮第白葡萄酒,瓶身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新鲜捕捞的龙虾、生蚝在碎冰上散发着海洋最原始的鲜甜气息,精致的法式甜点如同艺术品点缀其间。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如同琴素安精心设计的舞台。
      琴素安摘下了墨镜。夕阳的暖光柔和了她过于锋利的轮廓,却让那双凤眸里的紧张更加无处遁形。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起身,亲自为李黛雪拉开椅子,动作带着一丝生疏的、与她身份不符的绅士感。
      “坐。”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像是被海风磨砺过。
      李黛雪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丰盛的餐点,最后落在琴素安脸上。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摇曳的烛光和足以喂饱一支小队的珍馐。海风轻拂,带来咸味、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这份刻意的浪漫,像一层薄纱,掩盖着底下汹涌的暗礁。
      琴素安端起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烛光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跳跃,映照着李黛雪沉静的侧脸——那曾被荆棘划伤的痕迹早已淡去,留下的是经历风霜后更显坚韧的光彩。
      她无数次在寂静的深夜里、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排练过的话语,此刻却像被海风卷走的沙粒,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默的苦涩和灼热的干渴。
      道歉?忏悔?还是再次宣告那扭曲的所有权?哪一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都无法承载她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
      她只是笨拙地将那盘龙虾推到了李黛雪面前,低声道:“你……喜欢的。多吃点。”
      李黛雪看着盘子里那诱人的虾肉,又抬眼看向琴素安,她没有去碰那盘龙虾。
      “琴素安,你把我带到这里,安排这一切……精心准备的晚餐,这奢华的孤岛……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度假,为了让我放松。”
      琴素安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李黛雪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看向远处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点落日余晖,那燃烧的金红如同她此刻内心翻腾的火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强装的镇定:“……是度假。你需要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是吗?”李黛雪微微倾身,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跃,映出一片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坚持,“只是度假?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你的手在抖?” 她的目光落在琴素安紧握酒杯、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琴素安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猛地转回头,眼中瞬间燃起被冒犯的怒火和深切的狼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防御性的尖锐:“李黛雪!你……”
      “我看到了。”李黛雪平静地打断她即将爆发的怒意,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沉重和疲惫,“在那个废弃诊所的药箱里。看到了你妈妈的照片,看到了小时候依偎在她身边的你,看到了……她生病时握着你的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的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琴素安心上最脆弱的鼓膜上,“也看到了……你在把我当成填补那个巨大空洞的替代品时……眼神里的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琴素安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李黛雪说:“我不是她,琴素安,我永远都不是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我也无法代替她,填补你心里那个……被死亡和抛弃凿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强行塞进去的东西,只会让伤口溃烂得更深,让你……也让我……都痛不欲生。”
      琴素安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濒死的蝶翼。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我知道,可是我以为真的要永远失去你的时候,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因为你像谁,是因为你,李黛雪,我恨我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李黛雪放在桌上的手,却没有抬起来,“我不是个正常人,黛雪,我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爱,我只知道占有!掌控!以为把你锁在身边,锁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就能安全就能填满那个,从我妈妈闭上眼睛那一刻起,就永远空掉的黑洞,可是在海水里,在以为要永远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我才真正明白……”
      她撕心裂肺:“我有多爱你,爱到……连我自己都害怕!爱到……连恨都成了证明你还存在……还属于我的方式,爱到……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
      李黛雪静静地看着她哭泣,看着这个卸下所有伪装、将最脆弱最不堪的灵魂捧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她站起身,绕过摆满珍馐的餐桌,一步步走向琴素安。
      月光代替了夕阳,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琴素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黛雪,月光下,对方的身影仿佛带着光晕。
      李黛雪没有说话,她拭去了琴素安脸颊上冰冷的泪珠,声音很轻:“琴素安,你真是个彻头彻尾打的笨蛋。”
      琴素安哽咽着:“是,我是笨蛋……我无可救药,只会用最糟糕的方式……去爱……去抓住自己最在乎的人,我不配……我知道……我不配得到……”
      李黛雪没有挣脱她的手,她只是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感受着彼此紊乱的呼吸。
      月光下,她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李黛雪说:“爱不是占有,琴素安。”
      “我知道了……”
      李黛雪埋在琴素安温热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她的肩头。
      月光下,两个在爱恨中的灵魂紧紧相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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