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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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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天气闷热,蝉鸣声高亢。
齐旋月缩在出租车后座,膝盖上摊着那《小王子》,车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她感到不安。
她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而目的地是新爸爸的家,父亲英年早逝,母亲带着年幼的她另嫁了。
新爸爸的家的宅子很大,是那种齐旋月只在童话书里见过的大,现在她攥着妈妈的手。
走进宅子,一个男人迎了上来,他是新爸爸姓查。
查叔叔长得很英俊,他笑容很温和:“旋月,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齐旋月怯生生地抬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她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出现在楼梯角,她的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着楼下的齐旋月。
查叔叔直起身,笑着招手,“晴晴快下来,这是齐阿姨,这是旋月妹妹。”
查晴双手扶着扶手,目光在齐旋月身上扫视。
齐旋月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抓着妈妈的手又紧了紧。
“哦。”查晴声音清脆,她慢悠悠地走下来,歪着头看齐旋月的旧帆布鞋上,然后才抬起眼,“我叫查晴。”
“你……你好。”齐旋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偷偷抬眼,瞥了眼查晴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脸。
真好看,像橱窗里摆放着的昂贵娃娃。
齐旋月和查晴相处了起来。
齐旋月尝试用烤箱时,查晴会出现在厨房,指出她的错误。当齐旋月想坐在花园树下安静看书,查晴会抱着她的画板,画画发出沙沙的声音,钻进齐旋月的耳朵里,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这里是我的‘御用’写生点哦,”查晴有一次头也不抬地说,画笔在调色盘上蘸着,“这里光线是最好。”
齐旋月默默地合上书,抱着膝盖挪到了旁边一块的石头上。
阳光刺眼,书页上的字迹模糊起来,她假装专注于书页,心里却像被那石头硌着一样,闷闷地难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齐旋月努力适应着这个新家,她学着辨认西餐餐具,她甚至开始尝试穿一些以前从未穿过的裙子。
一个周末的下午,齐旋月鼓起勇气,主动问查晴愿不愿意一起看电影。
查晴当时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杂志,“可以啊。”
那场电影齐旋月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没看进去什么情节,全观察旁边的人了。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查晴站起身,没看齐旋月一眼就往外走。
齐旋月连忙跟上,心沉了下去,以为这次尝试又失败了。
走到影院门口,查晴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旁边海报上一个穿着华丽裙子上,“衣服还行。”然后她离开了。
齐旋月愣在原地,看着查晴纤的背影融入人流,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时光荏苒,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如同抽条的柳枝般,渐渐褪去稚气,显露出少女的窈窕轮廓。
六年光阴悄然改变着两个少女之间那根无形的弦,十七岁的齐旋月,眉眼间那份怯懦早已沉淀为安静的温婉。
此刻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身上的新裙子,柔和的樱花粉色,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对着镜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羞涩又期待的弧度。
今晚是高中同班同学林哲的生日聚会,也是她第一次……单独赴一个男生的约。
“妈,我出门了。”她对着楼下客厅喊了一声。
“好,路上小心,别太晚回来。”
齐旋月刚碰到门把手,卧室门却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查晴倚在门框上,身上随意地套着一件黑色T恤,然后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她的目光从齐旋月的头顶一路滑下,啧了一声,“怎么打扮成这样?”
齐旋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小声道:“去……去参加林哲的生日会。”
她心跳得厉害,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查晴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手臂。
齐旋月只觉得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僵,她抿了抿唇,贴着门框和查晴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清晰地闻到了查晴身上的橙花沐浴露味道。
楼下客厅里,妈妈和查叔叔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电视里播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
齐旋月不敢停留,只想尽快逃离,她走向玄关换鞋,试了几次才解开鞋带,就在她刚把脚塞进一只平底鞋里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查晴端着半杯可乐,慢悠悠地踱到了玄关处,齐旋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喂。”查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齐旋月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查晴转过来的视线。
还没等齐旋月反应过来,一整杯可乐,兜头泼在了齐旋月的胸前。
“啊!”齐旋月短促地惊叫出声。
齐旋月僵硬地低头,大脑一片空白,精心梳理过的卷发也被溅湿了几缕,狼狈地贴在额角。
查晴的手还维持着那个倾倒的姿势,杯口朝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然后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狼狈不堪的齐旋月,“手滑。”说完就离开了。
齐旋月浑身都在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查晴,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客厅里的妈妈和查叔叔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玄关一片狼藉和齐旋月狼狈的样子,妈妈惊呼一声:“旋月!怎么了这是?”
查叔叔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扫向拿着空杯子的查晴:“小晴!怎么回事?”
查晴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甚至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她晃了晃手里彻底空了的杯子,“说了,手滑。”
齐旋月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她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外,隐隐传来查叔叔带着怒气的低斥和妈妈焦急的劝解声,还有查晴那依旧没什么起伏的辩解:“我都说了,杯子太滑了,没拿稳。”
齐旋月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她的新裙子毁了,聚会泡汤了。
齐旋月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眼泪也流干了。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
她扶着门框,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狼狈的脸,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查晴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往烤得焦黄的面包片上涂抹着蓝莓酱。
齐旋月低着头,沉默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查叔叔放下报纸,语气带着安抚,“旋月,裙子的事,小晴不是有意的,叔叔再给你买条新的。”
查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齐旋月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没有看查晴,只是对着查叔叔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了,查叔叔,反正也不重要。” 说完,她放下勺子,碗里还有大半碗没动的粥,“我吃饱了,先去学校。” 她没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餐厅。
查晴猛地抬起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
日子一天天滑过,齐旋月不再主动和查晴说话,避免任何可能的接触,查晴似乎也乐得如此,她依旧我行我素。
又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齐旋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哲的聊天界面。
林哲:[晚上七点那场?听说评价不错。]
齐旋月:[嗯,好的。]
林哲:[那说定了,六点五十影院门口见?]
齐旋月:[好。]
齐旋月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迅速锁了屏,仿佛怕被谁窥见这个小小的秘密。抬起头发现查晴正坐在靠墙的书架旁,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似乎看得很专注。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
齐旋月松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她没有看到,在她收回视线的下一秒,查晴翻书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下午,齐旋月提前回到了家,她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房间。
她又换上新裙子,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镜中的少女身姿娉婷,温婉中带着一点含蓄的明丽。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弯起一个鼓励的笑容。
时间是六点。
齐旋月拿起手包出来家门。
她没有回头,所以并不知道,就在她关上门后,查晴站在窗后紧盯她的背影。
周末傍晚的商业街区,霓虹初上,人流如织。
齐旋月站在约定的影院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林哲还没到。
过了一会儿,林哲到了,他挠挠头笑着说:“旋月,抱歉,我买饮料排了会儿队。”他把一杯插着吸管的冰柠檬茶递过来。
齐旋月接过饮料,笑了笑:“没关系,我也刚到。”
林哲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林哲道:“走吧,快开场了。”
两人一起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齐旋月低头吸了一口柠檬茶,清爽的酸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她抬起头,对林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齐旋月的心猛地一跳,她好像看到了查晴。
“怎么了?”林哲察觉到她的僵硬,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齐旋月强迫自己转回头,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同学,可能看错了。”
真的是查晴吗?不,不可能。她刚刚明明在家里……齐旋月用力甩了甩头,一定是看错了,她不断告诉自己。
电影是一部轻松的爱情喜剧,放映厅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齐旋月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银幕上,试图融入周围欢快的气氛。
林哲偶尔凑近她耳边,低声评价一两句剧情或者某个笑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齐旋月配合地弯起嘴角,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根绷紧的弦。
剧情进入一个相对平缓的段落,放映厅里的笑声也稀疏了些。
齐旋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就在她放下杯子,她看到角落里的查晴。
她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是幻觉,她真的在这里!
齐旋月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旋月?不舒服吗?”林哲低声询问。
齐旋月慌乱地摇头,声音干涩得厉害:“没……没有,就是……空调有点冷。”
查晴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想干什么?
当银幕上终于打出片尾字幕,放映厅灯光次第亮起,齐旋月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她甚至没等林哲开口,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里,她掬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的燥热。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惊惶的自己,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次,她甚至追到了这里!
凭什么?
齐旋月猛地关掉水龙头,深吸一口气,她不再犹豫,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
果然,查晴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已经摘下,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齐旋月一步步走近,她停在查晴面前。
“查晴。”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这一次,你又想说什么?”
她微微向前倾身,“手滑?还是……不小心路过?”
查晴背“呵……”一声嗤笑从查晴紧抿的唇间逸出。
下一秒,在齐旋月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查晴猛地动了,查晴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猛地箍住了齐旋月的腰。
“啊——!”齐旋月短促的惊叫被巨大的冲击力扼断在喉咙里。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查晴竟将她像一袋面粉般,粗暴地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查晴!你疯了吗?!放开我!”齐旋月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置信的愤怒尖叫起来。
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拳头落在查晴身上,可她纹丝不动。
“闭嘴!”查晴低沉嘶哑。
“救命!放开!有人吗?”齐旋月尖叫。
然而散场后的人群早已涌向出口,安全出口的门被查晴一脚踹开。
查晴扛着她,走下楼梯。
“查晴!你到底要干什么?!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神经病!”齐旋月的声音已经嘶哑。
查晴对她的哭喊和咒骂置若罔闻。
走出安全出口,来到影院后面一条小巷。
巷子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垃圾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查晴这才停下脚步,猛地将齐旋月从肩上卸了下来。
齐旋月双脚落地,巨大的眩晕感和恶心感让她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痛得她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狠狠瞪向几步之外的查晴。
查晴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喘息着,黑色的连帽衫领口有些凌乱。
“我疯了?”查晴终于开口,“对,我是疯了!”
她停在齐旋月面前。
查晴猛地抬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攥住了齐旋月的下巴。
查晴的声音压得极低:“看到你和那个姓林的站在一起,看到他碰你,看到你对他笑,我就恨不得……”
齐旋月道:“恨不得什么?泼我一身可乐?还是像现在这样把我当垃圾一样扛出来羞辱?查晴你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看他的眼神!凭你穿这条该死的裙子去见他,凭你在他身边笑得那么……”她顿住了,“恶心……对就是恶心!”
“我和朋友看场电影就是恶心?那你呢?像个变态一样跟踪我,破坏我的约会,现在又把我劫持到这里来。查晴,真正恶心的人是你。”
查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朋友?齐旋月你当我瞎吗?你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时那种声音……六年了,你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什么时候用那种声音跟我说过话?你只会躲着我,怕我,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我。”
查晴道:“我靠近一步,你就退十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个姓林的他算什么东西?他了解你什么?”
齐旋月张了张嘴,“你……”
查晴说:“齐旋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齐旋月:“我……”
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林哲焦急的呼喊声:“旋月?旋月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查晴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有再看齐旋月,然后转过身离开。
林哲跑了进来,道:“旋月你怎么了,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齐旋月这才像是被唤醒,身体软了一下,全靠林哲的支撑才没滑倒。
“没……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有点头晕。”
林哲担忧地看着她:“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很差。”
“真的没事……对不起,林哲,我……我想先回家了。”齐旋月挣脱他的搀扶,只想立刻把自己关起来。
林哲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能跟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齐旋月猛地回头,看到林哲错愕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语气,“真的……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谢谢你,林哲今晚……对不起。”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齐旋月眼睛发痛,她挣扎着起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拿了片面包就匆匆出门,生怕撞见查晴。
一整天,齐旋月都把自己缩成一个无形的茧,课堂上她盯着黑板,眼神却没有焦距,课间她要么趴在桌子上假寐,要么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喧闹的人群,灵魂却仿佛抽离在外。
她刻意屏蔽了所有关于查晴的信息,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
可查晴的班级就在隔壁。课间走廊里人声鼎沸,查晴的身影偶尔会从齐旋月班级的门口经过。
中午在食堂,齐旋月特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食不知味地戳着餐盘里的饭菜。
林哲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关切地问:“旋月,你没事吧?昨晚回去还好吗?”
他昨晚被齐旋月拒绝送回家,又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直很担心。
齐旋月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昨晚谢谢你。”
林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不信,“真的没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齐旋月说:“没有,真的没有,就是……就是有事已经解决了,别担心。”
她不想再提昨晚,更不想把查晴牵扯进来。
林哲看着她明显回避的态度,虽然满腹疑问,但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叮嘱道:“那好吧,你自己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齐旋月低声应着:“嗯,谢谢。”
下午的课,天空渐渐阴沉下来,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也变得闷热潮湿。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开始还是稀疏的雨点,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帘,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室的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学生们涌向走廊,抱怨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
“哇,这么大的雨!我没带伞啊!”
“谁有多余的伞?挤一挤?”
“完了完了,这怎么回家……”
齐旋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沉了下去。
她早上出门时天气还好,根本没想过带伞。妈妈今天下午有重要的会议,查叔叔也出差了,家里司机……她下意识地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绝对不可能叫司机。
齐旋月看着身边有伞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没伞的也互相招呼着挤进同一把伞下。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嘈杂声渐渐被哗哗的雨声取代。
齐旋月抱着书包,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心里涌起一阵无助和烦躁。难道要淋雨跑回去?还是在这里傻等到雨停?
就在她考虑着头皮冲进雨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班的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查晴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似乎……是在等待。
齐旋月的呼吸一窒,她抱着书包的手收紧。
查晴在那里干什么?她带了伞,为什么不走?
难道是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查晴怎么可能是在等她?昨晚才那样撕破脸,她应该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才对。
齐旋月打定主意,绝不往查晴那边看,她准备冲进雨里。
淋湿就淋湿吧,总好过……
查晴说:“齐旋月。”
齐旋月脚步钉在了原地。
查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没带伞?”
拒绝吗……可是,雨真的好大……就在她纠结时,查晴的脚步声靠近了。
查晴道:“走吧。”
齐旋月点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迎面就是密集的雨帘。
齐旋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查晴说:“你早上出门时,伞在门口的架子上,我看到了。”
齐旋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早上走得急,根本没注意伞在不在架子上,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雨似乎更大了些,风吹得伞面微微晃动。
齐旋月下意识地说:“昨晚……”
查晴的声音打断了她,比刚才更快,“昨晚的事,过去了。”
过去了?
齐旋月猛地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过去了?查晴你觉得一句过去了,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查晴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那你想怎样?报警抓我?还是……让你更讨厌我一点?”
齐旋月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查晴看着她的表情,顿了顿:“既然不知道想怎样,就让它过去,至少现在先回家。”
齐旋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查晴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齐旋月时,用了三十三天思考自己对她的感觉,那种朦胧又羞涩的感觉简直填充了她整个胸膛,这一股可怕的情绪让她感到无比的迷茫。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走在回家的林荫道。
齐旋月的声音很轻:“……伞歪了。”
查晴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哦。”
齐旋月也不再说话。
雨还在下。
……
时间像被风吹皱的池水,一晃又是几个月。
齐旋月和查晴之间那种别扭的张力,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像被反复揉搓的毛线团,缠得更紧了。
转眼就到了齐旋月十八岁的生日。
生日前一周,气氛就有些微妙。晚餐时,查晴的父亲,也就是齐旋月的继父查振宏,温和地开口:“旋月啊,下周三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想法?是想在家里办个派对,还是想和朋友出去庆祝?爸爸给你安排。”
齐旋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对面的查晴却放下了筷子,她没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用勺子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汤。
她声音不高不低,漫不经心道:“周三晚上?她不是约了人吗?”
查振宏和齐旋月的妈妈刘璆都看向查晴,又疑惑地看向齐旋月。
齐旋月自己也愣住了。
约了人?她约了谁?她仔细回想,最近忙着和陈宇还有几个死党筹划生日出去疯玩一天,根本没想过家里的事。
齐旋月疑惑地看向查晴:“我约了谁?”
查晴搅汤的动作顿住了,“呵,贵人多忘事,上周六你和我说生日那天,你晚上哪也别去,就在家待着。”
齐旋月想起来了,上周六下午,她在书房找资料,查晴也在旁边看书,她当时心情不错,随口提了一句:“哎,查晴,下周三我生日,晚上哪也别去啊,在家待着。”
当时她心里想的是,毕竟是名义上的姐妹,又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日当天晚上如果查晴在家,总归要象征性地打个招呼,切块蛋糕意思一下,免得落人口实说她不懂事。说完她就继续埋头找书,根本没留意查晴当时的反应,也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齐旋月张了张嘴:“我……”
查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哦,原来是随口一说啊,明白了,是我自作多情,听错了。” 她不再看齐旋月,直接上楼了。
查振宏和刘璆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查振宏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咳,旋月,那你……”
齐旋月连忙说,心里有些乱,既觉得查晴小题大做莫名其妙,又有点愧疚,“爸妈,我和朋友们约好了周三白天出去玩,晚上……晚上可能就在外面吃饭了,会很晚回来,家里……就不用特意准备了。”
刘璆赶紧笑着应和:“好,好,和朋友们玩得开心点。”
查晴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生日当天,阳光明媚。
齐旋月一大早就被死党们的电话轰炸叫醒,兴奋地收拾好,和陈宇以及几个要好的朋友汇合。
他们去了新开的游乐园,尖叫声和欢笑声几乎要冲破云霄,中午吃了豪华自助餐,大家举着果汁杯祝她生日快乐,下午又去唱K,鬼哭狼嚎,玩得不亦乐乎。
齐旋月完全沉浸在朋友们的热情和生日的喜悦中,手机开了静音塞在包里,至于查晴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在狂欢中飞逝。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朋友们玩得意犹未尽,嚷嚷着要去吃夜宵续摊。
闺蜜李萌萌搂着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旋月,走啊,烧烤走起!今天不醉不归!”
另一个朋友起哄道:“对啊,班长请客,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陈宇也就是班长,笑着看向齐旋月,眼神温柔:“旋月,今天你最大,听你的。想继续玩吗?”
齐旋月看着朋友们热情洋溢的脸,感受着陈宇专注的目光,心里被巨大的快乐填满,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笑着大声宣布:“走!烧烤去!今晚不嗨到天亮不许回家!”
“耶!”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夜市。
与此同时,查家别墅。
偌大的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
长长的桌子中央,摆放着一个极其精美的三层生日蛋糕,顶层插着未点燃的十七根彩色蜡烛。
蛋糕周围,精心摆放着齐旋月平时爱吃的几样小点心、切好的水果,还有两副干净的餐具。
查晴独自一人坐在餐桌的一端,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暖黄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她周身弥漫的冷寂。
她面前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无波。
墙上的挂钟,时针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七点。
八点。
九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十点。
十一点。
手机就放在手边。查晴无数次拿起,屏幕解锁 准备打电话。她甚至能想象拨通后对方可能有的反应——嘈杂的背景音,不耐烦的“喂?干嘛?”或者更糟,是直接挂断。
“她只是随口一说……是我自作多情……” 查晴喃喃自语。
她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万家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
没有脚步声,没有期待的身影。
查晴死死攥着窗帘,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狠狠擦掉那点湿痕,“齐旋月……你够狠……”
她最终只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时,查晴才僵硬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干涩通红,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妈?林姨?我回来啦!” 齐旋月的声音带着一夜狂欢后的沙哑,她踢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睛亮晶晶的。
林姨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旋月回来啦?哎哟,怎么玩这么晚?累不累?吃早饭了吗?阿姨给你热……”
“不用啦林姨,刚和朋友吃完早茶,撑死了!”齐旋月笑嘻嘻地摆手,把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玩得太嗨了,唱K唱到凌晨四点,然后又去吃烧烤,天都快亮了才散。困死我了,我要先上去补个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欠往楼梯口走。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齐旋月下意识抬头。
查晴正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憔悴,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冷漠地扫过站在楼梯下方的齐旋月。
齐旋月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
查晴平时在家虽然也冷淡,但很少这样盛装打扮。
“呃…早。”齐旋月有些不自在地打了声招呼。
查晴的脚步停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旋月。
齐旋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点心虚瞬间被点燃成了小小的火苗,带着点不服气的挑衅:“看什么?没见过人通宵啊?”
查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冷笑。
“玩得开心吗?齐大小姐。”
齐旋月眉头一皱:“你阴阳怪气什么?”
“阴阳怪气?”查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我只是在关心你。毕竟,十八岁生日,人生的重要时刻,能和朋友们彻夜狂欢,想必是开心得忘乎所以了,对吧?”
齐旋月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她昨晚玩得确实开心,也确实忘了回家,但这又怎么样?值得查晴一大早就摆出这副审判官的姿态吗?
“对!我开心得很!怎么?碍着你了?”齐旋月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过生日,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需要跟你汇报吗?”
查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当然不需要,你有你的自由,我只是……好奇,好奇你的记性是不是只有金鱼那么大?还是说,你承诺过的话,在你眼里都跟放屁一样?”
齐旋月被彻底激怒了,“我承诺什么了?查晴,你少在这里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承诺你了?不就是上周随口说了句晚上在家待着吗?那算哪门子承诺?你至于吗?摆出这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样子给谁看!”
查晴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随口一说……”
她走到齐旋月面前,两人身高相仿,却给齐旋月一种无形的压迫。
查晴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啊,对你来说,是随口一说,一句轻飘飘的话,说出口就忘了,转身就能玩得不亦乐乎,连手机都懒得看一眼,对吧?”
齐旋月惊怒交加:“你查我手机?”
查晴嗤笑一声,“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等了一整晚的人,总该有权利知道自己等的人,到底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齐旋月愣住了,心里的火气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你等了一整晚?你……你因为我那句话等了一整晚?”
查晴……她真的在等?她为什么要等?就为了那句她齐旋月自己都没当回事的话?这太疯狂了,太不符合查晴一贯的作风了。
齐旋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查晴,你……”
是道歉?还是质问?道歉显得虚伪,质问又显得她像个混蛋,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看着齐旋月脸上的茫然,查晴只感到心酸。
查晴忽然轻轻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
“呵……”她摇了摇头,不再看齐旋月,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绕过她,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查晴!”齐旋月下意识地喊住她,声音里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去哪?”
查晴穿好鞋,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与你无关。还有以后我的事你少管,你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点,看着就烦。”说完拉开了门,清晨微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了她一丝不苟的发梢。
齐旋月看着她的背影,她脱口而出:“查晴你是不是有病?我昨晚是跟朋友们在一起,而且我告诉你,我不光玩得很开心,我还谈恋爱了,我和陈宇在一起了,这才是值得庆祝的事,才不像你,整天阴阳怪气神经兮兮,活该你一个人!”喊完,齐旋月胸口剧烈起伏着,有种痛快,死死盯着查晴的背影。
她等着查晴暴怒地转过身,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反击回来。然而什么都没有,查晴握住门把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在齐旋月几乎以为她没听见,准备再次开口时,查晴动了。
齐旋月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张精致妆容覆盖下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查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谈恋爱了?是陈宇?那个打篮球的?”
齐旋月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梗着脖子,“对,就是他。我们在一起了,他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昨晚就在一起庆祝的,怎么了?不行吗?”
“行。”查晴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当然行。恭喜你。”
她不过是忘了那句随口的话,不过是谈了个恋爱,查晴凭什么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凭什么用这种仿佛她犯了滔天大罪的语气跟她说话?
齐旋月的声音带着失控的颤抖:“查晴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样看着我?我欠你什么了?不就是忘了你等了一晚吗?我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对不起让你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一晚上!够了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查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冷笑着说:“道歉?齐旋月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齐旋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你!”
查晴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你说的对,我是有病,我他妈就是有病才会像个白痴一样,等了你一整夜,我他妈就是有病,才会……才会……”
齐旋月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对,我疯了!”查晴猛地向前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我疯到以为……算了,齐旋月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这个家有你没我,你最好彻底消失在我眼前。”说完她离开了。
齐旋月僵在原地,感觉自己说得过头了。
“不……不可能……”齐旋月无意识地摇着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
她走到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旁,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下,她双手插进发间,用力揪扯着,仿佛要将那些疯狂的念头都揪出来。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是彻底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晴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是查晴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苏蔓。
查晴说:“蔓蔓,收留我几天。现在。”
苏蔓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马上来接你!”
半小时后,苏蔓开着车找到了长椅上的查晴,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苏蔓什么也没问,只是心疼地把她扶上车,带回了自己离查家很远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查晴仿佛人间蒸发,手机关机,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
查振宏和刘璆急得团团转,电话打到苏蔓那里,也只得到“晴晴在我这里散散心,没事”的含糊回应。
查振宏隐约猜到可能和旋月生日有关,但两个女儿都闭口不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查家别墅里,齐旋月感觉自己像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冰窖中。
刘璆想安慰女儿,却不知从何说起,齐旋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用复习功课来麻痹自己,但书上的字迹总是模糊一片。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齐旋月放学回家,刚走到二楼,就看见查晴的卧室门开着一条缝。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查晴回来了?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门缝里,她看到查晴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
她似乎刚回来,行李箱还放在门边,她手里拿着一个……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粉色的缎带,扎着漂亮的蝴蝶结。
查晴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盒子。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
齐旋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什么?生日礼物?给她的?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时,查晴动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扬起手臂,将那个盒子砸向了墙壁。
包装纸瞬间撕裂,里面的东西飞溅出来,是一个限量版的星空投影仪,齐旋月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随口说过一句好漂亮。
查晴看着地上的狼藉,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齐旋月站在门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查晴!”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那……那是给我的吗?你为什么要……”
查晴打断她,她指着门口,“跟你没关系,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齐旋月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手臂,“查晴我们谈谈吧,那天的事……”
查晴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别碰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嘴脸,看到你我就恶心。”
齐旋月说:“恶心?查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道歉你不接受,解释你不听,我知道你……你……” 她想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查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知道?对,你当然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现在请你从我眼前消失。”
齐旋月也被激怒了,她狠狠瞪着查晴,“我走,查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齐旋月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一条狗。” 她吼完,重重地甩上了门。
……
一天晚饭后,查振宏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查晴,他道:“晴晴,旋月,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谈谈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查晴的脚步顿住,没有说话
齐旋月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早已凉透的汤。
查晴冷声道:“爸,这个家有她没我,您选吧。”说完,她上了楼。
查振宏被噎得脸色发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
齐旋月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好,我走,我给你腾地方。”
刘璆赶紧拉住她,皱了皱眉头,“旋月,你可别胡说。”
齐旋月甩开妈妈的手,委屈巴巴地说:“我没胡说,你们都看到了,她容不下我,我这就收拾东西走。”
齐旋月哭着跑上了楼,回到房间,她扑到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陈宇。
听到压抑的哭声,陈宇关切地问:“旋月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齐旋月吸了吸鼻子,囔囔道:“没有……”
陈宇无奈道:“你是不是又跟你那个姐姐吵架了?她怎么总这样啊,阴晴不定的,你别理她了,要不出来散散心?我在老地方等你?”
齐旋月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觉得在家里实在是难受,她哑着嗓子说:“好,我马上来。”
齐旋月不知道,查晴亲眼是看着她走的。
……
五年后,查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总裁办公室视野极佳,足以俯瞰半个城市。
查晴端坐在椅子上,她肤白胜雪,气质愈发凛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处理文件时指尖翻飞。
五年前,查振宏与刘璆因为感情问题离婚了。
查晴以优异的成绩提前结束学业,在父亲身体抱恙后,迅速接手了查氏集团的核心业务。
生活按部就班,直到人力资源部将一份新入职的实习生名单放在她的案头。
指尖划过纸页,一个名字撞入眼帘——齐旋月。
查晴的动作骤然僵住。
五年了……这个名字,这个人,早已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旋月……
她回来了?以实习生的身份?她想干什么?看笑话?还是……查晴强迫自己掐断这些无谓的念头。无论她想干什么,都与她查晴无关。她们之间,早已桥归桥路归路。
“查总,这是市场部新一季度推广方案的初稿,请您过目。”助理小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查晴瞬间收敛心神,接过文件:“放这儿。通知各部门主管,下午三点,会议室,方案讨论会。”
“好的,查总。”
齐旋月站在查氏集团气派的大堂里,手心微微出汗。
阔别五年,她穿着简单得体的职业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过的沉静。
这五年,她和母亲过得并不容易。
刘璆离婚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半工半读才勉强完成学业。
这次能进入查氏实习,对她而言是极其宝贵的机会,无关查晴,只关乎生存和未来。
第一天报到,她被分到了市场部下属的一个项目组,带她的组长是个叫张莉的中年女人,眼神精明,带着审视。
“齐旋月是吧?”张莉上下打量着她,“新人,多听多看多学,手脚勤快点。喏,先把这些资料复印二十份,送到各部门去。”她指着一大摞文件。
“好的,张姐。”齐旋月没有多言,抱起那摞文件。
复印,跑腿,订会议室,泡咖啡……
整整一天,齐旋月像个陀螺一样被使唤得团团转。
组里其他几个老员工,似乎也默认了将杂活丢给新人。
午餐时间,她刚坐下扒拉了两口饭,就被叫去给客户送遗漏的文件。
“小齐啊,辛苦跑一趟,地址发你了,打车费回来报销。”一个同事轻描淡写地说。
齐旋月看着餐盘里只动了几口的饭菜,默默放下筷子,拿起包走了出去。下午回来,迎接她的是另一堆需要录入的庞大数据。
“旋月,帮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格,下班前给我哦。”另一个同事笑眯眯地把一叠资料放在她桌上。
齐旋月看着堆积如山的任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轻吸了口气:“好的。”
她埋头工作,尽量屏蔽周围的嘈杂。
她知道,这是职场的必经之路。
她知道查晴在这里。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想过……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查晴大概,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吧?
几天后,一次部门间的协调会。
齐旋月作为记录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会议室的角落。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
查晴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助理,步履从容,气场强大。
齐旋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查晴在主位落座,会议继续。
齐旋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记录会议,指尖却在键盘上微微颤抖,她甚至不敢抬头。
会议结束,查晴率先起身离开,,没有一丝迟疑。
齐旋月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果然……她真的,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齐旋月苦笑着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旁边一个同组的男实习生凑过来,小声说:“喂,齐旋月,看到没?那就是咱们总裁,查总!听说才二十六岁,厉害吧?又冷又飒,简直是女神!不过听说脾气不太好,你刚才离得近,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吓人?”
齐旋月动作一顿,淡淡地说:“没感觉,专心工作吧。”
查晴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肩膀几不可查地垮塌了一瞬。
刚才在会议室,她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那视而不见的冷漠,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的窒息感几乎让她失态。
她瘦了。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查晴握紧了拳,是为了钱?为了报复?还是……纯粹为了生存?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查总,市场部那边提交的报销单,有张莉组长手下实习生齐旋月下午的出租车费,需要您签字。”助理小陈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来。
查晴猛地转身,“齐旋月的报销单?让她组长自己签!这种小事也拿来烦我?”
“呃……是,查总。”小陈显然被总裁突然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应声。
查晴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坐回办公椅,她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淹没自己。
次日,情况变本加厉。
“旋月,帮我去楼下咖啡店买杯拿铁,少糖少冰。”
“小齐,这堆文件分类归档一下,按日期和项目名称排好,下班前弄完。”
“齐旋月,张姐让你把这份PPT美化一下,客户下午要看,抓紧点!”
“旋月,帮我订个午餐,老样子,谢谢啦!”
齐旋月像个被抽打的陀螺,在各个工位间穿梭,她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把一份文件送到隔壁部门回来,又被叫住。
“喂,齐旋月!”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同事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把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塞到她怀里,“这些是给合作方的样品宣传册,你跑一趟,送到城南的启明科技,地址在单子上。打车去,快点啊,那边等着要呢。”
城南?那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城市!现在正是午高峰,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多小时!她手头还有一堆没做完的工作……
齐旋月看着怀里那叠沉重的册子,又看看女同事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换个人”或者“我手头还有事”,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她想起母亲医药费的账单,想起这份实习对她毕业和未来工作的重要性。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好。”她垂下眼睑。
她抱着那摞册子,转身走向电梯。
就在她抱着册子,穿过公共办公区,朝门口走去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查晴带着助理小陈,似乎正要外出,她一眼就看到了齐旋月。
查晴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呵。”一声嗤笑从查晴唇边溢出。
她认出了那女同事,是市场部一个出了名的喜欢使唤新人的老油条。
助理小陈也看到了,有些犹豫地看向查晴:“查总,这……”
查晴面无表情。
不是对齐旋月,而是对眼前这赤裸裸的职场霸凌,更是对齐旋月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她的骄傲呢?她当年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劲头呢?就为了这么一份破实习,就任由这些人搓圆捏扁?
心软?
不,查晴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是愤怒。
愤怒于她查晴曾经……曾经那么在意过的人,如今却在这里被人如此轻贱地对待。这感觉,像自己的领地被侵犯,更像是在嘲笑她当年那份被彻底践踏的心意,原来如此廉价。
查晴说:“站住。”
查晴目光扫向那个补妆的女同事。
查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彻骨的寒意,“王薇,启明科技的宣传册,是你负责对接的渠道?”
被点名的女同事王薇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放下口红:“查……查总,是……是我……”
查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既然是你负责的,为什么让实习生去送?你的腿,是断了吗?”
“噗……”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王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是看她……”
查晴打断她,“看她什么?看她好欺负还是你觉得,查氏集团雇你来,是让你当甩手掌柜,专门使唤新人的?”
“不是的查总!我……”王薇吓得语无伦次。
查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公司付你薪水,是让你创造价值,不是让你摆架子。这么喜欢指使人,行政部保洁组那边正好缺人,我看你挺合适,要不要去体验一下?”
“查总,我错了!我马上去送!我自己去送!”王薇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抢过齐旋月怀里沉重的宣传册,踉踉跄跄地就往电梯跑。
……
查晴把齐旋月拉到自己的办公室。
查晴看着齐旋月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齐旋月,你之前的傲气呢?当年跟我针锋相对的劲儿,都喂狗了?”
查晴刮过齐旋月苍白的脸,“为了这么个破实习,就任由这些阿猫阿狗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忍气吞声,摇尾乞怜?还是说,当年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那一套,就只敢冲我一个人使?”
齐旋月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抑住扑上去的冲动,“查晴,你闭嘴,你没没资格评判我怎么活。”
查晴冷笑一声,“我没资格?那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给谁看?博同情?还是觉得我会可怜你?”
齐旋月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谁要你可怜?我齐旋月再窝囊,也轮不到你来可怜,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当年的事……”
查晴冷笑道:“别提当年,你没资格提当年,一个能把别人真心当垃圾踩在脚下,转眼就能投入新欢怀抱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当年?”
“真心?”齐旋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真心我承受不起。”
“你懂什么?”查晴被彻底激怒,她一把抓住齐旋月的手腕,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查晴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的快活,你的新恋情,你他妈知道我等那一晚等得有多可笑吗?你知道看着你兴高采烈宣布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像被活生生剖开!你懂那种痛吗?”
齐旋月被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倒吸一口冷气,但更痛的是心。
查晴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我……”齐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你什么都不知道!”查晴猛地甩开她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齐旋月,我宁愿你恨我,恨到骨子里。也比……比你现在这副可怜兮兮,更让我……看得起你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查晴没有出现在公司,据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王薇被当众斥责后,其他人不敢明目张胆,但暗地里的排挤更甚,齐旋月只好承受着。
查晴的缺席让整个公司高层的气氛都有些微妙,一些积压的文件需要她亲自处理。
助理小陈焦头烂额,最终一份需要总裁签字的并购案补充协议,被送到了齐旋月所在的部门,因为负责这个案子的经理正好是张莉,而张莉顺理成章地指派给了齐旋月。
张莉悠悠地说:“旋月啊,这份协议查总那边催得急,你跑一趟,送到查总家里去,地址我发你,务必亲自交到查总手上,拿到签字再回来。这是重要任务,可别搞砸了。”
齐旋月看着那份文件袋,又看看张莉眼中那丝看好戏的意味,心下了然。
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好的,张姐。”
查晴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顶级地段。
齐旋月按响门铃时,手心全是汗,她甚至想好了,把文件交给保姆或者管家就走。
门开了,站在门后的,却是查晴本人,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到门外的齐旋月,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凤眸里迅速覆上一层冰霜。
“你来干什么?”查晴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病得不轻。
齐旋月被她这副憔悴的样子震了一下,心口莫名一紧,她垂下眼,将文件袋递过去:“张莉组长让我送文件过来,是并购案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紧急签字。”
“放着吧。”查晴侧身让开一点,示意齐旋月把文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齐旋月依言放下文件袋,转身准备离开。
任务完成,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等等。”查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旋月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查晴的声音很低,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努力维持着冷硬,“那天……我说的话,有些过。”
齐旋月背脊一僵。
查晴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尖锐,但是“你现在的样子,确实让人失望,为了一个实习机会,连起码的尊严都可以不要了吗?齐旋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齐旋月猛地转过身,眼神直视着查晴。
齐旋月的声音很稳,“查总,我的尊严,不需要通过顶撞上司或者跟同事争一时意气来证明。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为了目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忍一时之气,不代表摇尾乞怜,生存和成长,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她顿了顿,看着查晴苍白憔悴的脸,语气放缓了一些:“至于以前……人是会变的,查晴。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我变了,你……也变了。我们都背负着各自的十字架在往前走。没必要再用过去的标尺来衡量现在的彼此。”
查晴被她这番话钉在原地。
齐旋月的眼神太清澈,也太通透。
“你……”查晴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哽住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单薄的身体颤抖着。
齐旋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手伸到一半又僵住,最终只是低声问:“你……吃药了吗?家里有热水吗?”
查晴咳得说不出话,只是虚弱地摆摆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齐旋月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公寓很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空旷得没有人气。
她倒了温水,拿着药走到沙发旁。
查晴蜷缩在沙发上,呼吸有些急促。
齐旋月轻轻叫了她一声,“查晴,吃药。”
查晴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看着齐旋月递到眼前的药,又看看她平静的脸,沉默了几秒,最终默默地吃了下去。
吃完药,查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齐旋月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查晴说:“为什么……不恨我?”
“恨过。”齐旋月的声音很轻,但是恨太累了,而且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你当时的痛苦和绝望,可能……并不比我少,你的方式很极端,很伤人,但那或许……是你唯一会表达的方式。”
查晴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泪流了出来。
齐旋月转过身,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哭泣的查晴。
齐旋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没有触碰查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别哭了,”齐旋月说,“发烧还哭,头会更痛的。”
查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齐旋月。
“对不起……”查晴的声音破碎不堪,“旋月……对不起……那天……生日……我……”
齐旋月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擦掉了查晴脸颊上的泪水。
“都过去了。”齐旋月轻轻地说,“查晴,都过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旋月……是我混蛋……是我有病……”查晴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齐旋月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我知道……我知道……”齐旋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而且我也有错嘛,对不对,我们抵平了。”
夕阳的光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紧紧相拥的
查晴哭累了,药效也上来了,在齐旋月怀里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齐旋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沙发上,盖好薄毯。
她拿起那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想了想,留了一张纸条压在茶几上:文件我拿回公司了,等你病好再签。好好休息。——齐旋月
离开公寓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温柔地亲吻着城市的天际线。
几天后,查晴病愈回到公司。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张莉和王薇叫进了办公室。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人出来时脸色煞白,如同虚脱。
很快,人事调动通知下来:张莉调离核心项目组,王薇则被派往一个偏远的分公司“锻炼”。
查氏集团的风向,悄然改变。
没人再敢随意刁难那个叫齐旋月的实习生,而齐旋月,也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沉静的态度,逐渐赢得了部分同事的尊重。
查晴和齐旋月之间,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查晴不再刻意无视她,但也没有特别的亲近。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查振宏突然给查晴打来电话,“晴晴……你刘阿姨……她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她……想见见旋月,也……也想见见你,虽然我们俩早离婚了,但毕竟也是家人一场。”
查晴握着电话,沉默了许久。
“在哪个医院?”查晴问。
到了医院,查晴推开病房门时,看到查振宏坐在床边。
刘璆比记忆中苍老憔悴了许多,戴着氧气面罩,但看到查晴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齐旋月正背对着门,用湿毛巾细心地给母亲擦手。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看到查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平静。
“爸,刘阿姨。”查晴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人。
“晴……晴晴……”林璆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你……来了……好……好……”
“林阿姨,”查晴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林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查振宏也红了眼眶。
齐旋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从医院出来,已是黄昏。
查晴和齐旋月并肩走在医院外安静的林荫道上。
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着两人的发梢。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不再尴尬。
“我妈她……”齐旋月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说,是多年的郁结和劳累……这次,有点凶险。”
“会好起来的。”查晴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现在医学发达,而且……心病,也需要心药医。”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齐旋月一眼。
齐旋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查晴。
夕阳的金辉落在查晴的侧脸上,柔和了她过于冷硬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美得惊心动魄。
“查晴,”齐旋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今天能来。”
查晴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的眼神深邃,像蕴藏了千言万语。
“该说谢谢的是我。”查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谢谢你……那天没有真的走掉。谢谢你……还愿意对我说‘都过去了’。”
齐旋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我们算……和好了?”
查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齐旋月,”查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和好’就能定义的。”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开齐旋月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过去的五年,我们像两只刺猬,用最尖锐的刺互相伤害,以为那样就能保护自己,结果却把彼此扎得遍体鳞伤。”查晴的目光深深望进齐旋月的眼底,那里有她的脆弱,她的迷茫,也有她此刻的勇气,“那些伤害,那些误会,那些痛……都是真的。我无法抹去,也不求你立刻忘记。”
“但是,”查晴的指尖停留在齐旋月的脸颊旁,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我想……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小心的试探:
“不是回到过去那种针锋相对、互相折磨的关系。”
“也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查晴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才说出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
齐旋月的心口酸涩又甜蜜,泪水滚落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查晴的注视下,齐旋月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自己柔软的唇瓣印在了查晴微凉的唇上。
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一个吻,很轻。
她们分开,额头相抵。
查晴的眼角还挂着泪,唇边却绽放出一个笑容。
齐旋月也笑了,脸颊绯红,像天边最美的晚霞。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