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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分百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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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区豪华的包间内,真皮沙发上一双长腿架在茶几上,这双腿的主人钟岚陷在沙发里,红色微卷很是迷人。
钟岚怀里搂着一个女孩,桃花眼半眯着,正含着一块冰块向女孩的唇边靠近。
钟岚兴致很高,就在冰块即将渡到女孩口中时,门被狠狠踹开。
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凶神恶煞,看起来像来者不善,所目光齐看向门口。
钟岚慢条斯理地把冰块吐到烟灰缸,她连眼皮都懒得抬,“滚!”
谢莛遇穿过包厢,一把揪住钟岚的头发,迫使对方仰起头来。
谢莛遇恶狠狠地说:“钟岚,你长本事了。”
钟岚头发发疼,她朝谢莛遇脸上啐了一口,“你他妈有病吧?”
钟岚的女孩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脸上全是害怕。
钟岚竟然来到这种地方。
谢莛遇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沙哑道:“我说过了,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闹了。”
钟岚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切,信的是傻子,有多远滚多远,看着你碍眼。”
谢莛遇气得浑身哆嗦,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酒瓶,狠狠砸向音响设备,爆炸声伴随着电路短路的火花,包厢陷入一片黑暗,有人尖叫了起来。
一个女孩浑身哆嗦,颤颤巍巍地说“要不……报警吧?好吓人,不会要杀人吧?”
谢莛遇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吓得女孩立刻噤声。
钟岚笑了:“谢莛遇,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她抄起酒杯,朝谢莛遇砸去。
玻璃碎片在谢莛遇脚边炸开,香槟溅在她淡蓝色的牛仔裤上。
谢莛遇低声下气:“钟岚,你和我和好吧。”
钟岚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你算什么东西?想让我和你好?去你的,我可不是傻子。”
谢莛遇眼睛深深地看着钟岚,恨不得在对方身上盯出几个窟窿 “钟岚,你别想就这么和我分开。”别想就怎么放弃我,别想说不要就不要。
两年前谢莛遇在读高三,她遇到了钟岚,或者准确的说是钟岚一见钟情,心跳的频率加大。
钟岚一直喜欢清纯的女孩,漂亮自信,简约朴实的漂亮,她主动出击,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不领就不领吧,可吊着人就不够意思了。
周五放学的下午,钟岚心血来潮开个粉色的柯尼塞格One-1来到谢莛遇学校门口,车身线条流畅大气,任何一个看到这辆跑车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车窗降下,露出钟岚精致的侧脸,她笑着说:“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莛遇记得自己当时僵在原地,然后抱怨道:“你也太显眼了,这是学校门口。”
钟岚只是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好车当然要开出来才有价值,别这么看着我,快上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想要什么都给你。”
去了一家米其林餐厅,谢莛遇曾忍不住一直盯着钟岚看。
“你这个眼神看着我干什么?”钟岚切着盘中的牛排,随口说。
谢莛遇老实回答:“你漂亮。”
钟岚笑了,红唇沾着一点红酒渍:“那当然啦,我本来就很漂亮。”
谢莛遇摆摆手,“我可没有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钟岚耳根子都红了,“我这是天生丽质,什么自恋!”
谢莛遇上气不接下,“哈哈哈,天生丽质。”
那时的钟岚会因为她一句夸奖而耳尖泛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钟岚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要和别人卿卿我我,她不允许!
钟岚突然大笑起来:“谢莛遇,你以为你是谁?我花我自己的钱春宵一度,又没花你的钱,你管得着吗?”
谢莛遇抓住她的手腕,她凑近钟岚耳边,呼吸喷在对方敏感的皮肤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现在。”
钟岚的睫毛轻轻颤动,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如果我说不呢?”
谢莛遇眼底一片血红,“那就别怪我了。”
谢莛遇突然弯腰,一把将钟岚扛在肩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大步走向门口。
“谢莛遇!你放我下来!”钟岚拼命挣扎,高跟鞋掉了一只,红色长发垂下来。
谢莛遇充耳不闻,径直穿过舞池。
没人注意到这对奇怪的组合,直到走出夜店大门,谢莛遇才把钟岚抱紧车里。
钟岚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妆容化了,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谢莛遇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钟岚愣住了,那一刻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车门开着,夜风吹起她的红发,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脸上出现一丝错愕。
谢莛遇说:“你懂吗,我不想你离开。”
“不可能,让我离开。”钟岚去拉车门把手,谢莛遇却把车门锁死了。
谢莛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再动,我们一起撞死到这里。”
钟岚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疯子。”
车窗外的霓虹连成流动的彩带,钟岚突然安静下来,看着谢莛遇的侧脸,这个人为她跑遍全城买件衣服,现在却用这样偏执的眼神看她。
“我们谈谈吧。”
钟岚说:“谈什么?谈你怎么把我送你的礼物给别人?”
车子猛地急刹在红灯前。
谢莛遇咬了咬唇:“那表我后来再也没让别人碰过……”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谢莛遇拽着钟岚上楼,进门后终于松开手。
钟岚转身就走,“我要回家。”
谢莛遇堵在门口,眼底一片漆黑,心尖发酸的难受,“在这里能怎么样?我会吃了你吗?”
钟岚气愤地说:“我就是要走。你凭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谢莛遇眼眶发红:“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不愿意和我接触,为什么?就因为……就因为我犯过一点错?”
钟岚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一点错?先不说这个,你提分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钟岚抬头直视谢莛遇的眼睛,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自己曾经是那么的喜欢,现在只有心累。
谢莛遇看着眼前妆容花掉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钟岚,喉咙发紧。
“我……”谢莛遇抓住她的手腕,触到脉搏疯狂的跳动,她想说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无时无刻脑子里全是你,但最终只是哑声道:“别走。”
钟岚静静地看着她,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抬手擦掉。
她不能在谢莛遇面前示弱,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她不想露出弱点,最后被打得措手不及。
……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
柔软的被褥里,钟岚睡得并不安稳。
后背紧贴着一个温热而固执的躯体,有力的手臂缠绕在她腰间,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谢莛遇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暖意。
钟岚猛地睁开眼,残余的睡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冲散。
她用力去掰腰间的手臂,那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钟岚压抑的愠怒,“谢莛遇!放手!”
身后的人似乎只是动了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手臂依旧我行我素。
积攒了一夜的不耐烦瞬间爆发,钟岚曲起胳膊肘,毫不客气地向后顶去,奋力向床边挣脱。
终于,腰间一松,她成功滚到了床沿,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居高临下地瞪着那个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
谢莛遇被这一肘顶得闷哼一声,也醒了。她揉着被撞痛的肋骨,睡眼惺忪地看向炸毛的钟岚,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和无辜,嘴角甚至还下意识地弯起一个讨好的弧度。
她的声音也带着慵懒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岚姐,怎么了?”
这声音和姿态,让钟岚心头那点火气像被浇了油,烧得更旺。
钟岚指着谢莛遇,指尖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谢莛遇!我最后再说一次,你再敢抱着我睡觉,我就踹你下床,听见没有。”
谢莛遇的睡意消散,她撑着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谢莛遇看着钟岚,眉头微蹙,委屈道:“为什么?就抱着睡一会儿都不行吗?以前我们……”
钟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提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点要求,很过分吗?非要抱着才能睡?你没断奶?”
谢莛遇被噎了一下,看着钟岚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这都不可以吗?你是我女朋友。”
钟岚嗤笑一声:“女朋友?谢莛遇,你是傻逼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谢莛遇试图辩解:“我……”
她知道钟岚睡觉时喜欢宽敞,自己确实抱得紧了点,她只是没控制好自己。
钟岚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睫毛颤抖了一下,“你觉得可能吗?在你做出那些……那些事情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要求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你抱着睡?谢莛遇,你的心是钛合金做的吗,还是你觉得我的底线可以无限下移。”
谢莛遇张了张嘴:“不是……”
钟岚看着她的样子,更加憋闷了,她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
上午的阳光穿透纱帘,洒满了客厅,钟岚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舒服得几乎要化掉。
昨晚没睡好,她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莛遇委屈的眼神,一会儿是过去争吵的画面,简直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谢莛遇不知何时站在沙发前,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大风筝。
谢莛遇笑了笑,“岚姐,今天天气特别好,没什么风,正适合放风筝,我们去东滨公园吧?”
钟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去。”
她现在只想窝在这个阳光窝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晒化掉,最好连同眼前这个碍事的人也一起蒸发掉。
谢莛遇往前凑了凑,风筝在她手里晃了晃,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很是迷人,“去吧,就一会儿,活动活动?你看你,都快在沙发上生根发芽了。”
钟岚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道:“谁要和你放那玩意儿?谢莛遇你几岁了?还玩这个,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谢莛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不再劝说,走到门口,把风筝靠放在墙边,两眼一横,“不去也得去。”
钟岚迎上谢莛遇的目光,哼道:“呵,你管得住我?谢莛遇,大清早的,你还没睡醒吧?你是我的谁啊,要不是看在你离开我就会死的模样,我今早就离开了。”
谢莛遇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在钟岚面前蹲了下来。
她仰起脸,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过来,勾勒出她清晰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白皙的脸蛋……可怜巴巴,像只没人要的小猫崽。
谢莛遇声音放得很轻:“岚姐……别这样,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去放个风筝,就这点要求都不可以吗?”
谢莛遇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钟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张脸了,就是这张脸,曾经让她心跳如鼓,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疯狂心动,无法自拔。
这张脸依旧拥有着让她瞬间心软的魔力,她不想心软。
钟岚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声音闷闷的:“好吧。”
钟岚认命地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换掉身上的睡衣,“我去换个衣服。”
她刚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一阵水柱喷射的声音,猛地从浴室方向传来,两人同时一愣。
钟岚皱眉,“什么声音?”
谢莛遇立刻站起身,走向浴室。
钟岚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堪称灾难现场,整个浴室水雾弥漫,一片狼藉。
谢莛遇抓着一把大号活动扳手,试图靠近那个疯狂喷水的源头,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在她身上。
钟岚又气又急:“谢莛遇,你搞什么啊,快出来,等水工来修啊,你这样会感冒的。”
谢莛遇说:“没事,我就关下总阀。”她用扳手卡住阀门,用力一拧,水柱瞬间蔫了下去。
钟岚靠在门框上,看着谢莛遇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
谢莛遇伸出胳膊,随意地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钟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莛遇完全湿透的背上,黑色布料紧紧贴着皮肤,那里有一道伤疤。
那道疤……
那是谢莛遇高三下学期,一个燥热的傍晚,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住了要去找谢莛遇的钟岚言,是谢莛遇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以一敌三。
混乱中一个混混掏出了小刀,狠狠划向钟岚,是谢莛遇用后背死死护住了她,那一刀划开了谢莛遇的校服衬衫,在她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当时谢莛遇咬着牙对那群混混吼道:“滚开,再来碰她一下试试。”
事后在医院缝针,钟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莛遇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安慰道:“别哭,一点都不疼。”
真的不疼吗?
看着谢莛遇熟练地检查着接口,从旁边散落工具袋里拿出新的垫圈和生料带开始拧紧,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钟岚挑了挑眉,难以置信:“你你还会修水管?”
谢莛遇闻言动作顿了顿:“嗯,以前在汽修厂打工的时候,旁边就是水暖店,老板人好,看我能干,杂活什么都让我搭把手,看多了也就会了。”
钟岚看着眼前的谢莛遇,有些心疼。
浴室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钟岚突然开口:“喂,谢莛遇。”
谢莛遇抬起头:“嗯?”
钟岚淡淡地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会和你好的。”
谢莛遇苦笑:“我知道。”
清晨的阳光依旧明媚,厨房里,谢莛遇围着格子围裙,专注地守着灶上的砂锅。
乳白色的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她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撒入几粒枸杞和葱花。
这是钟岚以前生病时最爱喝的汤,她总说谢莛遇熬的鱼汤很好喝,谢莛遇希望这熟悉的味道能撬开一丝钟岚的心,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会高兴的半夜笑醒。
做好后,谢莛遇盛了满满一碗,汤汁浓白,鱼肉雪白,几颗鲜红的枸杞点缀其上,色香俱全。
谢莛遇深吸一口气,端着碗,像捧着自己跳动的心,走向客厅。
钟岚正蜷在单人沙发里刷着手机,红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有种慵懒的美。
听到脚步声,钟岚眼皮都没抬一下。
“岚姐。”谢莛遇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把碗轻轻放在钟岚面前的茶几上,“忙了一早上,熬了点鱼汤,趁热尝尝吧?我看你这几天胃口都不太好。”
钟岚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上,“不喝。”
谢莛遇没有放弃,喃喃道:“我特意去买的鲜鱼,熬了很久,你以前特别喜欢的……”
钟岚猛得抬起头,眼里全是隐忍,“别提以前!”
她像是被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触碰到了,手臂带狠狠一挥,骨瓷碗里面温热的鱼汤,被钟岚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乳白色的汤汁被泼洒在木地板上。
谢莛遇看着地上的狼藉,轻声说:“我觉得这是我做得最好喝的一回。”
钟岚死死咬住下唇,“别碰我。”
谢莛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这是一点也不想和我接触了,是吗?”
钟岚没有看谢莛遇,目光投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说:“没有。”
谢莛遇的深情此刻在她看来,虚伪得令人作呕,简直太恶了。
“你这张脸是我喜欢的脸没错,但我又不可能为了这张脸,把自己的脸丢掉。”钟岚的目光扫过茶几,一把抓起上面那个谢莛遇一大早烤好的大蛋挞,她看也不看谢莛遇,狠狠地咬了下去。
香甜绵密的奶油和微酸的莓果瞬间在舌尖化开。这味道,曾经是她最喜欢的甜品。
谢莛遇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突然点燃,她忘记了指尖的黏腻,忘记了自己还在滴水的狼狈。
谢莛遇问:“好吃吗?”
钟岚道:“……很好吃,行吧。”
这几乎是变相的承认,承认她依旧无法抗拒谢莛遇为她精心准备的食物,尽管她痛恨这种本能般的无法抗拒。
谢莛遇的嘴角不受控制上扬,至少,至少钟岚没有讨厌她到连她做的东西都不肯碰的地步。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挽回的可能?
正午阳光明媚,谢莛遇带着一身疲惫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是青黑。
当她看到沙发里的钟岚时,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礼盒。
钟岚听到了动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
谢莛遇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沙发前。
谢莛遇轻声道:“岚姐,我……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那款项链。”
她打开了礼盒的搭扣,盒内静躺着一条铂金项链,链条纤细而精致,吊坠是一颗足有两克拉大小的梨形钻石。
正是钟岚曾经在杂志上多看了两眼,半开玩笑地说“要是哪天发财了就买它”的那一款,它美得惊人,也贵得令人咋舌。
钟岚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惊喜,“发达了啊,大老板。怎么?舍得给我买了?不过太晚了吧。”
谢莛遇脸色苍白,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能有今天这个成就,都是你当初教导有方。”
钟岚嗤笑一声,“教导有方?谢莛遇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教导有方的功劳,我可担当不起。”钟岚把项链丢回礼盒,
“行了,东西你也送了,心意我也领教了,我……要走了。”
“岚姐!” 谢莛遇几乎是扑了过去。
谢莛遇说:“和我一起住吧!岚姐。求你了……和我一起住吧!我受不了了没有你的生活!岚姐,我很孤独……我真的……快要疯了……”
谢莛遇一个人在那个大房子里,没有钟岚在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空得可怕。
“呵……” 一声冷笑从钟岚喉间溢出,她甩开了谢莛遇的手。
钟岚道:“和不住?”
钟岚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谢莛遇,感觉心里有股报复成功的爽感,但又感到伤心。
“谢莛遇,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当初我像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追在你后面,我把我所有的真心都捧到你面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嫌我烦!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和我住在一起,你不觉得可笑吗。”
钟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痛苦,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太痛苦了。
“风水轮流转了是吧?现在轮到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面前摇尾巴了?轮到你谢莛遇舔着个脸,低三下四地求我跟你住在一起了?你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你自己的脸啊?”
谢莛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钟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谢莛遇张着嘴,说不出话:“我……”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谢莛遇像一个溺水的人,绝望地想要抓住什么。
“我就是想你了……”
钟岚道:“想我?谢莛遇,我怕是受不起,你的感情太沉重,我消受不起。”
谢莛遇终于崩溃地嘶吼出来:“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你说,只要你说,哪怕是让我去死,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只要能换回她的一点点心软,她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钟岚看着谢莛遇歇斯底里的样子,这个那不顾一切的疯子……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恨意都提不起力气。
钟岚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冷笑一声:“原谅你?我为什么……非得原谅你呢?”
“除非……” 钟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除非你死的那天。”
她看着谢莛遇灰败下去的脸色,“看在你是孤魂野鬼,无处可去份上。”
谢莛遇身体晃了晃,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抑制住破碎的呜咽声。
她看着钟岚,看着那双曾经盛满她整个世界的眼眸,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弄丢了她。
她亲手,一点一点,将她生命中最璀璨的光、最温暖的火,彻底熄灭了。
“岚姐——!”
就在钟岚转身离开时,谢莛遇猛地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钟岚的小腿,像是抓住溺亡前最后的浮木。
谢莛遇仰起脸,泪水流得厉害:“别走……岚姐……求求你别走,你让我看不见你比杀了我还难受,真的……比死还难受一万倍……”
“岚姐,别这么对我……好不好?求你了……” 她抱着钟岚的腿,将脸埋在她的裤脚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混蛋!是我眼瞎,是我没有早点认清……我早就爱上你了!爱到骨子里了!是我蠢!是我笨!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辜负了你……伤害了你,可你不能,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啊……岚姐……你不能不给我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不能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再也不会碰你一下,只要你让我,让我能看见你,知道你还好好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岚姐……别不要我……”
她哭得肝肠寸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挽留。
钟岚低着头,看着脚边这个痛哭流涕、卑微到尘埃里的人,感到心累。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正午天空,已经被厚重的铅灰色乌云完全覆盖。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迅速连成一片密集的水幕,将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模糊而扭曲。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降临了。
钟岚深吸了一口气,掰开了谢莛遇死死箍在她小腿上的手指,在谢莛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钟岚走到门口的伞架旁,拿起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她撑开伞,然后拉开了大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吹乱了钟岚额前的红发,她撑着伞。
谢莛遇还跪在地板上,浑身湿透了,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钟岚撑着伞的背影。
钟岚平静道:“别这样……现在你对我什么感情,我已经不在乎了。”
冰冷的雨水被风吹着,斜斜地打在谢莛遇的脸上,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早已冻僵。
谢莛遇徒劳地摇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懂,岚姐,我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爱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可以如此决绝……为什么不在乎了?
钟岚说:“不懂就不懂吧,反正我们的关系早就已经这样了。”
钟岚踏入了门外滂沱的雨幕之中,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
雨水顺着门框流进来,在地板上蜿蜒,与谢莛遇身下冰冷的泪痕混在一起。
“岚姐……”
钟岚……
我,真的舍不得你……
雨,下得更大了。
……
没多久。
钟岚出国了,去了法国,她想要逃离这一切操蛋的事物,她想静一静,直到记不清那个人的影子。
……
两年后。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里,人流如织,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不断刷新,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抵达通知。
四月的阳光为停机坪上的飞机镀上一层金边,自动门滑开,钟岚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下身淡白色长裙,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随性的气质。
两年时光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沉稳。
钟岚转过头,对身旁的汤谙说道:“在法国待着这几年收获很多,总归还是要谢谢你。”
汤谙笑着摇头,栗色的波浪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谢什么。”她伸手揽住钟岚的肩膀,“咱们什么交情啊。”
两人穿过拥挤的接机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水味和咖啡香气,一个举着牌子的导游大声招呼着自己的旅行团,几个孩子兴奋地围着行李转盘奔跑。
“你是回北京还是深圳?”汤谙在星巴克前停下脚步,指了指柜台,用眼神询问钟岚是否需要咖啡。
钟岚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晃了晃:“飞机上喝太多了。”她拧开杯盖,薄荷茶的清香飘散开来,“回深圳吧,我小姨在深圳做项目,去她那蹭住几个月,她前几天和我视频还念叨着想我呢。”
“这么巧?”汤谙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冰美式,眼睛一亮,“我也回深圳,正好我们可以一起逛街。”
汤谙抿了一口咖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对了,我一朋友在美国大牌服装厂进了几批货,改天我们去挑几身?听说有几件高定样品,应该合你口味。”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钟岚的红发上跳跃,她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钻石耳钉,这是她在巴黎蒙马特一家古董店淘到的古董珠宝。
“蹭你的光了,不过先说好,这次我请客。”
汤谙假装生气地瞪大眼睛:“哪里的话?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钟岚:“当然是啦。”
两人说笑着走向机场快线入口,钟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另一侧的VIP通道,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而过,她愣了愣。
两年了,上海的天空依然这么蓝,钟岚有点失神。
汤谙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静安寺新开了家本帮菜,据说红烧肉比巴黎那家上海老站还正宗。”
钟岚收回视线,嘴角重新挂上笑容:“听你的,不过先说好,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倒时差太痛苦了。”
……
深圳音乐厅的灯光洒落在观众席上,钟岚低头翻看着节目单,两年来养成的独处习惯让她总能在这类场合找到角落的位置。
一个声音响起,“好久不见。”
钟岚抬头看到谢莛遇就站在她旁边的过道上,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依然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难怪曾经自己为了她发狂。
钟岚说:“你怎么在深圳。”
谢莛遇说:“出差。”
谢莛遇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钟岚回答:“还好。”
音乐厅的灯光开始变暗,观众陆续入座,谢莛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钟岚旁边的位置坐下。
谢莛遇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和李锦芹……”
钟岚打断她,“这都和我没有关系。”
谢莛遇说:“你换发型了,很适合你。”
钟岚没有回应。
谁都没有说话,钟岚偷偷用余光打量谢莛遇的脸,发现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这个发现让钟岚喉咙发紧,谢莛遇从来不在人前哭,即使在她们最激烈的那次争吵中也没有。
谢莛遇说:“岚姐,其实当年我一直在想你,真的很想你。”
钟岚站起身,包带刮倒了座椅旁的矿泉水瓶,周围几个观众疑惑地看过来,但她顾不上这些了,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就落荒而逃。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钟岚苍白的脸,她拧开水龙头,水冲刷着她的手腕,却冲不走脑海中谢莛遇含泪的眼睛,像是粘糕一般,甩都甩不掉。
钟岚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为什么现在出现……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尝试忘记谢莛遇了,可是她违背不了自己的内心,在内心深处,她一直在渴望着自己曾经深爱的人。
回到音乐厅时,演出已经快要结束,谢莛遇的座位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节目单,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钟岚愣了一下,她咬了一下嘴唇,把节目单对折,塞进了包的最底层。
钟岚走出音乐厅,深圳的夜空飘着细雨,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霓虹灯中闪烁,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来自内心深处。
谢莛遇脸色带着淡淡的笑容,“需要伞吗?”
钟岚回头,不知道谢莛遇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滴落在她的肩头,风衣已经湿了一小片,那张拔萃的脸依旧勾人。
钟岚轻声说:“不用了,我叫了车。”
谢莛遇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们就这样站在雨中。
谢莛遇开口道:“我下周就回北京了,我想知道你会去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钟岚看着雨水顺着谢莛遇的发梢滴落,突然想起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雨天,那天谢莛遇站在门口,自己行李箱已经收拾好,而谢莛遇求她不要走。
钟岚没有说自己会去哪里,只是淡淡扬起一个微笑:“那祝你回北京一路顺风,再见。”
她走进雨中,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谢莛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谢莛遇看着钟岚远去的背影,一股浓厚的酸楚蔓延开来,像是硫酸一样,灼烧腐蚀着心脏。
钟岚坐上出租车,实际上和谢莛遇对话她相当紧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出租车驶过深圳灯火通明的街道,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河,钟岚摸出包里那张节目单,抚过上面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塞进了包里的夹层。
晚上钟岚睡觉的时候梦到了谢莛遇,那么真真切切的一个梦,她们和好了,却在她即将触碰到对方时,一切变成了虚无,同泡沫一般,在一刹那间什么都没有了。
惊醒时,她额头布满了汗珠,手指忍不住的发抖,她紧握住拳头又轻轻松开,忍不住想,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两个星期的一天,深圳湾万象城,汤谙兴致勃勃地在琳琅满目的礼服架前穿梭,她拎起一件香槟色的露肩长裙,裙身上缀着细密的珠片。
“钟岚,你感觉这件怎么样?”汤谙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笑眯眯地问,“挺漂亮的,感觉很适合下个月那个慈善晚宴,你觉得呢。”
钟岚没有说话,恍恍惚惚的,看到钟岚有些心不在焉,汤谙走到钟岚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钟岚!发什么呆呢?这件你喜欢不?还是你有别的看中的?”
钟岚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汤谙手里的礼服上,香槟色很衬汤谙的肤色,设计也大方得体,但……
钟岚微微蹙眉,“款式还不错,颜色也适合你,不过这个版型……上半身收得有点紧,有没有类似设计但更偏向鱼尾裙那种的版型?这种A字摆对我来说,腰腹这里总觉得有点局促,不太舒服。”
汤谙顺着钟岚的话头,恢复了兴致:“没问题,小case,这家的裁缝师傅可是一天都在工作室待命的,我这就让工作人员拿几件样衣给你试试。”她转身就招呼不远处的店员。
店员是一位年轻女性,她微笑着说:“汤小姐,钟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
汤谙道:“我姐妹想要试试鱼尾款式的礼服,要收腰漂亮的那种,把你们最好的几款样衣都拿过来给她看看。”
“好的,请稍等。”店员点头应下,转身走向试衣区深处。
趁着店员离开的空档,汤谙凑近钟岚,压低了声音,关切道:“你刚才走神走得厉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倒时差没倒过来,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钟岚拿起旁边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避开了汤谙的目光,“可能吧,时差这东西,真是年纪越大越难调,昨晚又没怎么睡好。”
她放下礼服,看着镜中的自己,米色亚麻衬衫,淡白长裙,红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很疲倦。
……
次日,钟岚坐在咖啡厅靠窗的地方,面前那杯冰薄荷茶一口未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锦芹。
这个女人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咄咄逼人的艳丽,这让她之前预设的敌意显得有些无处着落。
是李锦芹昨天主动找她的,她想看看李锦芹到底要干什么。
李锦芹平静道:“钟小姐,我知道这很冒昧,也知道你可能并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谢莛遇的事情,但有些真相,被掩埋了太久,对你对她甚至对我都不公平。”
钟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万象城川流不息的人群上,李锦芹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她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屏幕朝上。
李锦芹的声音很稳:“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我之前确实喜欢她,但是她并不知道,不相信的话我这里有聊天记录。”
钟岚心猛地一跳,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个手机上。
李锦芹操作了几下,点开一个相册,屏幕上赫然是几张短信界面的截图。
李锦芹滑动屏幕,“请看。”
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截图让她看得眼花缭乱,但是她可以看清那些对话,都在指着一个方向——就是她以为抛弃她的人,一直都爱她,也没有所谓的第三者。
“这是这的吗?”
“千真万确。”
钟岚声音哽咽,她用力捂住嘴:“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是她让你来,她自己为什么不说。”
李锦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因为她不敢,她怕了,怕你根本不信,至于我为什么现在才说……我看到了谢莛遇现在的样子,非常不正常。”
李锦芹欲言又止:“我知道由我这个假情敌来说这些话很讽刺,也很可能让你更难以接受,但我说完了,选择权在你,是继续恨她,还是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李锦芹看着钟岚脸色惨白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总好过被一个巨大的误会,永远隔开两个明明……都还在乎的人,打扰了,钟小姐。”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钟岚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
她该怎么办?恨了两年,怨了两年,筑起的高墙自以为坚不可摧。
可此刻,墙塌了。
露出的不是废墟,而是一片布满荆棘的荒原,荒原的尽头,是谢莛遇。
钟岚端起杯子,她看着杯子上凝结的水珠,就像看着自己眼中无法控制涌上的泪水。
误会解开了,可心上的伤,又该如何愈合,她们之间隔着无法挽回的伤害,又该何去何从。
她心乱如麻,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
谢莛遇不是背叛者,不是控制狂,她是一个试图为她抵挡风雨的傻瓜。
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占有欲、嫉妒和暴力,根源竟是深入骨髓的爱和恐惧。
钟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厅的,四月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汤谙的电话打来,钟岚接起,应付了几句,汤谙感到不对劲,“岚岚?你声音怎么了?李锦芹……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钟岚深吸一口气:“没有,只是聊了些过去的事,有点累。”
汤谙担忧道:“过去的事?你还好吗?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钟岚说:“不用,谙谙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礼服……改天再说吧。”她挂了电话。
钟岚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两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用忙碌的工作将那个名为谢莛遇的伤口彻底遗忘,可是如今又在隐隐作痛。
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疏离筑起安全的堡垒,可现在堡垒坍塌了。
她该怎么办?原谅她?
钟岚发现自己无法给出答案,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闷得发慌,又痛得尖锐。
她需要一个空间,一个只有她自己的空间,去消化这海啸般的信息,去面对内心那片狼藉的战场。
她想起了小姨在深圳湾附近的那套小公寓,小姨去外地跟项目,钥匙就在她这里,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她拦了辆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接下来的两天,钟岚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她不吃不喝,只是蜷缩在沙发里,一遍遍在脑海中梳理着过往的碎片,各种情绪撕扯着她。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汤谙担忧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还有……
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钟岚盯着那个号码,却始终没有按下接听。
她知道那是谁。
是谢莛遇。
李锦芹一定告诉了她自己已知晓真相,这通点话钟岚没有勇气去听,她害怕听到谢莛遇的声音,她需要时间。
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
钟岚心一跳,她以为是汤谙找来了,透过猫眼看到了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
谢莛遇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棕灰色大衣,整个人风尘仆仆,眼下全是疲惫,
钟岚呼吸都停滞了,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汤谙告诉她的?还是……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钟岚的心跳得更快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在门铃不知第几次响起时,钟岚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四目相对,谢莛遇看着钟岚,眼里有深切的思念,她很想钟岚,以至于发疯般的自虐,却也无济于事。
谢莛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是你把我抛下的。”
钟岚的心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积压了两年的所有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几乎是吼了出来,“那又怎么样?始作俑者是谁,你敢说吗?”
她是在质问,质问谢莛遇当年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为什么要选择那种欺骗的方式,为什么要让她背负着被背叛的痛苦独自离开两年!为什么要让她像个傻瓜一样恨错了人!
谢莛遇看着钟岚的反应,觉得自己在逼迫她,她太害怕,害怕眼前的人会再次消失,所以她来到了这里,在此之前她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她怕再次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
况且两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悔恨,再次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叫嚣着,一股病态的渴望攫住了她。
靠近她吧!拥抱她!把她揉进骨血里!赶走她身边一切碍眼的存在,让她只属于自己!
她太渴望了,可是也太害怕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手指深深掐入门框,仿佛这样能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
她想解释,想道歉,想诉说这两年的思念,想告诉她自己知道了李锦芹找过她,想祈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在对上钟岚那双受伤的眼睛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莛遇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味,毫无预兆地钻入了两人的鼻腔。
厨房的方向,只见橙红色的、不祥的火舌,正从厨房的门缝下方窜出。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眨眼之间,贪婪的火焰已经舔舐上了旁边的墙壁,浓密的黑烟迅速从门缝上方涌出,像狰狞的怪兽张开了巨口。
“着火了!”谢莛遇的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她一把扯下沙发上的针织毯,冲向浴室,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流浸透了毛毯。
浓烟已经迅速填满了客厅,刺鼻的烟雾灼烧着喉咙和眼睛。
谢莛遇湿漉漉地冲出来,把吸饱了水的毛毯捂在钟岚的口鼻上,然后把另一块浸湿的毛巾按在自己脸上。
谢莛遇嘶哑道:“跟我走!”
谢莛遇一手紧紧搂住钟岚的腰,用身体护着钟岚,向唯一可能生路的阳台方向移动。
火焰在他们身后发出骇人的咆哮,家具被吞噬,发出可怕的爆裂,吊顶的装饰板被高温烤化,一块接一块地带着火星砸落下来。
热浪滚滚,浓烟弥漫。
每一步都如同在炼狱中穿行,阳台的玻璃门就在眼前,透过浓烟,已经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亮。
生的希望近在咫尺!
三步……两步……就在距离阳台仅有一步之遥时。
轰隆!
一个被烈焰烧得摇摇欲坠的储物柜,朝着她们逃生的路径轰然倒塌下来。
生死关头,谢莛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把护在怀里的钟岚往前一推,推向了阳台门的方向,而她自己则被那储物柜砸中了后背。
“呃!”一声痛苦闷哼从谢莛遇口中溢出,她咬碎了牙,硬是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没有昏厥。
谢莛遇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钟岚!快走!这里要塌了!”
谢莛遇的手臂被高温燎起一片水泡,剧痛钻心,那双被浓烟熏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钟岚。
钟岚被刚才那奋力一推,踉跄着扑到了阳台的玻璃门上,她安全了。
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泪水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求生的本能催促她打开阳台门,踏上逃生梯的瞬间。
她回头,透过烟与火光,她看到了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谢莛遇的脊背在柜子的重压下弯曲,脸上布满了痛苦,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看着她,催促她离开。
那一刻钟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所有积压的情绪。
“谢莛遇!快过来!火快烧到你了!”钟岚甚至忘记了危险,挣扎着要向火海中那个身影伸出手,就在她伸出手的刹那,她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总是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人,那个她恨过、怨过、或许……也从未真正放下过的人,瞬间被烈焰吞没。
“不要!谢莛遇!”钟岚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碎。
钟岚浑身剧烈痉挛,双腿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阳台逃生梯入口,动弹不得。
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那片吞噬了谢莛遇的火红。
钟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她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哀嚎,情绪冲击让她浑身痉挛,瘫软在逃生梯上动弹不得。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头疼,谢莛遇躺在病床上,背部缠满绷带,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好在她除了后背和胳膊的一些伤没有其他上课,如果她有其他的伤,钟岚不会原谅自己的。
谢莛遇的声音虚弱,眼睛却却亮晶晶的,“岚姐,你是在为我难受吗?我真是太开心了。”
钟岚正端着鸡汤的手一抖,差点把汤洒在床上。
“贫什么嘴,”钟岚凶巴巴地说,却掩饰不住通红的双眼,“还能好好喝汤吗?”
“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谢莛遇乖乖张嘴接过勺子,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
钟岚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哼,你知道就好。”
窗外的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谢莛遇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苹果:“吃水果吗?我给你削皮喂你。”
“还喂我呢,”钟岚一把拍开她的手,“你都差点半残,能不能安分点,别逞能了。”
谢莛遇委屈地扁扁嘴:“我只是想喂喂你.……之前你都不肯吃我做的食物。”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钟岚心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俯身在谢莛遇缠着绷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谢莛遇抱住她,激动的亲吻她的脸颊,温柔的动作如羽毛触碰皮肤。
两年后,北京市朝阳区的一所公寓。
谢莛遇献宝似的端着一碗蔬菜沙拉,“岚姐,我给你做了沙拉。”
钟岚嫌弃地皱眉,声音有点撒娇的意味,“虽然我说要减肥,但我不喜欢吃生的蔬菜和甜不拉几的食物,我喜欢吃熟的。”
“好。”谢莛遇立刻放下碗,撑着拐杖往厨房挪,“我炒盘蔬菜。”
“嗯。”钟岚吻了下谢莛遇的唇,“谢谢,宝贝。”
夜幕降临。
钟岚躺在床上,盯着谢莛遇的侧脸,想起火灾那天自己近乎崩溃的反应,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傻子手里了,她始终想不明白谢莛遇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愿意付出生命去爱自己,也许自己在谢莛遇的心里分量已经达到了满值。
谢莛遇轻声说道:“晚安,睡觉吧。”
钟岚咬了咬下唇,突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把头埋在谢莛遇颈窝里,闷闷地说,“说晚安,不如亲我一口。”
谢莛遇笑了笑,翻身制服她,钟岚咯咯笑,“别闹了。”
“不是说要亲吗。”
“那来呀。”
吻完,钟岚感到无比的满足。
现在她有爱人,有一切,什么都不怕。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