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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暖心】 ...

  •   聂冰钟推开家门,门口的暗影里,两粒荧荧绿火幽幽地看着她。
      聂冰钟只觉头皮发炸,她往后撤,后背撞在门上,手中钥匙袋砸在地板。
      聂冰钟摸索着开关,啪得一声轻响,原来在玄关地垫边的是一只猫,灰白相间的长毛。
      原来是只猫,聂冰钟倚着门框吁出一口气,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她打量着这不请自来的访客,猫也抬起眼,琉璃珠似的圆眼睛。
      聂冰钟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是谁家的小家伙?”
      猫没有回应,聂冰钟试探着伸出手,猫没有躲闪,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摸了摸小猫的毛,像触到了一小团被阳光晒暖的云。
      聂冰钟发现它有条项圈,银牌上面刻着两个汉字——罗阅的猫。
      聂冰钟倏地顿住,罗阅是隔壁搬来没多久的,之前在楼道里偶尔狭路相逢,那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很高冷。
      猫突然看向门口,示意要出去,聂冰钟拧动把手,拉开了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昏黄柔和,勾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罗阅站在那里,微卷的发梢有些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似乎来得匆忙,身上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她的目光越过聂冰钟的肩膀,急切地投向屋内玄关的地面。
      “抱歉,打扰了。”罗阅说,“我家的猫……是不是跑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灰白的影子已如离弦之箭,轻盈迅捷地从聂冰钟脚边擦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那团蓬松的毛球准确无误地扑向罗阅的小腿,亲昵地蹭绕着,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全然不见方才的半分警惕。
      罗阅脸上那点残余的焦虑被冲散,化作一层温柔的笑意,漾开在眼底眉梢。她弯下腰,很自然地将猫抱了起来,猫立刻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罗阅看向聂冰钟,歉意更深,“阳台的门没关严实,这小家伙……”
      她无奈地拍了拍怀里那团撒娇的毛茸茸,“没吓到你吧?”
      聂冰钟的目光从罗阅温柔的侧脸滑向她臂弯里那团显得格外安逸的灰白云。
      她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还好。它……很漂亮。”
      “谢谢。”罗阅也笑了,灯光落在她眼底,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那笑容很浅,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聂冰钟心头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罗阅抱着猫,又对聂冰钟点了点头:“那……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晚安。”聂冰钟轻声回应。
      玄关那晚之后,聂冰钟觉得自己对罗阅有些微妙的感觉。
      起初只是些微妙的习惯偏移,倒垃圾的时间,聂冰钟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捕捉隔壁门的声音,有时能赶上,隔着几米的距离,看见罗阅拎着小小的垃圾袋出来。
      晨光熹微或暮色初临,光线勾勒着她高挑清瘦的侧影,发丝偶尔被楼道窗缝钻进来的风拂乱一两缕。
      聂冰钟的心跳会骤然失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在下一秒强自平复。
      擦肩而过时,喉咙里艰难地挤出那一个单薄的音节:“早。” 或者 “嗯。”
      罗阅的回应总是简洁的点头,一个同样清淡的“早”字,或是一个礼貌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像水面倏忽掠过的一丝涟漪,却总在聂冰钟心里投下久久不散的倒影。
      手机相册里,一个命名为“R”的加密文件夹在不知不觉中膨胀起来。最初的影像模糊又仓促。
      那是某个傍晚,聂冰钟在小区散步,远远地望见罗阅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膝头摊着一本书。
      夕阳的金辉慷慨地泼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种毛茸茸的光晕里。
      聂冰钟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飞快地点开相机,甚至来不及调整焦距,只是凭着本能按下虚拟键。
      屏幕上的影像模糊,罗阅的侧脸被拉成一片柔和的光斑,只有那专注低垂的脖颈线条异常清晰。
      这张照片成了开端。
      从此,收集的触角变得无处不在。
      清晨,罗阅在阳台浇花,侧影被晨光切割得清晰又柔和。聂冰钟躲在自家窗帘厚重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将手机镜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去,隔着玻璃和几米的虚空,贪婪地捕捉那片刻的专注。
      阳光勾勒着她握着喷壶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聂冰钟的手指却在手机冰冷的边缘微微颤抖。
      还有一次,是在楼道里。聂冰钟刚打开门,恰好看到罗阅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快递盒。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弯腰的动作拉伸出流畅的背部线条,一截白皙的后颈从低垂的领口露出来,脆弱又优美。
      聂冰钟的血液瞬间涌向大脑,又迅速冷却凝固。
      她僵在门口,进退维谷,手机就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像一个滚烫的诱惑。
      理智在尖叫着阻止,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她背过身,假装在门边的鞋柜里翻找什么,一只手却已伸进口袋,凭着触感和心跳的指引,摸索着按下了音量键充当的快门。
      没有构图,没有对焦,只有一张在慌乱中诞生的照片:模糊的楼道背景,光影混乱,焦点诡异地落在罗阅那截令人心悸的后颈皮肤上。
      拍完的瞬间,巨大的羞耻感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关上鞋柜门,惊得罗阅直起身回头。
      “没事吧?”罗阅抱着快递盒,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聂冰钟的脸颊火烧火燎,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响。她不敢看罗阅的眼睛,视线仓皇地落在对方毛衣的肩线上,喉咙发紧:“没…没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屋里,迅速关上了门。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上那张偷拍的后颈照片刺眼地存在着。
      她盯着它,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久久地,最终却只是颓然放下,将手机紧紧捂在滚烫的胸口。
      聂冰钟开始精心计算着“偶遇”的可能。
      有两次,在楼道里,她真的再次偶遇了那只猫。
      它蹲在罗阅家门口的脚垫上,琉璃般的绿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聂冰钟的心跳会加快,但这一次,不再完全是紧张,从袋子里摸出猫条,小心地撕开一个小口。
      诱人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猫咪的耳朵警觉地竖起,鼻子翕动着,绿眼睛里的警惕慢慢被好奇和渴望取代。
      它犹豫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一步。
      聂冰钟屏住呼吸,将挤出的肉泥轻轻放在干净的地面上。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吃吧,小东西。”
      猫咪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凑上前,小口小口地舔食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聂冰钟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它。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中滑过。
      直到一个沉闷的下午。
      天空早早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粘稠得化不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聂冰钟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心绪不宁。
      窗外的世界一片压抑的昏黄。
      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沉甸甸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湿棉花。
      聂冰钟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幕早已沉入一片不祥的铅灰,浓云低垂,边缘被远处尚未熄灭的天光映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风在酝酿,徒劳地摇晃着楼外枝叶繁茂的樟树,叶片翻卷着灰白的背面,发出沙沙的呜咽,却吹不散一丝一毫凝滞的闷热。
      她强迫自己盯着摊开的书页,目光却无法聚焦,手里握着手机,那个命名为“R”的加密文件夹,就在里面。
      最新的一张,是昨天傍晚。
      罗阅在楼道里弯腰捡起一个滚落的橙子,宽松的棉质T恤领口随着动作微微下垂,露出一段优美得令人心悸的肩颈线条,柔韧的肌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绷紧,光线恰好勾勒出那小巧的肩胛骨轮廓。
      当时聂冰钟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躲在半开的门后,手机紧贴着门框,凭借手指的肌肉记忆和狂乱的心跳按下了快门。
      画面有些虚焦,但那种脆弱又充满生命力的美感,反而被模糊的光晕渲染得更加惊心动魄。
      羞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扣下手机屏幕,仿佛被那冰冷的玻璃烫伤。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像一头困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问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痕。
      那些模糊的侧影,专注浇花时垂落的发丝,弯腰时露出的后颈,甚至只是站在阳台凝望远方的背影……
      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罗阅,却像毒瘾一样攫住了她。
      她渴望靠近。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
      聂冰钟的脚步猛地顿住,屏息凝神。
      声音来自隔壁,是那只灰白色的长毛猫,紧接着一个男人粗嘎的咆哮声穿透墙壁,如同炸雷般轰入聂冰钟的耳膜:“……装什么清高?罗阅!你以为你躲到这里就清净了?”
      聂冰钟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冲向头顶,她像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扑到与隔壁相邻的那面墙壁上,耳朵紧紧贴住冰凉光滑的乳胶漆墙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你滚!”罗阅的声音终于响起,“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滚出去!”
      “没关系?呵!”男人发出刺耳的冷笑,“你身上哪里我没碰过?现在跟我装贞洁烈女?我告诉你罗阅,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放开我!你放开!唔——”
      女人的惊呼和挣扎声被粗暴地打断,变成短促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身体重重撞上硬物的闷响。
      聂冰钟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向门后的角落——那里立着一根大学时参加棒球社团留下的金属棒球棍。
      冰冷沉重的金属感瞬间包裹住她的右手,沉甸甸的,却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力量感。她甚至来不及换鞋,赤着脚,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昏暗的感应灯因她的动作而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隔壁罗阅家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更亮的灯光,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呜咽。
      聂冰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直冲喉头。她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门扇上!
      “砰——!”
      门板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门框上方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内的景象如同血淋淋的画卷,瞬间撞入聂冰钟的瞳孔。
      客厅中央,那架线条优美的黑色三角钢琴旁。罗阅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死死按在琴盖上!男人背对着门口,穿着皱巴巴的深色Polo衫,手臂肌肉虬结,正用一只粗壮的手狠狠扼住罗阅纤细的脖子!罗阅的脸被迫仰着,涨得通红,额头抵着冰凉的琴盖,漂亮的脖颈被挤压出可怕的弧度,双腿徒劳地踢蹬着。她的另一只手被男人粗暴地反扭在背后,长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半边脸。她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蝴蝶,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破碎。那只灰白的长毛猫,炸着毛,发出凄厉的嘶叫,徒劳地在男人腿边又抓又挠,却被对方一脚狠狠踢开,撞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发出一声哀鸣。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席卷了聂冰钟的四肢百骸。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行动的,身体已经挟着风暴般的气势冲了过去!
      “放开她!”
      声音出口的瞬间,连聂冰钟自己都感到陌生。那不是她平日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声线,而是淬了冰,浸了毒,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金属撞击的冷硬和锋锐,在混乱嘈杂的室内清晰地炸开!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动作一僵,扼住罗阅脖子的手劲下意识地松了些许。他猛地扭过头。
      那是一张被酒精和戾气熏染得肿胀油腻的脸,眼白布满血丝,眼神凶狠而浑浊。
      当他的目光触及聂冰钟,尤其是她手中那根反射着冰冷寒光的金属棒球棍时,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呃!”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手!拿开!举起来!抱头!”聂冰钟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然后松开了钳制罗阅的手,高举过头顶,然后笨拙地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罗阅失去了支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聂冰钟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男人惊恐扭曲的脸上,“后退!靠着墙!”
      男人死死抱着头,眼神惊惧地盯着那根凶器。
      聂冰钟眼角的余光扫过跌坐在地的罗阅,解锁手机,拨打110。
      “喂,110吗?”聂冰钟条理清晰道,“锦绣家园,7号楼2单元1101室,有人入室行凶,持械伤人未遂,受害者受到严重人身威胁,行凶者已被我暂时控制,请立刻出警。”
      她的语速很快:“受害者颈部有明显扼痕,需要救护车。”
      那只灰白色的猫,从沙发角落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蹭到罗阅身边,发出焦急又委屈的喵呜声。
      聂冰钟依旧稳稳地用棍棒顶着男人的太阳穴,她不敢去看罗阅,不敢去看她此刻的狼狈和脆弱。
      终于小区里传来了警笛声。
      当警察冲进门,迅速控制住那个男人时,聂冰钟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手中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T恤,贴在皮肤上,她双腿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聂小姐?你怎么样?”一名年轻的女警扶住她的胳膊。
      聂冰钟费力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的警察,急切地搜寻着罗阅的身影。
      医护人员已经赶到,正围着罗阅做初步检查,她靠近沙发的地板上,身上披着警察带来的一条薄毯。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脖颈处,那几道刺目的紫红色扼痕在灯光下狰狞无比。
      医护人员用轻柔的动作抬起她的下巴检查颈部伤势,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一点殷红。
      那只灰白色的猫固执地蜷缩在她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腿。
      聂冰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推开女警搀扶的手,拖着虚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罗阅身边,慢慢蹲了下来。
      “罗……”她张了张嘴。
      罗阅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眼睫颤动了几下,掀开了一条缝。
      她看清眼前蹲着的是聂冰钟时,那强撑的脆弱外壳瞬间崩溃。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洇湿了披在身上的薄毯。
      她手指死死抓住了聂冰钟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聂冰钟的皮肉里,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别走……求你……别走……”
      聂冰钟反手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它,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不走,”她的声音依旧嘶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警察在,医生也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罗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聂冰钟的手腕,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聂冰钟蹲在她身边,任由她抓着自己,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轻轻落在罗阅单薄的肩膀上。
      隔着薄毯和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副身躯下传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和寒冷。
      警察在做着笔录,医护人员轻声询问着罗阅的感受。
      聂冰钟成了她与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替她回答着一些简单的问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罗阅埋在臂弯里的头顶。
      那只灰白的猫也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聂冰钟的小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寻求安慰。
      做完笔录,初步检查后,医护人员建议罗阅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尤其是颈部的伤需要拍片确认是否有软骨损伤。
      罗阅却像受惊的幼兽,猛地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不……不去医院……我哪里都不去……”她抓着聂冰钟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罗女士,您颈部伤势需要专业评估,而且情绪状态……”医护人员耐心劝说。
      “我没事……真的……”罗阅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回家……我只想回家……”
      聂冰钟的心脏狠狠一揪,她抬头看向负责的女警。
      对方似乎也理解罗阅此刻的状态,叹了口气,对聂冰钟说:“聂小姐,麻烦你先照顾一下罗女士,我们会安排社区医生稍后上门随访,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们,另外那个渣滓,”女警厌恶地看了一眼被押走的男人方向,“我们会依法处理,他短期内别想出来骚扰人。”
      聂冰钟用力点头:“谢谢,我会照顾好她。”
      送走警察和医护人员,她放松了身体。
      罗阅抱着膝盖,身上裹着那条薄毯,头深深埋着,猫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聂冰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走到罗阅身边,再次蹲下。
      这一次,她没轻轻环住了罗阅的肩膀。
      “地上凉,”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去沙发上,好不好?”
      罗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埋在臂弯里的头微微动了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抗拒。
      聂冰钟小心翼翼地用力,半扶半抱着,将罗阅从冰冷的地板上挪到了柔软宽大的沙发上。
      罗阅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任由她摆布,只是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聂冰钟的手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锚点。
      安顿好罗阅,聂冰钟的目光扫过客厅的狼藉,她站起身,手腕却被罗阅更紧地抓住。
      “别走……”罗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聂冰钟立刻柔声安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走,我只是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就在你视线里,好吗?”
      罗阅迟疑了几秒,抓着她的手才不情愿地松开。
      聂冰钟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里还有半盒新鲜的牛奶,她拿出来,倒进一个小奶锅,放在炉灶上,她又从橱柜找到了一盒绵白糖。
      没一会儿,聂冰钟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甜牛奶回到客厅时。
      聂冰钟将杯子轻轻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她轻声说,在沙发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不去惊扰她。
      罗阅终于慢慢抬起头,她眼睑红肿,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她看了一眼那杯牛奶,目光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聂冰钟的心沉了沉,她端起杯子,试探性地递过去:“喝一口?就一小口?”
      她接过了那杯牛奶,只是用双手紧紧捂着温热的杯壁。
      聂冰钟稍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开始无声地收拾客厅的狼藉。
      当她清理完,发现沙发上的罗阅,正捧着她刚刚递过去的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罗阅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好些了吗?”聂冰钟轻声问,慢慢走回沙发边。
      罗阅没有抬头,只是捧着杯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嘶哑的声音,“……谢谢。”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连绵不绝。
      罗阅喝完了那杯牛奶,将空杯放在茶几上。
      聂冰钟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脖颈间那几道愈发显得狰狞的紫红色扼痕上。
      淤血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社区医生还没来。
      聂冰钟想了想,起身再次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的冷冻室,找出一些冰块,然后拿塑料袋和毛巾,做了一个简易的冰袋。
      “罗阅?”聂冰钟拿着冰袋回到沙发边,声音放得更柔,“脖子……是不是很痛?用这个敷一下,会舒服一点,也能防止肿得更厉害。”她将冰袋递过去。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聂冰钟明白了她的迟疑,她拿着冰袋,试探性地靠近:“我帮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罗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默许,聂冰钟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罗阅颈侧凌乱的长发,将那冰袋贴敷在罗阅脖颈的淤痕上。
      “嘶……”罗阅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忍一忍,很快就不那么冰了。”聂冰钟稳住她,“敷一下会舒服很多。”
      罗阅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忍受着那份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聂冰钟感觉手中的冰袋温度不再那么刺骨,罗阅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稍微平稳绵长。
      她试探着问:“感觉好点了吗?”
      罗阅依旧闭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快要睡着了。
      聂冰钟轻轻移开冰袋,她想把冰袋放回厨房冷冻室。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再次被一只手抓住。
      “别……”别走远。”
      “我不走,”聂冰钟将冰袋放在茶几上,“我就在这儿,你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她重新在沙发边上,罗阅似乎终于确认了她的存在,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雨声渐渐沥沥,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聂冰钟靠着沙发,听着罗阅逐渐变得均匀深长的呼吸,她强撑着精神,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感觉提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不知何时,她也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后半夜,聂冰钟是被一种异样的热度烫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的姿势。
      腿边的猫已经不见了。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很多。
      而让她惊醒的源头,是来自沙发上。
      罗阅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不再是之前平稳的节奏,聂冰钟心头一紧,伸手探向罗阅的额头。
      皮肤滚烫。
      “罗阅?”聂冰钟轻轻推了推罗阅的肩膀。
      罗阅只是含糊地呻吟了一声,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是高烧。
      聂冰钟立刻清醒过来,她用冷水打湿了毛巾拧到半干,回到沙发边,敷在罗阅滚烫的额头上。
      罗阅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神迷离涣散,没有焦距,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显然烧得意识模糊了。
      “聂……冰钟?”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是我,”聂冰钟立刻凑近她,“你发烧了,很难受是不是?敷上这个会舒服点。”
      罗阅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聂冰钟不敢离开,她每隔几分钟就取下毛巾,用冷水重新浸湿、拧干,再敷上去。
      反复几次后,罗阅额头的热度似乎稍稍退下去一点点,但身体依旧滚烫,呼吸灼热。
      不行,这样物理降温不够。
      聂冰钟想起家里似乎还有退烧药,她轻轻抽回手,准备起身去找药箱。
      那力道很大,聂冰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几乎要扑到罗阅身上。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体。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罗阅似乎被这个拉扯的动作惊扰,烧得迷蒙的眼睛再次睁开。
      她的脸颊因为高热而绯红一片,几缕被汗水浸湿的乌黑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鬓边,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灼热的气息。
      聂冰钟僵在那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咚咚咚,像密集的鼓点。
      罗阅眼神迷离,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些照片拍得……”罗阅似乎用尽了力气,喘息着,“好看吗?”
      聂冰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罗阅……她知道了?
      “……下次……”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以……离近点拍……”
      罗阅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抵挡不住高热的侵蚀和药物的作用,沉沉地昏睡过去。抓住聂冰钟手腕的力道也松开了,滚烫的手滑落到沙发上。
      只剩下聂冰钟僵硬地半跪在沙发边,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死寂的黎明前,只有她自己狂乱。
      罗阅她……全都知道。
      聂冰钟确认罗阅退烧无大碍后,说处理些事情,便匆匆离开了罗阅的家。
      回到家第一件事,聂冰钟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命名为“R”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罗阅。
      删掉!全部删掉!
      但手机相册里那个文件夹,她再也没有勇气点开,却也没有删除。
      天数一天天滑过,然而那只猫却经常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次是在一个微雨的午后。
      聂冰钟下楼取快递,刚推开单元门,那猫就蹲在台阶旁避雨,雨水打湿了它蓬松的毛发,但定定地看着聂冰钟。
      聂冰钟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摸出一条小鱼干口味的猫条,撕开一个小口。
      猫咪的耳朵瞬间竖起,鼻子翕动着,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她手中的猫条。
      一人一猫在细雨中无声地对峙着,猫试探性地挪了一小步。
      聂冰钟蹲下身,将肉泥放在干净的台阶,猫咪凑近小口舔食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也愉悦地轻轻摇晃。
      聂冰钟蹲在台阶上,隔着细密的雨帘,安静地看着它,雨水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带来一丝微凉,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一瞬。
      至少这个小东西,似乎没有因为那晚的混乱而疏远她。
      第二次偶遇,是在聂冰钟深夜归来的楼道里。
      感应灯亮起时,那团灰白正蹲在她家门口的脚垫上,像个小小的守门员。
      看到聂冰钟,它喵了一声。
      猫在这里,那罗阅……是知道它出来了吗?还是它自己溜出来的?她不敢深想。
      依旧拿出猫条,蹲下身喂它,这一次,猫咪显得熟稔多了,几乎是她刚放下,就凑过来急切地舔食。
      就在猫咪低头专心吃东西时,隔壁那扇门打开了。聂冰钟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猛地抬起头。
      罗阅站在门内,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蹲在她家门口喂猫的聂冰钟。
      聂冰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粉色,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撞到了鞋柜,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罗阅说:“它最近总往这边跑。”她的目光落在聂冰钟的脸上。
      “……大概是……习惯了吧。”聂冰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偷窃犯。
      罗阅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罗阅的目光转向那只吃饱喝足的猫,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聂冰钟说:“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聂冰钟猛地抬起头,撞进罗阅那双琉璃般的绿眼睛里。
      罗阅没有再看她,只是微微弯下腰,对着猫咪轻声唤道:“回家了,云朵。”
      云朵听到主人的呼唤,立刻停止了舔爪子的动作,亲昵地喵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
      罗阅没有立刻关门,她的手搭在门把上,目光再次投向僵在原地的聂冰钟。
      楼道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清瘦的身影,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说了,“天晚了,早点休息。”然后她进来屋。
      罗阅最后那句话,那声叹息,还有那个复杂得让她无法解读的眼神……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让她整夜辗转反侧。
      接下来的日子,聂冰钟依然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但云朵出现在聂冰钟门口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有时叼着一个空了的猫条包装袋回来,有时只是蹲在那里,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罗阅家的门。
      罗阅从未阻止,也从未点破。
      只是在某个聂冰钟深夜归来的晚上,她打开门,将一个崭新的猫罐头递了过来,“云朵最近挑食,这个口味它可能会喜欢。麻烦你了。”
      聂冰钟慌乱地接过罐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罗阅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最后一圈涟漪。
      “晚安。”她说。
      “……晚安。”聂冰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蚊蝇。
      初秋的午后,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炽烈,变得温煦而通透,像融化的金色蜂蜜,流淌在干净的地板上。
      聂冰钟正在客厅里收拾几本散落的画册,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与罗阅家相邻的那面墙边,她伸出手指触碰着墙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转身走向门口,拉开了自家的防盗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聂冰钟站在罗阅家的门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她抬起手,悬在门板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落荒而逃时,眼前的门被拉开了。
      罗阅站在门内,她穿着白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目光落在聂冰钟还悬在半空的手上,然后缓缓抬起,看向她的眼睛。
      她眼睛里映着聂冰钟紧张的脸,也映着窗外澄澈的秋光。
      “站在外面,”罗阅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敲门?”
      聂冰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罗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让开。
      罗阅的目光像温柔的网,将她牢牢罩住,无处可逃。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罗阅的眼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那些……偷拍的照片,我删不掉,也……停不下……”
      她待着罗阅的厌恶,可
      罗阅迟迟没有说话。
      聂冰钟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她绝望地想。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了她拳头。
      聂冰钟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罗阅不知何时已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她就站在聂冰钟面前。
      午后的阳光勾勒着她优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
      她的指尖在聂冰钟拳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然后她倾身,凑得更近。
      一个轻柔的吻,羽毛般落下,印在了聂冰钟滚烫的眼睑上。
      聂冰钟猛地闭上眼,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罗阅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那就别停。”
      聂冰钟倏地睁开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透过朦胧的水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容颜。
      罗阅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用眼睛,好好拍。”
      聂冰钟扑进了罗阅的怀里,伸出双臂,死死地环住了罗阅的腰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罗阅的颈窝里,肩膀颤了起来,泪水濡湿了罗阅的肩头。
      罗阅回抱住了怀中哭泣的人,她温热的唇轻轻贴在聂冰钟被泪水浸湿的鬓角。
      “好了……没事了……”罗阅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聂冰钟耳畔,“都过去了……”
      云朵不知何时踱到了她们脚边,它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感到安心,它绕着她们纤细的小腿蹭了两圈。
      聂冰钟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不哭了?”
      “嗯……那我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可以。”
      ……
      窗外的阳光又西斜了几分,在两人相拥的影子上拉出线条。
      聂冰钟的抽噎终于慢慢平息,只剩下鼻尖一点微红和睫毛上未干的湿润。她依然埋在罗阅的肩窝,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温暖的港湾,舍不得离开。
      罗阅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掌心下那片肌肤的温度和聂冰钟渐渐平缓的心跳。
      良久,聂冰钟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颤抖:“那……我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罗阅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聂冰钟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半空。她能感觉到罗阅胸腔轻微的起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又带着一点暖意的气息,像是雨后森林混合了阳光的味道。她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是不是太快了?是不是又搞砸了?是不是……
      “可以。”
      两个字,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轻轻落在聂冰钟耳中。
      聂冰钟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里面却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像暗夜骤然点亮的星辰。她呆呆地看着罗阅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绿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有些傻气的倒影。
      “真、真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变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罗阅腰侧的衬衫布料。
      罗阅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嗯,真的。”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聂冰钟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痕,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梦境。“哪有这样的人,救了人,偷拍了人,哭得像个孩子,然后才想起来问名分?”
      这略带调侃的语气让聂冰钟的脸颊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但这次,除了羞赧,更多的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悦。她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却依然紧紧抱着罗阅,不肯松手。“我……我那是按顺序来的。先救命,再……再情不自禁,然后……然后才敢要名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罗阅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在聂冰钟的心尖上。“嗯,顺序很对。”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聂冰钟,“所以,现在名分有了,聂冰钟小姐,你打算对你新鲜出炉的女朋友做点什么?”
      这直白的问题让聂冰钟的脑子嗡了一声,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擂鼓。做什么?她想做的太多了。想一直这样抱着,想看清楚她眼睛里的每一丝情绪,想……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罗阅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唇瓣上,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得有些笨拙,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罗阅的嘴唇,“我……没经验……”说完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罗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了然和纵容的宠溺。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微微偏头,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聂冰钟的。“没关系,”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像情人间的私语,“我们可以……慢慢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给聂冰钟更多反应的时间,轻轻吻了上去。
      不再是之前印在眼睑上那安慰般的轻触。这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柔,试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密。
      聂冰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唇上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以及罗阅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闭上了眼睛,生涩而颤抖地回应着这个吻,环在罗阅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这个吻并不算长,却仿佛耗尽了聂冰钟所有的氧气和力气。当罗阅稍稍退开,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时,聂冰钟才像重新学会呼吸一样,大口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地望着眼前的人。
      罗阅的呼吸也有些许不稳,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许多鲜活的气息。她看着聂冰钟这副懵懂又沉醉的样子,忍不住又凑上去,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学会一点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聂冰钟点点头,又摇摇头,诚实得可爱:“好像……有点难。”她舔了舔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嘴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罗阅的眸光暗了暗。
      “不急,”罗阅牵起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紧,“我们有很多时间。”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聂冰钟感到踏实和幸福。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傻傻地笑了。
      “喵~”
      脚边的云朵似乎被忽视了太久,不满地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两人的小腿,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聂冰钟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心里软成一汪水。她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它,云朵却灵巧地一扭身,跳进了罗阅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绿宝石般的眼睛瞥了聂冰钟一眼,仿佛在宣告主权。
      “它好像有点吃醋?”聂冰钟哭笑不得。
      罗阅抱着猫,轻轻顺着它的长毛,看向聂冰钟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家里多了一个人。”
      “家”这个词,让聂冰钟的心尖又是一颤,泛起无边无际的甜。“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吗?”她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是可以经常来,”罗阅纠正她,语气自然而坚定,“是随时可以来。这里也是你的地方。”她环顾了一下还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客厅,“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考虑……让那面墙彻底失去意义。”
      聂冰钟听懂了她的暗示,脸又红了,心里却像炸开了无数朵烟花。“我……我考虑一下!”她几乎是跳起来说的,然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嗯,我可以慢慢把东西搬过来一点……”
      罗阅被她逗笑,抱着猫走向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女朋友。别站着了。”
      聂冰钟立刻像得到召唤的小狗,欢快地蹭过去,紧挨着罗阅坐下。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云朵在罗阅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最终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了聂冰钟的腿上,算是某种程度的接纳。
      “那个……”聂冰钟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想破坏此刻温馨的气氛,但那晚的阴影始终是悬在心头的刺,她需要知道罗阅是否真的安全了。
      罗阅的神色平静下来,握着聂冰钟的手微微用力,像是传递力量。“警方处理了。证据确凿,加上之前的案底,他会被公诉,面临不短的刑期。而且,我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她看向聂冰钟,目光清澈而坚定,“别担心,他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那晚……谢谢你,冰钟。”最后一句谢谢,她说得格外郑重。
      听到“我们的生活”这几个字,聂冰钟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她摇摇头,“不要谢我。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人在当时都会做的事。”虽然她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拿起球棍冲进去。
      “不是任何人都会。”罗阅轻声说,指尖摩挲着聂冰钟的手背,“只有你。”她顿了顿,看向聂冰钟的眼睛,“也只有你,会那样看着我,拍下那些照片。”
      话题又绕了回来,聂冰钟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她小声辩解:“我以后不偷拍了……我、我光明正大地看!”
      “好。”罗阅从善如流,眼里漾着笑意,“那我是不是也该收点‘模特费’?”
      “啊?”聂冰钟一愣。
      罗阅倾身,再次吻住了她,这次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点点不容拒绝的温柔索取。一吻结束,她看着眼神再次变得迷离的聂冰钟,低笑道:“这样收,可以吗?”
      聂冰钟晕乎乎地点点头,然后又赶紧摇摇头:“不行,太便宜我了……我、我可以给你画下来!我是学画画的,我画得比拍得好!”她急急地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好,都依你。”罗阅被她逗得笑出声,将头轻轻靠在聂冰钟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与温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金橙色。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数时候是聂冰钟在说,说她大学时的趣事,说她画画时的苦恼,说她对未来的模糊憧憬。罗阅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手指始终与聂冰钟的交缠。
      云朵在两人腿上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客厅里陷入一片温馨的昏暗。
      “饿了。”聂冰钟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
      “想吃什么?”罗阅坐直身体,“我做,或者出去吃?”
      “你还会做饭?”聂冰钟眼睛一亮。
      “简单的可以。”罗阅站起身,走向厨房,打开了灯。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格外柔和。“冰箱里还有食材,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可以!”聂冰钟也跟着跳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我帮你!”
      厨房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却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聂冰钟笨手笨脚地洗着西红柿,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罗阅熟练地打着鸡蛋,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美好。聂冰钟看着看着,又有些出神。
      “又在‘拍照’?”罗阅没有回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轻声问道。
      “嗯!”聂冰钟这次理直气壮地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用眼睛,好好拍,女朋友。”
      罗阅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她把蛋液倒入锅中,刺啦一声,香气弥漫开来。
      罗阅的声音伴随着煎蛋的香气传来,“那么,余生,请多指教了。”
      聂冰钟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好~”
      厨房里,锅中的面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两人依偎的身影。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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