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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的港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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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是李韵霜!”
“天啊,比宣传片里还要好看……”
“那张脸简直像3D建模出来的...”
耳边不断传来压低了的惊叹声,李韵霜抱着快递穿过人群。
自从她成为学校宣传片主角后,关注就没停过,简直要命。
室友小木从后面追上来,“韵霜,系主任找你,说新一期招生简章要补拍几张照片。”
李韵霜轻轻叹了口气,把快递递给小木,“帮我把快递带回宿舍吧,我直接去行政楼。”
行政楼的走廊幽长,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修长白皙的脖颈,精致的下巴线条,确实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拍完照片已是黄昏,李韵霜婉拒了摄影组吃饭的邀请走向宿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呼吸都在颤抖。
是他。
联系人“X”发来消息。
[韵霜,明天我有事告诉你,有些话我得当面说清楚。]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加快,扑通扑通……这个备注“X”的人是她交往半年的男朋友。
他们从未公开关系,甚至没有共同的朋友知道他们在交往,但每次她提出要公开,对方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她对自己的男朋友充满了好奇,究竟是长什么样的男孩呢。
[ok,明天见。]
她回复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有些发凉。
她有些激动。
宿舍里,小木正趴在床上复习,“回来啦?宣传册拍完了?”
“嗯。”李韵霜把包挂在门后,声音很轻。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点累。”李韵霜勉强笑了笑,打开笔记本电脑,却对着屏幕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像罩上了一层黑布。
李韵霜戴着耳机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正在看一部恐怖片,突然一个血淋淋的鬼头猛地扑向镜头,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啊啊啊啊啊——”
小木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我说韵霜大美女啊,大半夜不能安静会吗?虽然你平常话少的要命,但别攒在晚上说。我复习了一整天的专业课,累得要死,现在都是闭着眼睛和你说话的。”
“抱歉啊小木。”李韵霜赶紧按暂停,“明天给你买奶茶,我不看啦,你好好睡觉,我戴上耳机听会歌。”
小木翻了个身,“嗯……下不为例哦。”
李韵霜关掉电影,打开微信。
联系人列表里,“X”的头像静静地躺在最上方。
她的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点开,为什么谈了这么久都不愿意公开?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她吗?还是说自己对他根本就不重要,一文不值?
越想越烦躁,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X”的消息。
[X:韵霜,明天我有事告诉你,有些话我得当面说清楚,不然我怕说不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明天会是什么事?分手吗?还是有其他隐情?不会是惊喜吧?不安与激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中午,李韵霜站在校园中央的喷泉旁等待。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却感觉手脚冰凉,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X”还没有出现。
正当她准备发消息询问时,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韵霜。”
李韵霜转身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站在绿植旁的女生咬着奶茶吸管,亚麻灰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耳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她皮肤雪白。
李韵霜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章……擎藜?”
“我是。”章擎藜把奶茶喝完,笑了笑。
李韵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你……是个女的?”
章擎藜歪着头,“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个男的吗?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男的。”
李韵霜踉跄后退,她痛苦地抱住脑袋,感觉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她谈的男朋友竟然是个女的?
章擎藜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了?”
李韵霜说:“我接受不了。”
李韵霜从指缝里看她,对方深邃的眼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让她更加头晕目眩,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惨了,不仅网恋对象是个女的,而且这个女的还好看得过分。
“没事,我们去喝过酒谈谈。”
章擎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韵霜,让她头皮发麻,“我不想喝酒,你别这么看我啊!”
章擎藜轻笑:“我不看你能干什么?”
而且李韵霜发现章擎藜简直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这个自认为她“女朋友”的女生,每天变着花样出现在她面前。
半年后是一天深夜。
李韵霜对章擎藜下逐客令,“我现在要睡觉了。”
章擎藜凑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你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好闻……”
李韵霜气哄哄的:“你烦不烦啊!从我上大学到现在一直跟着我,我真的无语了!”
章擎藜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像只漂亮的雪貂,“我只是喜欢你,不可以吗。”
李韵霜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喜欢你的,我是个直女,直女你懂吗?就算弯了也会变成直角三角形的那种。”
章擎藜突然笑了,“是吗?我很期待你被打脸的那一天。”
一天,李韵霜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是关于她试镜成功的角色被人顶替了。
李韵霜红着眼睛对章擎藜说,“这个角色本来应该是我的,翦澜用了手段给我抢走了,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
阳光透过窗户在章擎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翦澜在娱乐圈的权威本来就很大,这是你意料之外的,也正常。”
李韵霜攥紧了手心,一心窝火,“之前在综艺上也是,她故意把自己浇湿,陷害我,那一期节目播出后,我多了不少黑粉,还掉了十万粉丝,弹幕里全是骂我的,我和她无冤无仇,真搞不懂为什么她会针对我。”
“可能是因为你动了她的蛋糕。”章擎藜轻声说。
“我动了她什么蛋糕了?”
“我。”
“你?”
章擎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视她的眼睛,笑眯眯地说:“是啊,她是我的追求者。”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韵霜心上,她怔怔地看着章擎藜,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半晌她伸出手指,充满怒气的在章擎藜胸口点了点:“但你不喜欢她,你只喜欢我。”
“你说得对,所以要跟我出国吗?”章擎藜抓住她的手指,一点点握紧,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给你介绍有名的大导演,剧本随你挑。”
李韵霜屏住呼吸,这个诱惑太大了,逃离翦澜的打压,去一个能施展才华的地方,太诱人了,这颗魅果在她眼里闪闪发光,让她垂涎三尺。
“你都向我抛出橄榄枝了。”李韵霜嘟嘟嘴说,“我能不接吗?”
章擎藜说:“我不会为此要挟你的,不要想太多,就当是欠我的人情债,以后要还的。”
“还什么?”
“人情债。”章擎藜的呼吸喷在李韵霜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那天晚上李韵霜躺在床上,回想章擎藜说的每一句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她翻身面对墙壁,却怎么也睡不着。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章擎藜发来的消息。
章擎藜:[明天开始收拾行李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李韵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李韵霜:[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章擎藜:[嗯,有什么问题吗?]
李韵霜咬了咬下唇,回复。
[没有。]
章擎藜很快回复:[别苦着个脸又不是要和你睡一张床上。]
李韵霜把手机扔到一边,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的生活从遇见章擎藜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得不承认,章擎藜这个人魅力无限的大,她发起了呆。
章擎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韵霜?你怎么了?”
李韵霜的声音闷闷的:“我接受不了……”
李韵霜抬起通红的眼睛,透过泪雾看向身边这张过分漂亮的脸,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她更惨的人了,不仅网恋对象是个女的,而且这个女的还好看得让人自惭形秽,这打击简直是双重暴击。
章擎藜的声音放得很柔,她抓住了李韵霜的手腕,“没事,别在这儿坐着了,我们去喝点东西,坐下来好好谈谈,你需要放松一下。”
李韵霜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我不想喝东西,更不想喝酒,你放开我!”
章擎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让李韵霜头皮一阵阵发麻。
李韵霜慌乱地别开脸,心跳如擂鼓,“你……你别这么看我啊!”
章擎藜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我不看你,那该看哪里呢?不看你的话,我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李韵霜像受惊的兔子,落荒而逃。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李韵霜很快发现,章擎藜简直像一个甩不掉的的影子,这个单方面宣布是她女朋友的女生,开始变着花样出在她生活。
“韵霜同学,下课了?一起去食堂?”章擎藜会倚在她们专业教室的门框上,笑吟吟地发出邀请。
章擎藜:[周末有空吗?新上映的电影听说不错。]
手机信息轰炸更是家常便饭。
大学毕业后的一天深夜,李韵霜家小区单元楼下。
“章擎藜,我说了,我现在要上去睡觉了!”李韵霜第N次对着倚在单元门旁的人下逐客令。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散落的发丝,章擎藜仿佛没听见,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淡淡的香水味把她包裹了起来。
章擎藜甚至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大猫般蹭来蹭去。
“你身上好香啊……”章擎藜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喷在颈侧,激起李韵霜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用的什么香水?还是体香?怎么这么好闻……”
李韵霜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像只炸毛的猫,头发都气得竖起了几缕,脸颊涨得通红,“你烦不烦啊!从在学校时你就阴魂不散,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我真的受够了,无语透顶。”
章擎藜被她推得微微后仰,却也不恼,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下垂,像一只受了楚楚可怜的雪貂。
章擎藜看着李韵霜,声音又软又糯:“我只是喜欢你,想对你好,想多见见你……这样也不可以吗?”
李韵霜看着她这副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她深吸一口气,指着章擎藜,咬牙切齿:“你听清楚了!我不会喜欢你的,我李韵霜,是个如假包换的直女,钢铁直女!就算哪天宇宙爆炸地球重启我弯了,那也只会是九十度的直角三角形,跟你这种弯没有半点关系,懂了吗?”
章擎藜突然笑了起来,眼神亮得惊人,像盯住了猎物的顶级掠食者,“是吗?那……我真的很期待你被打脸的那一天哦,韵霜。”
这样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李韵霜感觉自己精疲力竭。
直到某天下午,她在家里的沙发上接到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歉意,“韵霜,那个角色……唉,黄了。”
李韵霜心沉了下去:“什么?王导不是说试镜效果很好,基本就定我了吗?”
经纪人道:“是,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翦澜那边突然介入,带资进组,点名就要这个角色,制片方那边……顶不住压力……”
李韵霜道:“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李韵霜呆坐在沙发上,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
章擎藜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李韵霜抬起头,眼睛痛红,“这个角色……本来应该是我的,翦澜,她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给我抢走了,这是我熬了多少夜,揣摩了多少遍剧本才争取到的机会!她凭什么?”
章擎藜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过了片刻,“翦澜在娱乐圈盘踞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和资本都不是你能比的。她想要的东西,用点手段拿到,对你而言或许是意料之外,但在那个圈子里太正常了,资本的游戏规则本就如此。”
李韵霜脸色全是愤怒:“之前在《星途闪耀》那个综艺上也是,她故意把自己浇湿,然后对着镜头暗示是我推的,那一期节目播出后,我微博下面全是骂我的。一夜之间掉了快十万活粉,弹幕里全是心机婊、滚出娱乐圈,我跟她无冤无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像条疯狗一样盯着我不放,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章擎藜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你动了她的蛋糕。”
李韵霜一愣:“蛋糕?我动了她什么蛋糕了?资源?我一个小透明,能抢她什么资源?”
章擎藜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出一个字:“我。”
“你?”李韵霜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章擎藜欣赏她错愕的表情,点点头,“是啊,她是我的追求者,而且追得很疯狂,很执着。”
李韵霜怔怔地看着章擎藜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伸出手指戳向章擎藜的胸口,“但是你不喜欢她,你只喜欢我!”
章擎藜道:“哦?观察得很仔细嘛,那么既然你这么清楚我的心意,所以……要跟我走吗?”
李韵霜的心猛地一跳,“走?去哪里?”
章擎藜说:“出国,重新开始,我在那边认识几个真正有话语权的导演和制片人,不是国内这种虚头巴脑的关系户,剧本随你挑。资源只要你够格就能拿到,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担心背后被捅刀子,怎么样?”
李韵霜屏住了呼吸,逃离翦澜无处不在的打压,去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自由地施展才华,追逐梦想……
这个诱惑太大了。
那颗魅果在她眼前闪闪发光,散发着诱人垂涎的光芒,让她几乎能尝到那虚幻的甜美滋味。
李韵霜微微嘟起嘴,像是撒娇:“你都向我抛出橄榄枝了,我还能不接吗?”
章擎藜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别想太多,我不会用这个要挟你什么,就当是……嗯,你欠我的,一笔人情债而已,以后总有让你还的时候。”
李韵霜下意识追问:“还?还什么?”
“人情债啊……”章擎藜的呼吸喷在李韵霜耳畔,“至于怎么还……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李韵霜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却感觉像漂浮在陌生的海域。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她烦躁地翻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心跳依旧紊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着章擎藜的名字。
章擎藜:[明天开始收拾行李吧,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离电影学院很近。]
李韵霜:[住处?你安排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消息几乎是秒回。
章擎藜:[嗯,有什么问题吗?]
李韵霜咬紧了发白的下唇,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她盯着屏幕,内心天人交战。
拒绝?意味着放弃那个诱人的机会,继续在翦澜的阴影下挣扎。接受?意味着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半晌,李韵霜回复:[没有。]
章擎藜秒回:[可别苦着个脸,放心,不是要你和我挤一张床。]后面还跟了一个狡黠眨眼的表情包。
“啊!”李韵霜低叫一声,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甩到床尾,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闷哼。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是逃离深渊还是跳入另一个火坑,但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章擎藜身上的魅力,也如同黑洞般,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
她们来到了美国。
半年后。
曼哈顿的灯火在窗外织成一片璀璨星河,时间已滑向午夜,李韵霜陷在丝绒沙发里。
章擎藜刚刚完成一杆近乎炫技的低杆拉回,母球撞击目标球后,回缩到预想的位置。
章擎藜对得分似乎漠不关心,姿态慵懒地直起身,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起来。
好久,李韵霜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喂,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章擎藜慢悠悠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把手机屏幕向李韵霜晃了一下。
屏幕上的光影快速闪动,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是某种动态影像的片段。
章擎藜狡黠地笑了笑:“少儿不宜。”
李韵霜的脸颊瞬间腾起热浪,一路烧到耳根,脱口而出:“是…AV?”话刚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不对,你是同性恋,你只会看……看……”后面怎么也吐不出来,实在太羞耻了。
章擎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问:“嗯?只会看什么?怎么不接着说了?”
李韵霜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她用手背用力蹭了蹭发烫的脸颊,低吼道:“不想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要找个马赛克把自己的脸糊起来!”
章擎藜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没再继续那个让她窘迫的话题:“会打台球吗?楼下这个厅,设施还不错。”
李韵霜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那个让她想钻地缝的话题,但新的问题又让她有点窘迫。
她摇摇头,“不会。”
这倒是实话,在临城时她的生活只有学业和试镜,这种精英、纨绔标签的消遣,她从未涉足。
章擎藜挑了挑眉,她拿起球杆,“哦?那正好,我教你好不好。”
李韵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再次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随你。”
章擎藜满意地勾唇,为了动作更精准,她把原本妥帖束在长裤里的衬衫下摆向上提了提,一截白皙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肌肤在幽暗背景中自带柔光,腰窝的凹陷清晰可见。
李韵霜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那腰线柔韧的极致美感,冲击着她的视觉,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章擎藜果断出杆,目标球利落入袋。
章擎藜抬起头,目光越过球台,露出一个淡笑:“你刚才的表情,我很喜欢。”
李韵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偷看被抓现行,太尴尬了。
“你……!”李韵霜又羞又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气鼓鼓地瞪着她。
章擎藜的目光落在李韵霜的脖颈上,那里有道伤痕,伤痕边红肿着,显然是新伤。
章擎藜几步绕过球台,大步走到沙发前,她捏住李韵霜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章擎藜眉头紧蹙:“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李韵霜说:“拍戏的时候,一个移动的轨道车没固定好,滑过来撞到旁边的金属桁架,崩飞的碎片擦了一下…没事,小伤,不疼的。”
章擎藜皱了皱眉,“不疼?”
她按了一下。
李韵霜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泪水涌上了眼眶。
章擎藜的眼神更冷了,声音也彻底沉了下去:“李韵霜,你拿这种鬼话骗傻子呢?这种红肿的程度只是擦了一下?说实话,谁干的?”
李韵霜强撑的伪装崩塌,她放弃了挣扎,长长的睫毛沾上了湿意,“不是谁干,下午排练一个打斗走位,对手演员手里的道具金属棍没拿稳,脱手甩过来刮到的……当时没觉得,后来换衣服碰到才觉得疼。”
章擎藜道:“笨蛋,疼为什么不早说?还说不疼?坐着别动。”
李韵霜怔怔地看着章擎藜打开柜门,里面并非名酒,而是分层摆放着医药用品。
她们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突然李韵霜手机里一条最新的业内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标题醒目——“新锐华裔女星李韵霜获奥利弗·斯通新片邀约,势头强劲”。
章擎藜靠坐沙发,长腿交叠,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她没看手机,“你的知名度上升的非常迅速,奥利弗·斯通都出手了,很好。”
李韵霜没抬头:“嗯。”
章擎藜晃动着酒杯,“等这些国家知名导演都请你去演过一圈,站稳了脚跟,再回国。”
李韵霜终于抬起头,看向光影交界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头微蹙:“为什么?”
她不明白,既然在这里发展得顺风顺水,有顶级资源,为什么还要强调再回国。
章擎藜迎上她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没有为什么。”
一股莫名的气闷堵在李韵霜胸口,她不喜欢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在她的事业上。
“我太笨了,连跳舞都不会。昨天形体课,老师都快被我气笑了。” 这是真话,为了新角色需要的一段弗拉门戈舞,她练得浑身酸痛,效果却惨不忍睹。
章擎藜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李韵霜身上,从她的肩膀线条,到纤细的腰肢,再到并拢的双腿。
“没有啊,我看你韧性挺好的,身体的柔韧度……不错。”
李韵霜有些恼羞地反驳:“和标准的差远了!”
就在这时,李韵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夜涧打的。
那个在几次酒会上对她表现出过分兴趣的男人,李韵霜下意识地想去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她更快地按在了手机上。
章擎藜拿起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她甚至按下了免提键,夜涧那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嗨,霜霜?这么晚没打扰你吧?刚看到新闻,恭喜啊!斯通的片子,太棒了!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请你……”
章擎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夜先生,不好意思,她在洗澡。”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夜涧意味深长的笑声:“哦?这个时间洗澡?章小姐,真是巧啊,又碰巧在她身边?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章擎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扫过旁边僵住的李韵霜,“我凭什么告诉你?”
夜涧的笑声更大了,带着玩世不恭的狎昵:“这么护着?啧,章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如直白点?你们上床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李韵霜看向章擎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血色尽褪。
章擎藜的目光牢牢锁着李韵霜,没有任何犹豫,“上了。”
李韵霜仿佛听到了自己脑中某根弦崩断的声音,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章擎藜,嘴唇微微颤抖。
夜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大笑:“哈哈哈!章小姐果然爽快!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良宵了,霜霜我们改天再约。” 电话□□脆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章擎藜将手机随手丢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李韵霜,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们什么时候有联系的,他好像知道我们的是一对?”
李韵霜被她看得浑身发冷,“我……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章擎藜把李韵霜困在了她和沙发之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李韵霜的耳廓,气息灼热,“李韵霜,我是不是要好好提醒你一下,我是你的追求者,你那么说,会让我误会的。”
李韵霜被迫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心慌意乱,“抱…抱歉,我……”
“抱歉?”章擎藜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或许……你可以换种说法?比如,说你也喜欢我,或者说,我们在一起了,已经半年了,李韵霜,在一块儿半年了,朝夕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对我,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她推开章擎藜的手,几乎是弹跳起来,“我要去洗澡了!”
看着她仓皇逃向浴室的背影,章擎藜没有追,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里,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眼神晦暗不明。
当浴室传来水声时,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水声:“记得你刚住进来的时候吗?”
章擎藜晃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时候你不小心,走错浴室,看到我洗澡了。”
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李韵霜湿漉漉的脸探出来,脸上一片绯红,“我没你那么变态,那是意外!门锁坏了!” 她气急败坏地吼完,又砰地关上了门。
章擎藜低低地笑了起来:“嗯,是我变态,所以晚上可以和我一起睡吗?我床很大。”
“不可以!”浴室里传来李韵霜斩钉截铁的回答。
章擎藜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惋惜:“那太可惜了,我都准备好特别的熏香了,安神助眠的。”
李韵霜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点不耐烦:“你不是天天都要点熏香吗?”
章擎藜慢条斯理地说:“今天的有点不一样。”
“……哦。”里面传来一个模糊的单音节,算是回应。
水声停了,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李韵霜穿着保守的长袖长裤睡衣,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新水汽走出来时,发现章擎藜并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躺在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冷峻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昭示着并不安稳。
李韵霜放轻脚步,想绕过去回自己房间。
“你睡着了吗?”章擎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眼睛却没睁开。
李韵霜吓了一跳:“没有,你回房睡吧,在沙发上睡不会舒服的。”
章擎藜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酒意蒙上了一层水汽,多了几分罕见的软绵。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李韵霜睡衣的一角,声音又低又软,像撒娇,又像呓语:“宝贝儿……”
这个称呼像电流一样窜过李韵霜的脊椎,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衣角:“别压我衣服!”
“我好累呀……”章擎藜没松手,反而把脸埋进了沙发靠背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疲惫,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掌控一切的女王,倒像个筋疲力尽的孩子。
李韵霜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知道章擎藜最近在忙一个跨国并购案,连轴转了快一周,几乎没怎么休息,“我知道你工作很累,回房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要不……我给你捶捶背?”
章擎藜摇了摇头,依旧埋着脸,声音带着孩子气的不满足:“不够……”
李韵霜无奈了:“那你要怎样?”
章擎藜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语出惊人:“我的工资卡给你。”
李韵霜彻底愣住了,“……什么?”
章擎藜的眼神直勾勾的,近乎赤诚:“把我给你,行吗?”
李韵霜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又羞又恼:“你喝多了吧?”
章擎藜固执地看着她,“你不答应,我就在这里躺着,躺一晚上。”
她往沙发里蹭了蹭,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李韵霜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她认命般地闭了闭眼,“成,行吗?成?”
她只想赶紧把这醉鬼哄回房间。
章擎藜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想去拉李韵霜的手,身体却因为酒意晃了晃。
李韵霜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胳膊。
“今天好乖。”章擎藜枕着她的肩膀,满足地喟叹一声。
李韵霜没好气地说:“因为你醉了。”
章擎藜的声音渐渐模糊下去:“所以是做梦吗?”
李韵霜心头五味杂陈,低声承认:“不是,是真的。”
就在李韵霜以为她已经睡着,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扶起来时,章擎藜闭着眼睛,“韵霜……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吗?”
李韵霜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看着章擎藜近在咫尺的睡颜,深吸一口气,“我……可能吧……”
一天,李韵霜在壁炉旁一张地毯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她身上穿着章擎藜的黑色睡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可怜兮兮地。
火光在李韵霜低垂的眼睫上跳动,投下浓重的阴影,章擎藜站在窗前。
章擎藜手里端着一杯酒,液体在杯中晃荡,准备抱住李韵霜却拒绝了她。
章擎藜道:“怎么了?”
李韵霜的声音微弱:“今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章擎藜道:“然后呢?”
李韵霜说:“我们……分开吧。”
章擎藜说:“分手?你他妈再说一遍!”她抓起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砸向地面。
李韵霜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蜷缩起来,泪流满面:“因为我爸知道我和一个女的在一起,非常生气一不小心失了手,他让我好好工作,不然我和女的乱搞,所以我们能不能分开一段时间,我先工作……”
章擎藜喘着粗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恶狠狠地说:“你在我和事业之间,选择了事业,放弃了我。”
李韵霜惊慌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不算放弃啊,而且我们并没有……我们并没有谈恋爱啊……”
章擎藜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冷笑道:“没有谈恋爱?”
章擎藜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通畅了,她恨不得把李韵霜关起来,让她只能看见自己,这样她就不会说这种气人的话了。
章擎藜弯下腰,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被气得有些扭曲,她的声音嘶哑:“那我之前付出的一切算什么?我为你铺的路,为你挡的箭,为你耗费的心血和感情他妈的都是放狗屁吗?”
李韵霜弱弱地说:“我会补偿你的……”
章擎藜听得心都快碎了,她几乎哽咽道:“李韵霜,你以为我在乎你那点儿钱,我缺钱吗,你可真会往我心上捅刀子,一刀不够,还要再补一刀?”
看着章擎藜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李韵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哭喊出来:“我没办法的,我也不想这么对你,可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真的,我也不想和你分开的!”
章擎藜喃喃道:“没有办法?”
她看着李韵霜崩溃哭泣的样子,忍不住说:“那就离开你的家人,和我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李韵霜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章擎藜:“什…什么?”
章擎藜伸出手,“过来。”
李韵霜下意识地往后缩,“不……”
章擎藜低沉道:“你真的要为了你的事业,抛弃我?”
李韵霜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不是抛弃!是告别,暂时的告别,我需要时间……”
章擎藜冷笑:“告别?可我舍不得你。”她蹲下来,平视着李韵霜惊恐的眼睛,“想想你的事业,除了给你带来名利和钱,还有其他的东西吗?它能在你被打断胳膊的时候保护你吗?能在你父亲发疯的时候给你一个真正的家吗?”
李韵霜微弱地挣扎,“我还有粉丝……”
章擎藜觉得脑子都要裂开了,“粉丝?你的粉丝不及我爱你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聚光灯下的李韵霜,是包装出来的幻影他们不知道你真正的样子,你害怕什么你需要什么,你骨头断了有多疼,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你真正的样子,你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
李韵霜:“可是……”
章擎藜摸着她的脸颊,揉着细密的头发,声音温柔的可怕,“可是什么?这些年,我给你花了多少钱?我为你找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剧本,你微博账号那两千多万粉丝里,至少四分之一是我砸钱买来的僵尸粉给你撑的门面,你那些所谓的实绩,背后有多少是我的运作,所以,现在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事业重要,你心知肚明。”
李韵霜捂着脸,崩溃地呜咽:“我舍不得我的名气,舍不得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放不下……”
章擎藜心碎了一地,“由不得你放不下,你要是真的爱我,就给我选择的机会,选择的权利。”
她再次伸出手。
“选择……”李韵霜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愣了好久。
章擎藜:“你可以选择,但我不允许你选择离开我。”
……
李韵霜还是走了。
凌晨三点。
章擎藜疲惫地靠在公寓大门上,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已经走了,别费力气找我了。——李韵霜
纸条旁边,是李韵霜留下的那件黑色丝绒睡袍,叠得整整齐齐。
章擎藜的手指用力,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章擎藜身体颤抖着,却假装镇定,“你别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韵霜平静而又冰冷的声音:“我不后悔。”
数月后,章擎藜正在家里看新闻,门铃被粗暴地按响,持续不断。
章擎藜有些烦躁,她打开门门,门外站着的是李韵霜,她瘦了好多,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很憔悴。
章擎藜斜倚着门框,双臂环抱,面无表情:“怎么来我这里了?是嫌弃我不够贱吗,我以前对你什么样,你应该没有忘记吧?现在找我,是打我的脸还是打你自己的脸?”
李韵霜嘴唇颤抖着:“以前是我不对……我也是很喜欢你的。”
“喜欢我?”章擎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李韵霜后退,“为了捧红你,我用尽了一切力气,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为了你的事业,你毫不犹豫的抛弃我,现在搞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李韵霜的眼泪涌了出来,“我对不起你,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章擎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对不起?你以为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原谅你?你想得未免也太美了。”
李韵霜双眼红彤彤的,“我知道你之前对我很好,我……”
章擎藜打断她,声音冷漠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别像一个甩不掉的老赖一样待在我家门口不走,这里不是收容所。”
李韵霜突然激动地抓住章擎藜的胳膊,“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章擎藜!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
章擎藜甩开她的手,冷笑道:“后悔?是谁当初斩钉截铁地说不后悔,为了你的事业放弃我,你觉得被你亲手扔掉的东西,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你手里吗?更何况,你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我对你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吗?那现在在我面前哭诉你有多难受,有多后悔,是我的问题吗?”
李韵霜彻底崩溃了,泣不成声:“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
章擎藜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有一天你落魄了,走投无路了,你回来找我,我还会心软,对吧?因为你吃定了我还喜欢你,吃定了我犯贱!”
李韵霜慌张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章擎藜皱了皱眉头,恨不得掐死眼前惺惺作态的人,“那是什么意思?上赶着回来捅我的心窝子?我章擎藜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掏心掏肺地爱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却他妈让我输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李韵霜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你想让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我真的没人要了……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不是一两天……我想你应该……应该会接纳我的,况且你说过你还是爱我的,我来找你,不正是你……你期待的吗?”
“我期待?”章擎藜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话,她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是的……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李韵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这个人待在我身边,我想要的是你的心!我付出了那么多,奢望哪怕一点点真心的回报,有那么难吗?”
李韵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喃喃道:“你再重新接纳我不就好了……”
章擎藜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重新接纳你?然后呢?像在美国那样?继续当你的贴身保姆?给你资源?给你擦屁股?替你解决所有麻烦?让你踩着我的肩膀去追求你那永远填不满的名利?李韵霜,永远不可能了。”
她转身,走向客厅中央的意大利大理石书桌,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笔。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利落地撕下一张支票,走回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瘫坐在地上的李韵霜。
章擎藜的声音平静无波:“别再跟我演戏了,也别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知道你现在缺钱,很缺,拿着。” 她将那张纸片,像施舍一样,丢在李韵霜面前的地毯上。
李韵霜的目光落在支票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上:$10,000,000.00。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章擎藜。
“这钱,够你东山再起,也够你挥霍一阵子了。”章擎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们立个字据,按个指纹,保证法律有效。从今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目光扫过李韵霜震惊的脸,眼神里是彻底的厌弃和心死,“我看见你就烦。”
李韵霜看着那张支票,又抬头看看章擎藜冰冷决绝的脸。巨大的羞辱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恐惧又死死攫住了她。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支票。
“……行。” 一个单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章擎藜看着那只伸向支票的手,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她转身,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滚出我家。”
章擎藜的顶层公寓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和之前一样冰冷。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一丝暖意,空气里残留的,只有顶级清洁剂的味道,以及挥之不去的寂寥。
章擎藜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丝质睡袍,赤脚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晃动,映着窗外冰冷的流光。
门铃响了,不是预料中的任何访客,章擎藜没有动。
智能门禁屏幕上显示的脸——翦澜。
那个曾经在娱乐圈处处针对李韵霜,也曾是她众多追求者中最疯狂也最令她厌烦的女人。
章擎藜冷笑一声,她按下开门键,翦澜走了进来,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翦澜的声音刻意放得柔软:“擎藜……”
章擎藜缓缓转过身,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她晃了晃酒杯。
章擎藜的声音平淡:“有事?”
翦澜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她真情地说:“擎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看着她那样对你,我真的……很心疼,她根本不值得,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物质主义者,为了名利什么都可以出卖,包括你的真心。”
章擎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翦澜见她不语,以为有了机会,声音更加恳切:“而我不是,我从来就不缺物质,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这个人。和我在一起吧擎藜,彻底忘了她,我会加倍的爱你,用我全部的心,我会证明给你看,什么才是真正纯粹的感情,我比她强一千倍,一万倍。”
章擎藜终于有了动作,她将酒杯轻轻放在窗台上,她抬起眼,“翦澜,你家在东南亚那几个核心公司的资金链,快断了吧?尤其是那笔下个月到期的银团贷款,窟窿不小。”
翦澜脸上那深情款款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次要的!我今天是来谈我们的感情,不是……”
“是主要的。”章擎藜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在你心里,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我说的没错吧?需要我帮你算算吗,你父亲昨天紧急飞去了瑞士见谁?你名下的几处房产和收藏品,是不是正在紧急联系买家?还有你那个一直亏钱却舍不得关掉的独立制片公司……现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翦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说:“擎藜……算我求你……帮…帮我这一次,算我借你的,我翦澜说话算话,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章擎藜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名利场中,为了利益而披上深情外衣的戏码,她看得太多。
翦澜见章擎藜依旧无动于衷,激动道:“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我保证!我翦澜的能力和人脉你知道的,况且我不比李韵霜差的,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擎藜你……真的不再考虑我一下吗?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机会?”
章擎藜冷声道:“翦澜,你和她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区别只在于,她至少曾经短暂地拥有过我的真心,而你……连让我觉得恶心的资格都没有。”
章擎藜声音平淡:“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翦澜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擎藜依然站在吧台边,眼睛里的情绪让人读不懂。
……
四年后,美国某高档商场儿童玩具区,时光并未在章擎藜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亚麻灰粽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正蹲在一个毛绒玩具熊前,眼神是的温柔,看着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章擎藜的声音放得很轻,指着玩具熊,“宝贝,想要这个吗?”
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穿着精致的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又大又亮,眉眼间和章擎藜几乎一模一样。
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要哒,妈咪,喜欢熊熊。”
章擎藜笑了,宠溺道:“喜欢它?好的,妈咪给你买。”她自然地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章擎藜!”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章擎藜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她站起身,看到了李韵霜。
四年时光,让李韵霜褪去了些许青涩,添了几分冷艳,只是此刻,她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地瞪着章擎藜。
李韵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小女孩,“这……这是你的女儿?你……什么时候……”
孩子的年龄……太微妙了。
章擎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章禾橙似乎被李韵霜的眼神吓到,更紧地抱住了章擎藜的腿,小声说:“妈咪,这个阿姨好眼熟……我在电视机上看见到过的!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章擎藜低头,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再抬起头看向李韵霜:“不相干的人而已。橙子,我们走。” 她牵起女儿的手,准备离开。
李韵霜猛地跨前一步,拦在两人面前,“不相干的人?章擎藜!我什么时候成了不相干的人?从很早以前起,起码四年前,你甩给我那张一千万支票的时候,我赌你压根忘不了我,忘不了你是怎么用钱把我打发走的。”
章擎藜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你想多了。”
她绕过李韵霜,拉着女儿径直离开,留下李韵霜僵在原地,看着那酷似章擎藜的小小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放学时分,阳光正好。
章禾橙背着小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向等候的章擎藜:“妈咪!”
章擎藜弯腰抱起女儿,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李韵霜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章擎藜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难言。
她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章禾橙说:“小橙子,愿意跟阿姨走吗?阿姨带你去吃冰淇淋。”
章禾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李韵霜,“我见过妈咪和你说话……嗯……阿姨,你和我妈咪一样,香香的!”
李韵霜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是吗?”
章禾橙点点头,但随即又认真地说:“妈咪和老师都教过,我不能和陌生人走,阿姨虽然你很香,也很漂亮,看着不像坏人……但我不能跟你走。”
李韵霜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章擎藜抱着女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界限分明。
……
门被猛地推开,章擎藜像一阵裹挟着怒气的风冲了进来。
“我闺女呢?”章擎藜厉声质问,目光在客厅里疯狂搜寻。
她刚刚接到幼儿园老师惊慌的电话,说孩子放学时被一个自称是“阿姨”的女人接走了,描述像极了李韵霜。
李韵霜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在屋里玩积木呢。”
“李韵霜!”章擎藜冲到沙发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你凭什么一声不响就把我女儿接走!你这是绑架!”
李韵霜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总有些东西需要了结。”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把我女儿还给我!”章擎藜斩钉截铁。
“急什么?”李韵霜站起身,走到章擎藜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再待一会儿就怎么样?怕我伤害她?不会的。”
“再待一会儿我就会疯!”章擎藜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颤抖,“你不知道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李韵霜的眼神骤然一沉,带着一种偏执的幽暗:“你不能疯。因为我舍不得。”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果你出事,我会让所有相关的人陪葬。” 这不是情话,是偏执的宣言。
“疯子!”章擎藜怒气道。
这时,章禾橙抱着一个小兔子玩偶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李韵霜,眼睛一亮:“香香阿姨!”她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玩偶,“你看!阿姨上次给我买的布娃娃!我给它起了名字!”
章擎藜看到那个玩偶,瞳孔猛地收缩。
那正是几天前在商场……她几乎是本能地、粗暴地一把夺过玩偶,看也不看就狠狠扔向角落,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们不要这个。”
“哇——!”章禾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宝贝!”章擎藜立刻蹲下抱住女儿,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不怕不怕,是妈妈不好!妈妈给你买新的!买更好的,不要这个不好的。”
李韵霜眼神表情受伤,“至于吗?和我有关联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孩子喜欢的布娃娃,都让你感觉到如此厌恶?如此恶心?”
章擎藜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站起身,眼神戒备而冰冷:“不敢。现在你是娱乐圈的幕后大老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么有排面的人物。我哪敢厌恶?我只是……不想橙子碰任何与你过去有关的脏东西!”
“别讽刺我了。”李韵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章擎藜拍着女儿的背安抚。
就在这时,怀里的章禾橙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正常的抽气声,紧接着,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睛翻白,口角甚至溢出一点白沫,哭声戛然而止。
“宝贝?”章擎藜魂飞魄散,惊恐的尖叫响彻整个公寓,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她吞噬。
“怎么回事?!”李韵霜脸色骤变,瞬间冲了过来,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惊慌。
她看到章禾橙抽搐的样子,目光猛地扫过被扔在角落的玩偶,玩偶的耳朵上,赫然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像是干涸颜料的污渍。
“血?!”李韵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立刻明白了!是那污渍刺激了孩子!“快!去医院!”她当机立断,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一把从章擎藜僵硬的怀里接过抽搐的孩子,冲向门口。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个女人惨白的脸上。李韵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死死盯着紧闭的急诊室大门。
章擎藜站在她对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焦灼和深深的自责,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最原始的痛苦。
“抽搐是为什么?”李韵霜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哭腔,“是被血刺激到了吗?她怎么会……对血反应这么大?”
“刚刚打了镇静剂才安静下来。”章擎藜的声音同样沙哑,目光没有离开急诊室的门,“我现在很担心……非常担心。”
“我明白你的担心。”李韵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她第一次没有用对抗的语气和章擎藜说话,“橙子……她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她……”
“她……”章擎藜打断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李韵霜一眼,“她的病历我最清楚。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资料马上传过来。”
“不管怎么样,”章擎藜看向李韵霜,眼神复杂,“刚才……谢谢你及时发现她不对。”
章擎藜疲惫地闭上眼:“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别让我以身相报就行。” 这是她下意识的防备,也是提醒彼此那笔钱的界限。
李韵霜的眼神暗了暗,掠过一丝痛楚:“我想让你原谅我。” 这句话,她说的很轻,却重若千钧,包含了太多未言之意。
章擎藜睁开眼,看向急诊室的红灯,声音空洞而疲惫:“除了心痛,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原谅?太奢侈了。”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过去的事,我已经尽量忘了。我希望你把该忘的也都忘记。”
“我忘不掉。”李韵霜的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苦涩。
“别忘了你签的字据。那上面有你的指纹,证明你拿走了我的钱,也证明我们之间……结束了。”
“我会把那一千万美金还给你的!”李韵霜像是被“结束”和“钱”字同时刺痛,猛地转头看她,“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你有病吗?”章擎藜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到极点的嘲弄和更深的心寒,“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
“我……”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两人立刻围了上去。
“孩子暂时稳定了,是强烈的视觉刺激诱发的癫痫样发作,结合病史,考虑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表现。详细情况需要等孩子醒来再观察评估,也需要心理医生的介入。先转去病房观察吧。”医生的话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创伤后应激反应”几个字,又像巨石压在心头。
护士推着还在昏睡的章禾橙去病房,李韵霜想跟上去,但有些迟疑,章擎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上了推车。
病房内,章禾橙安静地睡着,小脸苍白。
章擎藜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女儿的小手,眼神是化不开的担忧,李韵霜站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下个星期。
“我女儿不见了,你又把她接走了?”
“是。”李韵霜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承认了。
“你有完没完?”章擎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力感和愤怒。
李韵霜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脸上,忽然说:“……来给我做顿饭吧。”
章擎藜愕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什么?”
“做完了,”章擎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李韵霜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保证,我就不打扰了。我……只是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 她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单。
“你骗鬼呢?”章擎藜根本不信她的保证,但“再吃一次”几个字,又像细针扎了她一下。
“小孩儿今天对我说,”李韵霜的目光终于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床边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她见过我手机的屏保。是你的照片。”
“你李韵霜大明星,不允许别人把你的照片当做屏保吗?”
李韵霜脸上露出喜悦:“你把我的照片设成屏保,我很开心!”
李韵霜起身给小孩掖一下被角,就在她伸出右手时,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和不自然,手腕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章擎藜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的手怎么了?”章擎藜皱眉问道,下意识地走近了一步。
李韵霜的动作顿住,迅速收回手,插进睡袍口袋,声音平淡:“没什么,麻了,不能动了。老毛病。”
“放屁!”章擎藜盯着她,眼神锐利,“说实话!那只手明显不对劲!”
李韵霜沉默了几秒,她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露出手腕。
手腕露出的瞬间,章擎藜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狰狞的、深褐色的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横亘在李韵霜纤细的手腕内侧,疤痕很深,扭曲着,周围皮肤的颜色也不正常。
这只手,明显比左手显得无力、苍白。
“手筋被人挑断了。”李韵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甚至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那只明显不灵活、只能做有限动作的手,展示给李韵霜看,“四年前,我拿着支票离开后,处理家里的烂摊子时,遇到点‘小麻烦’。”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那道疤痕和那只废掉的手却诉说着当时的凶险和绝望。
“什么?”章擎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惊和……一丝尖锐的疼痛感。
她看着那道疤,想象着当时的画面,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升起。
四年……这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韵霜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重的自嘲:“怎么?吓到了?还是……你心疼了?”
那“心疼”二字,问得极其轻微,带着不敢奢望的卑微。
章擎藜被她看得心头剧震,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她看着李韵霜苍白脸上那抹强装的平静,看着那只残废的手,半晌,才低低地、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别扭的哽咽挤出一句。
“……有点。”
章擎藜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章擎藜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泄露了情绪的嘴唇,眼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心酸、巨大的委屈、长久压抑的痛苦,最终化作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流和释然,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弧度,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被她抬手擦去。
李韵霜的声音很轻很轻:“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章禾橙已经完全康复,正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李韵霜正尝试用左手给章禾橙扎小辫。
章擎藜坐在一旁看着,嘴角是淡淡笑意。
“手……好了吧?”她轻声问,目光落在李韵霜的手腕上。
“嗯,复健很顺利,日常生活没问题了。” 李韵霜专注地和女儿的头发“搏斗”,她终于扎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章擎藜把一碗温度刚好的粥推到李韵霜面前,“把小米粥喝了吧,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李韵霜看了一眼那碗熬得软糯金黄的小米粥,端起来喝了一口,“这味道……和以前一样甜。”
这是章擎藜曾经给她做过的味道。
章擎藜微微一愣,“没有放糖,只是放了枣。”
“那肯定也很甜。”李韵霜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章禾橙摆弄积木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李韵霜放下粥碗,目光落在窗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会再去演戏了。”她声音平静,“我有一个娱乐公司就够了,以后……不会再演戏了。”
章擎藜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章擎藜转头看向李韵霜 ,眼神认真:“有句话,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讲。”
“你说。” 李韵霜的心跳莫名加快。
“你要是早点有这个觉悟就好了,” 章擎藜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移开。
“都怪我当时……是个傻子。”
“不是傻子,” 章擎藜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涩,“但也不是很聪明。”
“没错。” 李韵霜扯了扯嘴角。
“这几年来,我梦到你的次数……很频繁,频繁到差点出戒断反应,不过……我挺过来了。” 章擎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微微收紧的手暴露了情绪。
李韵霜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章擎藜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玩积木的小孩,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小孩儿……是试管婴儿吧?”
“对。”章擎藜没有否认,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无限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你离开后,我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几日后,章擎藜父母家,气氛有些微妙。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菜。
章擎藜的父亲沉默地喝着汤,母亲则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坐在章擎藜身边的李韵霜 。
章禾橙坐在儿童椅上,好奇地看着大人。
“叔叔阿姨好,坐下来吃饭吧。” 李韵霜努力保持镇定。
李母放下筷子,直视李韵霜 ,“说句实话,章小姐 ,我之前很讨厌你。”
餐桌上瞬间安静。
“妈!” 章擎藜皱眉。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章母看了女儿一眼,继续对李韵霜说,“因为你让我女儿变成了那个样子。”她指了指李韵霜的手,又指向安静吃饭的章禾橙,“还让这孩子……受了惊吓。”
“……” 李韵霜脸色微白,无言以对。
“不说其他的,”章母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我讨厌你抛弃了她,她把精力和金钱都投到你身上,回本少的可怜,几乎血亏!但你既然想和她在一起,就安分守己,和她老老实实在一起。我只是一个母亲,只希望我女儿过得幸福快乐,她选择和谁在一起是她的事,家人除了支持,也没别的办法。”她顿了顿,“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吃饭吧。我没什么态度,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李韵霜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章母:“谢谢叔叔阿姨……把她交给我。我会好好对她的。” 她用了“交给”,仿佛在承诺一生。
章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给章禾橙。
饭后,章擎藜和李韵霜带着章禾橙在小区散步。
“你妈快把我吓坏了。” 李韵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章擎藜难得地笑了笑。
“不过她说的……也很道理。” 李韵霜轻声说,握住了章擎藜的手。
章擎藜没有挣脱。
“五点了,要接小孩儿放学了?”李韵霜看着时间问。
“会有司机接他。” 章擎藜回答。
“哦。” 李韵霜应了一声,随即狡黠地眨眨眼,“看不出来我想干什么?”
章擎藜瞥了她一眼:“看出来了。你的司机把小孩儿带到我妈家,我以为你把小孩儿忘了。”
“不可能忘记的。” 李韵霜握紧她的手,“我也算是……无痛当妈了。”
“她会叫你阿姨,” 李韵霜看着女儿,又看向章擎藜 ,眼神认真,“对了,你想好要怎么跟小孩儿解释我们的关系了吗?”
章擎藜信心满满:“放心吧!她在美国长大,思想可开放了,我只要告诉她,家里就要多了一个新成员,她就能理解。” 她想象着温馨的画面。
一年后,郊区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空旷的郊外草地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5”的蜡烛,穿着崭新公主裙的章禾橙兴奋地拍着小手,小脸在烛光下红扑扑的。
“今天是小橙子五岁的生日!” 李韵霜蹲在女儿面前,声音充满喜悦,“让我们看看小公主漂不漂亮?”
“嘻嘻!漂亮!”章禾橙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这么好看的裙子是谁买的呀?” 章擎藜也蹲下来,含笑问道,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儿,又瞥了一眼身边的李韵霜。
章禾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韵霜:“阿姨买的!” 她叫得很自然。
“真乖!”李韵霜笑着捏捏她的小脸,“想不想看更漂亮的?我们放烟花吧!”
章禾橙雀跃:“好呀好呀!”
司机早已准备好。
随着引线点燃,绚丽的烟花呼啸着升上夜空,在深蓝的夜幕中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点亮了三个人的脸庞。
五彩的光芒映照着章禾橙惊叹的小脸,也映照着李韵霜和章擎藜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烟花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李韵霜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 章擎藜 ,声音在寂静的郊外格外清晰:“当妈妈的第五年,祝你快乐。” 她指的是章禾橙。
章擎藜惊喜地接过:“呀!还买了礼物啊!”
她开心地拆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
就在这时,章擎藜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递到李韵霜面前:“可我也准备了礼物。”
李韵霜有些意外:“什么?”
章擎藜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一枚设计光华流转的钻戒,躺在黑色丝绒上,璀璨夺目。
章擎藜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戒指,深深地看着李韵霜。
章擎藜说:“我真的很爱你。”
李韵霜忍不住吻了她,她轻轻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