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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深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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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妗妗刚走学校的巷子,就难闻的铁锈味,呛得她几乎窒息,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似乎被人撞到了。
黄妗妗抬起头,发现校服衬衫上出现了血迹,然后她看看一张脸,是班里的蓝葉,可她不熟悉。
蓝葉摔在她身上,手肘到肩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她死死撑在泥地上,才没把黄妗妗彻底压垮,她受伤了,可是又靠的好近。
黄妗妗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蓝葉,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样?来擦一擦吧。”
纸巾还没碰到伤口边,对方拍开了她的手,蓝葉的声音又冷又硬:“没事。”她咬着牙,硬生生把自己从黄妗妗身上撑了起来。
黄妗妗也跟着爬起来,“那个,你的胳膊都流血了,要不要去医务室啊?”
蓝葉看都没看她一眼,“不用。”抹了一把流到小臂上的血,抬脚就要走。
黄妗妗急了,伸手想去拉住她的衣角,“怎么能不用呢,这样下去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蓝葉的脚步顿住,她霍然转身,深黑的眸子直直看向黄妗妗。
她冷声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用。”
黄妗妗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蓝葉不再理会她,捂着受伤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妗妗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拍开的手,委屈和难堪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
算了,别人压根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黄妗妗想着,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强压下去。
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吧,免得惹人嫌,浑身是刺,靠近了只会扎伤自己。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穿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课刚结束,老师抱着一沓刚批改好的卷子站在讲台边:“发一下上周的随堂测,没拿到的同学自己过来取。”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蓝葉独自坐着,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气。
蓝葉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枝上,对讲台上助教的话置若罔闻,她面前的桌面空空荡荡,没有试卷。
黄妗妗捏着自己那张分数还算看得过去的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旁边正和同桌聊得火热的女生,“你怎么不去帮蓝葉拿一下卷子啊?她好像没有。”
那女生顺着黄妗妗的目光瞥了一眼后排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和她关系不好。懒得去。”
黄妗妗愣了一下,小声说:“她虽然冷冷的,但性格应该还不错吧?”
女生嗤笑一声,凑近黄妗妗,压低了点声音:“性格不错?你是不知道……上学期,就隔壁班那个嘴巴特欠的男生,好像就说了她一句什么闲话,第二天就在操场边被她堵了,具体怎么了我没看见,反正后来那男生老实了整整一个月,看见她就绕道走。”
黄妗妗听着,心里有点发堵,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蓝葉。
蓝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望向窗外。
老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蓝葉的桌面依旧空空如也。
老师似乎也习惯性地忽略了她。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黄妗妗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边,对正要离开的老师说:“老师,蓝葉同学还没有拿到卷子。”
助教似乎才想起后排还有这么个人,他“哦”了一声,从那沓卷子最底下抽出属于蓝葉的那一张,随意地递给了黄妗妗。
黄妗妗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却仿佛有千斤重,她一步步走向教室后排。
教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她在蓝葉的课桌旁停下脚步。蓝葉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眸子抬起来,毫无情绪地落在黄妗妗脸上。
“那个……卷子我还没有。”黄妗妗说。
她把那张试卷轻轻放在蓝葉空荡荡的桌面上。
蓝葉的目光扫过试卷,然后重新定格在黄妗妗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感谢,没有疑问。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黄妗妗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落荒而逃时,蓝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给。”她吐出一个单字,声音又低又平,没有任何起伏,然后重新扭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黄妗妗像得了特赦令,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蓝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那张试卷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像被遗弃的纸片。
放学铃声响起,黄妗妗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蓝葉染血的胳膊和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同学口中关于她的传闻。
她甩甩头,想把那个身影甩出去,脚步却不自觉地拐向了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早上意外发生的事故现场。
巷子里空无一人,雨后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黄妗妗的目光扫过蓝葉摔倒的那个墙角,她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一阵争吵声却从巷子更深处的拐角传来。
一个粗嘎的男声恶狠狠地响起,“钱呢?蓝葉,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蓝葉道:“滚开。”
混混道:“哟呵,还他妈挺横?上次的教训没吃够?”
另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加入进来,充满了下流的嘲弄:“不给钱也行,陪哥几个玩玩?”
紧接着是几声猥琐的哄笑,还有布料被用力撕扯的刺耳声响。
黄妗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兔子,蹑手蹑脚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后背紧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来源的拐角后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倒流。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明显是社会青年的男人把蓝葉堵在了墙角。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身材壮硕的胖子正用力抓着蓝葉受伤的右臂,蓝葉那只胳膊上胡乱缠着的白色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胖子满脸横肉,另一只手正要去抓蓝葉的衣领。
蓝葉的声音嘶哑:“你他妈的给我放手!”
胖子恶狠狠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蓝葉脸上:“放个皮的手,上次你他妈捅老子一刀的账还没算呢,今天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我按住她!”
另外两个混混立刻一左一右扑上去,试图抓住蓝葉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蓝葉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闪电般地从校服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那赫然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残酷的光泽。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利刃刺入□□的闷响。
蓝葉握着刀柄,将那把折叠刀捅进了胖子的腹部。
胖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抓着蓝葉胳膊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腰侧,鲜红的血液汹涌地冒出来,迅速染红了他脏兮兮的T恤。
“呃……嗬嗬……”胖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怪响,猛得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剩下那两个混混完全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同伴。
蓝葉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脸色苍白的黄妗妗。
蓝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现在,知道怕了?”
黄妗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黄妗妗猛地捂住嘴,强烈的呕吐感让她眼前发黑。
蓝葉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漠然。
蓝葉不再理会地上哀嚎的胖子和两个吓傻的同伴,她捂着依旧在渗血的右臂,转身就走,消失在巷子里。
巷子里只剩下胖子痛苦的呻吟和两个混混惊慌失措的叫骂。
黄妗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晚上城郊那家便利店,黄妗妗穿着店员围裙,正在整理着货架上几盒快要过期的牛奶。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车灯划过,短暂地照亮空旷的街道。
自动门叮咚一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提示音,一个身影裹挟着深夜的寒气走了进来。
黄妗妗下意识地抬起头,职业化的“欢迎光临”卡在喉咙里,瞬间冻结成冰。
来的人是蓝葉。
蓝葉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黄妗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蓝葉径直朝着黄妗妗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很轻。
黄妗妗的心脏骤然缩紧,下午巷子里那种灭顶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黄妗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葉走到收银台前,隔着那窄窄的台面,停了下来。
便利店的灯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照亮了蓝葉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黑如寒潭。
蓝葉向前走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抓到你了。”蓝葉的声音压得极低。
“看到我处理那种垃圾了,嗯?还敢来这种偏地方打工?”
黄妗妗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放开我!好痛,你放开我好不好?手腕好痛。”
蓝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她微微侧过脸,将帽檐下的阴影褪去一半,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微微低下头,凑近黄妗妗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看什么呢?”她的声音又轻又冷,“我让你感到害怕吗。”
便利店那扇不算结实的玻璃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玻璃碎片哗啦啦溅了一地。
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不久前被蓝葉捅了一刀的胖子,他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蜡黄。
他身后跟着下午巷子里那两个混混,此刻都一脸凶相。
“妈的!蓝葉!老子就知道你这贱人躲在这儿!”胖子捂着肚子,声音因剧痛和狂怒而嘶哑变形。
“哟?还找了个小美人作伴?行啊!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看老子怎么弄死你们这对……”
他的话没说完。
就在胖子踹门而入的同一瞬间,蓝葉攥着黄妗妗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不是拉扯,而是狠狠地将她向收银台内侧、通往后面狭窄储藏间的那扇小门推去。
“进去!”蓝葉斩钉截铁道。
黄妗妗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储藏间冰凉的门板上,撞得她眼冒金星,手腕上的钳制也骤然消失。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看到蓝葉单薄的背影已经决然地挡在了她和那三个凶徒之间,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蓝葉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锁好门!”蓝葉最后丢下三个字。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像离弦之箭,不退反进,迎着那三个扑上来的男人冲了上去。
外面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打斗声,黄妗妗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全身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蓝葉最后那句“锁好门”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锁……
对,锁门!
她哆嗦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转过身,手指颤抖得几乎抓不住那冰冷的门把手。
外面每一声巨响都让她心惊肉跳。她摸索着找到了门内侧那把老旧的门闩,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那沉重的金属闩一点点插进槽里。
储藏间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灰尘和纸箱混合的气味。
黄妗妗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外面那地狱般的声响。
“臭婊子!还敢动刀?!”
“按住她!给老子往死里打!”
“啊——!我的手!”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淹没她。
蓝葉……她只有一个人,还带着伤,她能行吗?那个胖子那么壮,他们会打死她吗。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渐渐变了调。
男人的咆哮和咒骂声里,开始夹杂起越来越多的痛呼和惊惧的尖叫。
“操!这娘们疯了!”
“别……别过来!”
“虎哥!虎哥救命啊!”
她想看看,她必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蓝葉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将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门板上的缝隙。
狭窄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碎玻璃和不明液体混合着暗红的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地上蜷缩着两个身影,正是下午巷子里那两个混混,此刻他们抱着受伤的部位痛苦地呻吟翻滚着,其中一个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臂。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了。
在靠近门口那片被撞翻的货架废墟旁边,胖子正狼狈不堪地仰面躺在地上。
一只穿着黑色帆布鞋的脚,正踩在他的脸上。
那只脚的主人,正是蓝葉。
她微微弓着背,卫衣的帽子在刚才剧烈的打斗中滑落,露出汗湿的额角和几缕凌乱贴在颊边的黑发。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右臂的纱布上,一大片刺目的猩红正在迅速蔓延,显然伤口在剧烈的搏斗中再次崩裂。
血珠沿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胖子油腻腻的脸上。
但蓝葉似乎毫不在意。她微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张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胖子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被踩住的脸颊挤压变形,口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流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蓝葉微微俯下身,“动她?你算什么东西?”
储藏间里,黄妗妗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了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抽泣。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这残酷而震撼的景象。
门外,蓝葉冰冷的话语落下,储藏间内死寂得只剩下黄妗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的抽噎。
她透过门缝,看见蓝葉缓缓收回了踩在胖子脸上的脚。
胖子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剧烈地呛咳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向蓝葉的眼神只剩下恐惧。
蓝葉甚至没再多看地上的三人一眼,她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显然刚才激烈的搏斗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崩裂的伤口正带来剧烈的疼痛。
她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着背脊,一步步走向储藏间的门。
黄妗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把自己更深地藏进储藏间的阴影里。
蓝葉停在了门前,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用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背,不轻不重地叩了叩薄薄的门板。
叩,叩叩。
声音很轻,像是吓到黄妗妗般。
黄妗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恐惧的余波还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黄妗妗猛地拉开了储藏间的门。
便利店惨白的灯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
蓝葉就站在门外,近在咫尺。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嘴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右臂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她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脚下同样污迹斑斑的地板上。
那身宽大的黑色卫衣衬得她身形更加单薄,仿佛随时会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黄妗妗脸上,依旧是冷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但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黄妗妗的目光无法从那片刺目的猩红上移开。
下午巷子里那血腥的一幕和眼前蓝葉摇摇欲坠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的手……流了好多血……要,要包扎……”她伸手指向那个放在收银台边的简易医药箱。
蓝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有看医药箱,深黑的眼睛只是盯着黄妗妗伸出的的手指。
蓝葉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声音低沉沙哑,“不需要。”说着她向前走了一步。
“不要……不要过来……”黄妗妗小声地说。
蓝葉看着她惊惧后退的动作,她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害怕我?”
她顿了顿,清晰地问道:“为什么?因为我捅了那个胖子一刀。”
黄妗妗被她直白的问话钉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了上来。
“你可以和他讲道理,不一定要用武器的……”
“讲道理?”
蓝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看着黄妗妗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也就你这笨蛋会想着去讲道理。”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黄妗妗的目光。
黄妗妗的眼泪无声地流淌着,顺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抬手,用力擦掉糊住视线的泪水:“那……那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黄妗妗自己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蓝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她霍然转回头,深黑的眼睛再次直直地钉在黄妗妗脸上,心里有点发酸。
便利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惨白的灯光下,蓝葉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沾着血污和灰尘,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她看着黄妗妗那张泪水涟涟的眼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蓝葉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黄妗妗过于直接的目光,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黄妗妗指向的那个简易医药箱上。
然后在黄妗妗几乎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蓝葉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抬了起来。
她没有指向医药箱,也没有指向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臂。
那只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指向了黄妗妗。
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了她自己。
蓝葉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我讨厌话多的人,讨厌麻烦,讨厌纠缠不清,但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他妈是个天大的麻烦。”
黄妗妗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都停滞了,“什么?”
蓝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翻墙下来,摔得……真他妈蠢,明明怕得要死,还硬要凑过来,蠢透了。别人都躲着我,就你总在我眼前晃,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刚刚还害怕我……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喜欢你。”
黄妗妗心尖猛得颤抖。
蓝葉不再看黄妗妗,侧过头,紧抿着苍白的唇。
黄妗妗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哭泣。
蓝葉喜欢她?
假的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尖锐的疼痛,猛地攫住了黄妗妗的心脏。
她看着蓝葉手臂上那片刺目的猩红,看着血珠还在不断滴落。
黄妗妗喃喃出声,“原来你喜欢我,我说你刚刚怎么那么脸上那么黑。”
蓝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黄妗妗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你流了好多血,先包扎好不好?”
蓝葉虚弱地笑了笑:“别碰……”
黄妗妗恳求着:“求你了……让我帮你……”
蓝葉看着黄妗妗伸过来的手,身体颤了一下,她避开了黄妗妗的视线。
“好……”
黄妗妗手忙脚乱地打开盖子,拿出里面的纱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那么抖。
黄妗妗一点点把那纱布揭开,伤口皮肉翻卷,深红色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
黄妗妗倒抽一口冷气,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擦拭伤口,蓝葉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闷哼从牙关中逸出。
黄妗妗的心也跟着揪紧:“对,对不起……我轻点。”
蓝葉没有回应,只是偏着头。
灯光下黄妗妗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动作专注。
蓝葉沉微微颤抖的睫毛,看不出神情。
黄妗妗把新纱布包上,然后抬起头,对上蓝葉转过来的目光,脸颊忍不住发泛红了。
蓝葉笑道:“笨蛋……”
黄妗妗的脸颊瞬间更红了,像被那低语烫到,她慌乱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弄脏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蓝葉的眼神瞬间一凛,她站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头紧蹙,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一把抓住黄妗妗的手腕,“走!”
黄妗妗还没反应过来,“啊?”
蓝葉的声音带着急促:“警察来了!你想留在这里解释这一切吗?”说完就拉着她就往便利店的后门方向冲去。
黄妗妗被拽得一个踉跄,只能被动地跟着她跑,穿过狼藉的货架,绕过地上呻吟的混混。
蓝葉拉开后门,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蓝葉拉着黄妗妗冲进后巷的黑暗里,奔跑中她受伤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再次被牵动,但她只是闷哼一声,速度丝毫不减。
黄妗妗气喘吁吁地问:“去……去哪?”
蓝葉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黑暗中,黄妗妗看不清她的表情,后巷狭窄而幽深,堆满杂物。
蓝葉拉着她在黑暗中穿梭,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对这里的地形无比熟悉。
警笛的红蓝光芒在巷口一闪而过,却没有照进来。
不知跑了多久,蓝葉终于她松开黄妗妗的手腕,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右臂的纱布在奔跑中又渗出了新的血迹,在黑暗中洇开一片更深的暗色。
黄妗妗也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黑暗隔绝了便利店的惨白灯光,也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黄妗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说喜欢我?”
黑暗中,蓝葉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因为是真的。”
蓝葉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嘲:“从摔进你怀里,闻到那股傻乎乎的奶糖味开始……就觉得麻烦透了,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可眼睛总忍不住看你,看你笨,看你怕,看你明明怕得要死还硬要凑过来……像只没头没脑的傻鸟。”
蓝葉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冷意:“知道吗?靠近我,就会沾上血,惹上麻烦。就像今晚这样。”
黄妗妗在黑暗中咬紧了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委屈:“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告诉我……只会让我更麻烦,不是吗?”
蓝葉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啊,麻烦。可看着你哭……看着你明明怕得要死还问的样子,就他妈忍不住了,忍不住想让你知道。”
黄妗妗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黄妗妗能感觉到蓝葉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很近。
黄妗妗下意识地轻轻唤了一声:“蓝葉……”
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依赖。
蓝葉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手轻轻抚上了黄妗妗的脸颊。
蓝葉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在黄妗妗耳边响起,“别哭了,太丑了。”
这别扭的安慰,让黄妗妗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她微微侧过脸,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蓝葉冰冷的手心。
黑暗中,蓝葉的呼吸猛地一窒,停留在黄妗妗脸颊上的手,瞬间僵硬。
警笛声似乎远去了,巷子外城市的喧嚣也变得模糊。
蓝葉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更进一步。
黄妗妗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能感觉到她压抑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角。
“蓝葉……”黄妗妗又轻轻唤了一声。
蓝葉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走了。”
蓝葉转身就走。
“等等!”黄妗妗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
蓝葉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的伤,还会流血的。”黄妗妗的声音带着担忧。
“死不了。”蓝葉的回答。
“那……明天……”
黄妗妗想问,明天学校见吗?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蓝葉沉默了几秒。夜风吹动她凌乱的发梢。
“离我远点。”蓝葉说,“对你最好。”
接下来的几天,蓝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没来上课,座位一直空荡荡的。
这时蓝葉的流言蜚语在教室里悄然发酵,有人说她惹了大麻烦被退学了,有人说她转学了,甚至更离谱的,说她捅了人被警察抓走了。
黄妗妗听着,心里像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透不过气。
直到几天后的自习课,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是蓝葉,她回来了。
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宽大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右臂的位置似乎比平时更臃肿些。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黄妗妗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
蓝葉在座位上坐下时,牵扯到伤臂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蓝葉没看任何人,也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抽出一本练习册,摊在桌上看了起来。
黄妗妗却无法平静,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角落。
蓝葉的脸色真的很差,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似乎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伤口还好吗?
自习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黄妗妗收拾着书本,动作有些磨蹭,心思却全在身后那个角落。
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蓝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看见没?胳膊还吊着呢,肯定是惹事了……”
“啧,离这种人远点,晦气。”
“听说她把城西那边一个混混头子捅了,真的假的?”
黄妗妗的手指顿了顿。
就在这时,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教室后门响起:“喂,蓝葉,虎哥问候你呢,叫你放学后老地方等着,别他妈又当缩头乌龟。”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后排。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不像本校生的男生,染着黄毛,一脸痞气,其中一个正是那天下午巷子里被蓝葉打翻在地的混混之一。
蓝葉缓缓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戾气让门口的两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另一个混混壮着胆子吼道,试图找回场子,“听见没?聋了?虎哥说了,上次的账,连本带利跟你算清楚,识相的就……”
蓝葉厌烦极了:“滚。”
被扫了面子的混混恼羞成怒:“操!给脸不要脸,虎哥看你是个女的,上次才没下死手,不然就凭你这样的,早打你七八回了。”
蓝葉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个混混一眼,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站住!”门口的混混下意识地想拦住她。
蓝葉脚步未停,左手闪电般探出,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混混手臂,那混混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妈的!”另一个混混见状,骂了一句,伸手就去抓蓝葉受伤的右臂。
“小心!”黄妗妗失声惊呼。
就在那只手碰到蓝葉手臂的瞬间,她巧妙地避开,同时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扫出。
一声闷响,那偷袭的混混惨叫一声,捂着腰眼滚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教室里的同学都惊呆了,鸦雀无声。
蓝葉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混混,视线落在门口前脸色发白的混混脸上,只吐出一个字:“滚。”
那混混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狼狈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蓝葉这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外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蚊子。
当她走到门口,与黄妗妗的位置平行时,脚步顿了一下。
黄妗妗的心口一悸,与她对视上了。
蓝葉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教室。
黄妗妗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刚才蓝葉那狠戾的眼神,那毫不留情的反击……无不提醒着她,蓝葉依旧是那个危险的漩涡。
可……她刚才下意识喊出的那声“小心”,蓝葉听见了吗?她最后那匆匆一瞥,是什么意思?
黄妗妗抓起书包,冲出教室,朝着蓝葉消失的方向追去,美术楼的方向。
果然,刚靠近美术楼,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和叫骂声,比那天在巷子里更激烈。
“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按住她虎哥说了,废了她那只手!”
“操!小心她的脚!”
黄妗妗的心跳得快要炸开,废弃的画室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四五个混混将蓝葉围在中间,为首的胖子“虎哥”腹部还缠着绷带,脸色蜡黄,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怨毒。
蓝葉背靠着一堵墙,左支右绌,她脸色惨白得吓人,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左脸颧骨处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渗着血丝。
一个混混瞅准机会,挥拳砸向她的伤臂。
蓝葉想要闪避,但另一个混混从扑来抱住了她的腰,眼看那带着风声的拳头就要落下。
“住手!”黄妗妗的尖叫划破了混乱。
她抓起门口一个沉重石膏像,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那个挥拳的混混砸了过去。
砰!
石膏像没砸中人,却重重地砸在那混混脚边的地上,飞溅的石膏碎块吓了所有人一跳,那混混下意识缩手后退。
蓝葉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眼中戾气暴涨,被抱住的腰部发力一拧,狠狠踹向抱着她的混混下腹。
那混混惨嚎着松开手,蜷缩倒地,蓝葉的手肘撞击在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混混胸口。
“呃!”那混混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妈的!哪来的小婊子!”虎哥看清门口是黄妗妗,脸上露出狰狞的怒意,“找死!把她也给我……”
“你算什么东西?敢动她一下,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断一只手。”蓝葉挡在了黄妗妗身前。
“蓝葉……”黄妗妗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远处传来了教导主任严厉的喝问:“谁在里面?干什么呢?”
虎哥脸色一变,瞪了蓝葉和黄妗妗一眼:“妈的,算你们走运!蓝葉,这事没完!我们走!”
他啐了一口,搀扶起地上的同伴,狼狈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教导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冲进画室,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中,蓝葉挡在泪流满面的黄妗妗身前。
蓝葉右臂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脸色白得像纸。
教导主任严厉的目光扫过两人,““怎么回事?蓝葉又是你,打架斗殴!还带着其他同学?”
“不关她的事!”蓝葉抢在黄妗妗开口前,“校外的人来找茬,她路过,被牵连了。”
教导主任显然不信:“你……”
黄妗妗抹了一把眼泪,急切地开口:“主任!是真的,是外面那些混混闯进来要打蓝葉,我……我刚好路过看到,想喊人,他们就想连我一起打,蓝葉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教导主任说:“校外混混?看清楚是谁了吗?”
黄妗妗低下头,“没……没看清,他们跑得太快了……”
教导主任显然对蓝葉积怨已深,“你们两个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蓝葉你到时候和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医务室里,校医一边给蓝葉重新清洗包扎崩裂的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哎哟,怎么又弄成这样?这伤口本来就深,再折腾下去要感染化脓的,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蓝葉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一声不吭,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黄妗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校医已经帮她处理了手上被石膏碎块划破的小口子。
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蓝葉,看着她手臂上那道伤口,心口一阵阵发紧。
包扎好了,校医叮嘱了几句,便去忙别的了。
蓝葉睁开眼,深黑的眸子看向黄妗妗,“为什么过来?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
黄妗妗的心揪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听到他们说……要废了你的手……我不能……”
蓝葉说:不能什么?不能看着我被打,黄妗妗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以为你扔个石膏像就能救得了我?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不是教导主任刚好过来,你……”
黄妗妗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知道危险,可是……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我看到你的手在流血,我……我没办法装作没看见,我没办法……没办法听你的话,离你远点!你说你讨厌麻烦,讨厌纠缠不清……可是你说你喜欢我是你先说的,是你先把我拉进你的麻烦里的,现在……现在你又让我走……蓝葉,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蓝葉开口:“笨蛋……真是……麻烦死了。”
蓝葉走到黄妗妗面前,碰了碰黄妗妗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蓝葉说:“别哭了 ,丑死了。”
黄妗妗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近在咫尺的蓝葉。
那双深黑的眼眸,倒映着她哭泣的样子,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黄妗妗心跳加速。
蓝葉收回手,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主任那里……我去说,你……写个条子,就说吓坏了,记不清。”
黄妗妗呆呆地应了一声:“哦……”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加强了对校外人员的巡查,关于蓝葉的流言在教导主任“见义勇为保护同学”的官方说辞下,暂时平息了一些,但蓝葉依旧独来独往,只是黄妗妗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的漠然和排斥,而是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有时,当她不经意抬头,会撞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里面似乎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连蓝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柔和,而当黄妗妗望过去时,蓝葉又会迅速移开视线,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种若有若无的的视线交流,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黄妗妗心头,让她既忐忑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悸动。那句“喜欢你”和那句“离我远点”依旧在拉扯着她。
这天午休,阳光正好。
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或者操场。
黄妗妗因为值日,留在教室打扫卫生。等她收拾完,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准备拿出饭盒吃饭,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桌肚里,静静地躺着一小瓶崭新的碘伏和一包独立包装的棉签。
没有署名。
黄妗妗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后排那个角落。蓝葉的座位空着,书包也不在。但……会是她吗?除了她,还有谁会……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黄妗妗抬头看去。
蓝葉靠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她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校服,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没那么苍白了,但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她的目光落在黄妗妗手上拿着的那瓶碘伏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窗外,仿佛只是路过。
“手。”蓝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惯常的冷硬,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啊?”黄妗妗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手。”蓝葉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黄妗妗前几天被石膏碎块划伤、贴着创可贴的手背上,“擦伤,别感染。”
黄妗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果然是她!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小伤口,再看看桌肚里的碘伏棉签,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哦……谢、谢谢……”黄妗妗有些慌乱地拿起碘伏和棉签,笨拙地撕开包装。
蓝葉皱了皱眉,似乎看不下去她的笨手笨脚。她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黄妗妗手里的碘伏瓶和棉签。
“坐下。”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黄妗妗乖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蓝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角度,黄妗妗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柔和了她身上那种惯有的冷硬气质。
蓝葉的动作并不温柔。她用棉签蘸了碘伏,直接按在了黄妗妗手背的创可贴边缘。冰凉的刺痛感让黄妗妗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缩了一下手。
“别动。”蓝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按住黄妗妗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揭开那有些松动的旧创可贴,露出下面已经结痂但边缘有些泛红的小伤口。
“有点红……可能沾到脏东西了。”蓝葉低声说,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她扔掉旧棉签,换了一根新的,蘸了碘伏,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伤口周围泛红的皮肤。动作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却比黄妗妗自己处理时认真专注了百倍。
黄妗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手腕处传来蓝葉指尖微凉的触感,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她能闻到蓝葉身上淡淡的药味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混合着碘伏的微呛气息。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蝉鸣和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蓝葉靠得很近。黄妗妗甚至能看清她额角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手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暧昧的气息在阳光和消毒水的气味中无声发酵。黄妗妗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看着蓝葉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紧抿的唇线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蓝葉擦得很仔细,她拿起新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那小小的伤口上。
蓝葉声音有些低哑,“好了。”
四目相对。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蓝葉深黑的眼眸里,黄妗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不再是冰冷的寒潭,而像沉静的深海,底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暗流。
蓝葉似乎也被自己眼中泄露的情绪惊到了,她把手里的碘伏瓶和剩下的棉签塞回黄妗妗手里,转身就想走,耳根在阳光下透出一点可疑的微红。
黄妗妗下意识地叫住她,“蓝葉!”
蓝葉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黄妗妗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阳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轮廓,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再看看自己手背上那个被细心处理过的、贴着崭新创可贴的小伤口……一股巨大的勇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冲垮了所有的顾虑。
她站起身,走到蓝葉身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蓝葉,我不后悔。”
蓝葉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不后悔那天去追你,不后悔扔那个石膏像,不后悔……被你拉进你的麻烦里。”黄妗妗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你说你喜欢我……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我……我好像……也甩不掉你了。”
蓝葉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黄妗妗,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点燃。
黄妗妗勇敢地回望着她,脸颊绯红,心跳如雷。
蓝葉看着黄妗妗绯红的脸颊,感觉心跳加速。
下一秒,一个微凉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黄妗妗的唇上。
蓝葉的吻生涩笨拙,她的一只手扣住了黄妗妗的后颈。
黄妗妗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亲吻,仿佛只是一个瞬间的失控。
突然蓝葉松开了扣住黄妗妗后颈的手。
……
黄妗妗呆呆地站在原地,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唇上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黄妗妗下意识地开口:“你……”
蓝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闭嘴!”
蓝葉甚至不敢再看黄妗妗一眼,然后落荒而逃。
黄妗妗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微肿发烫的唇瓣。
黄妗妗喃喃自语:“笨蛋……”
黄妗妗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蓝葉,你跑不掉了。
蓝葉霸道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永不消散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黄妗妗脸颊发烫,心跳失序,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心动,这简直脱离了轨道。
那天之后,蓝葉彻底躲着她,似乎是不愿意与她见面。
可那个吻算什么?是她失控的冲动,还是其他的什么,就在黄妗妗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时。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她,是蓝葉的同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
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小:“那个……黄妗妗同学,蓝葉……让我把这个给你。”他飞快地塞给黄妗妗一张纸条,立马跑开了。
黄妗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走到无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锋利感,是蓝葉的笔迹,[放学后,天台见。
]
黄妗妗喃喃自语:“天台见……”
为什么要去天台黄妗妗不清楚,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只是心里变得波澜起伏了。
一整个下午,黄妗妗都心神不宁,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想见她,想亲口问清楚,那个吻,问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喜欢自己,那么就可以大胆的来追,自己不会有什么不愿意的。
放学铃声一响,黄妗妗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她避开人群,偷偷地走上顶层,推开那破旧的铁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夕阳将整个天台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蓝葉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的矮墙旁,身影被拉得很长,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直。
黄妗妗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对自己有种致命的感觉——美的诱惑。
听到开门声,蓝葉并没有立刻回头。
黄妗妗的心跳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身影,直到黄妗妗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蓝葉才缓缓转过身。
蓝葉的目光落在黄妗妗脸上,眼神是柔情的。
风声,远处城市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夕阳下清晰可闻。
黄妗妗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你……你的伤……好些了吗?”
蓝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没有回答黄妗妗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主题:“纸条看了?”语气依旧是冷的,带着点质问。
黄妗妗点点头,鼓起勇气直视着蓝葉的眼睛。
蓝葉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沉入城市轮廓的夕阳。
蓝葉的声音低沉,“为什么来?不怕我?不怕我再把你拖进麻烦里?”
“怕!”黄妗妗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当然怕,我怕那些混混,怕看到你受伤流血的样子,我怕得要死。”
蓝葉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回头,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黄妗妗向前一步,脸颊红扑扑的,“但是,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更怕那个吻……只是你一时冲动。”
提到那个吻,蓝葉的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里的冰霜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明显的慌乱和窘迫。
“闭嘴!谁……谁冲动!”她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吼,试图用凶狠掩饰自己的无措。
“就是你冲动!”黄妗妗却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反而更加勇敢地逼近一步,眼圈微微发红,“蓝葉!你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要亲我?是因为我太烦了想堵住我的嘴?还是……还是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终于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还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就像……就像你说过的那样?”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求证。
夕阳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烈。风似乎也停滞了。
蓝葉彻底僵在了原地。她看着黄妗妗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里闪烁的泪光和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敢,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瓣……那句“喜欢你”仿佛带着巨大的魔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精心构筑的、用以隔绝世界的冰冷围墙。
深黑的眼眸里,冰层彻底碎裂、消融,露出底下汹涌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洪流。那里面有挣扎,有痛苦,有对黑暗过往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和无法再否认的、滚烫的爱意。
她猛地闭上眼睛,又豁然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终于不再逃避。
“是!”蓝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难以言喻的颤抖,“是喜欢你!他妈的一直都喜欢!从你像个傻子一样递纸巾开始!从你哆哆嗦嗦放卷子开始!从你明明怕得要死还追着我跑开始!看到你就烦!看不到你……更烦!”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太久的火山:
“我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知道我身边全是麻烦和脏水!我知道靠近我没好事!我警告过你!我让你滚!可你他妈就是不听!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像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笨蛋!”
她猛地抓住黄妗妗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深沉的恐惧:
“看到你为我哭,为我挡那些垃圾,为我笨手笨脚地包扎……我他妈……我他妈……”蓝葉的声音哽住了,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涌上了水光,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我他妈心疼得要死!又怕得要死!怕你受伤!怕你后悔!怕你有一天……会像其他人一样,看清我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蓝葉的眼角滑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黄妗妗的肩膀上,滚烫得灼人。这个浑身是刺、仿佛无坚不摧的女孩,此刻在黄妗妗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脆弱、最狼狈、也最真实的内核——一个在黑暗中挣扎太久、渴望光却又害怕灼伤光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黄妗妗的心被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狠狠攥紧,泪水也汹涌而出。她不再犹豫,不再害怕,伸出双手,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颤抖着哭泣的女孩!
“不是怪物……”黄妗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无比坚定,她用力回抱着蓝葉清瘦却紧绷的身体,“你不是怪物!蓝葉!你是……你是那个会在便利店把我推进安全屋的人!是那个会为了保护我挡在前面的人!是那个……那个会笨手笨脚给我擦药、还偷偷放碘伏棉签的人!”
她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住蓝葉沾满泪水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也盛满了不容置疑的爱意和勇气: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所有的样子!冷漠的,凶狠的,满身是血的,别扭的,温柔的……还有现在这样,会哭的!”她的指尖轻轻擦去蓝葉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而坚定,“蓝葉,我告诉你,我黄妗妗,胆子小,笨手笨脚,可能还是个麻烦精……但我认定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蓝葉那双盛满了惊愕、脆弱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喜欢你!蓝葉!从你摔进我怀里,把血蹭了我一身那天开始,我就甩不掉你了!不是因为你拉我进麻烦,而是因为……因为那个人是你!是你这个满身是刺又笨得要死的蓝葉!”
黄妗妗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你说靠近你会沾上血,惹上麻烦?我不怕!我们一起面对!你说我会后悔?我不会!蓝葉,你听好了——我黄妗妗,这辈子,就赖上你了!你甩不掉,也推不开!因为……”
她踮起脚尖,在蓝葉惊愕的目光中,主动地、轻轻地吻上了她那紧抿的、带着泪水的、微凉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天台那个带着阳光和霸道,而是充满了安抚的温柔和坚定的承诺。它很轻,很短暂,却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蓝葉心中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唇瓣相触的瞬间,蓝葉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没有躲闪。僵硬的身体在黄妗妗温柔的拥抱和轻吻中渐渐软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
黄妗妗的唇离开了她的,额头轻轻抵着蓝葉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因为……我也喜欢你。”黄妗妗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甜蜜的笑意,“很喜欢,很喜欢。”
蓝葉缓缓睁开眼睛,深黑的眼眸里,只剩温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妗妗,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带着羞涩笑意的唇瓣,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良久,蓝葉笑了笑,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擦去黄妗妗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蓝葉声音是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笨蛋……哭得丑死了。”
黄妗妗破涕为笑,用力抱紧了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你才丑!”黄妗妗闷闷地反驳,声音里却满是甜蜜。
蓝葉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了怀里这个温暖、勇敢、又爱哭的“大麻烦”。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夕阳沉入城市的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霞点燃,绚烂如火。废弃的天台上,两个女孩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暮色四合中,成了彼此世界里最温暖、最坚定的依靠。
风轻轻吹过,拂动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喂,”蓝葉的声音在黄妗妗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别扭的、试探性的温柔,“以后……放学一起走?”
黄妗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嗯!一起走!”
“不准再一个人去便利店打工。”
“嗯!”
“不准再傻乎乎地往混混堆里冲。”
“那你也不准再一声不响地消失!”
“……嗯。”蓝葉低低地应了一声,耳根又有点红。
沉默了片刻,蓝葉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黄妗妗看着她别扭又期待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故意歪着头,眨了眨眼:“算是什么?算是我赖上你了呀,蓝葉同学。”
蓝葉瞪了她一眼,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脸颊。她抿了抿唇,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黄妗妗笑了,凑近她耳边,“算……女朋友。”
蓝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笑了笑,那深黑的眼眸里,亮得惊人。
蓝葉把黄妗妗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嗯。女朋友。”
那天之后,最大的变化,是她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的坚冰,彻底消融了。
最初几天,蓝葉跟往常一个不自在的别扭,她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多了一个女朋友,有些不知所措。
放学时,黄妗妗收拾好书包,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那个高挑身影。
“蓝葉,等等我!”
蓝葉脚步顿住,等到黄妗妗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与她并肩时,她才偏过头,“慢死了。”
“是你走太快啦。”黄妗妗小声抱怨,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粉红。
她牵起蓝葉的手。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黄妗妗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蓝葉没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手指。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手牵手的部分尤其亲密无间。
走过操场边,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们紧扣的手。
蓝葉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警告性地扫过去。
那几个男生立刻讪讪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黄妗妗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仰起脸对她笑,眼睛弯弯的,“不用理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蓝葉点点头。
以前午餐的时候,蓝葉要么不去食堂,要么独自坐在最角落,迅速吃完就走。
现在,她的对面多了一个人。
黄妗妗把自己餐盘里的小排骨夹了一块到蓝葉碗里,“这个给你,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蓝葉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排骨,眉头微蹙:“不用。”
黄妗妗坚持:“要的!你手还没好利索呢,需要营养。”
蓝葉道:“已经好了。”
黄妗妗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这个也要吃,营养均衡。”
蓝葉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我吃不下”哽在喉咙里,她夹起了那块排骨。
味道……其实还不错。
她慢慢咀嚼着,对面黄妗妗满足地眯起了眼,好像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蓝葉,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黄妗妗一边小口吃饭,一边问道,像个好奇宝宝。
蓝葉动作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对她而言颇为陌生的问题。“……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辣的,不行。”最后三个字补充得有点生硬。
“啊,你不能吃辣啊?”黄妗妗记下了,“那我以后不点辣菜了。我喜欢甜的,特别是草莓蛋糕!”她笑起来,露出一点点虎牙尖。
“甜食吃多了对牙不好。”蓝葉下意识地接口,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算是关心吗?
黄妗妗却笑得更开心了,“知道啦,蓝葉医生。”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亲昵的调侃。
蓝葉低头扒饭,耳根微红,不再接话,但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向上的弧度。
再比如,课间的偶遇。
黄妗妗的教室在三楼,蓝葉的在五楼。以前,她们几乎不会在课间碰面。现在,黄妗妗去接水或者去办公室的路上,总会“不经意”地绕一点远路,经过楼梯口或者五楼的走廊。
而蓝葉,似乎也“恰好”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走廊尽头,或者靠在楼梯拐角的窗边。
没有过多的言语,有时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蓝葉的目光会很快地从黄妗妗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迅速移开,看向窗外。但黄妗妗总能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的柔软。
有时,如果周围人少,黄妗妗会飞快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句:“下节是数学课,好难。”或者“我带了酸奶,你要不要?”
蓝葉通常会瞪她一眼,或者简短地回一句“认真听讲”、“自己喝”,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随即转身离开时略显仓促的脚步,都泄露了她平静外表下的悸动。
最暧昧的,是那些独处的时刻。
蓝葉不再去那些混乱的地方打工,但黄妗妗知道她经济上可能并不宽裕。一个周末的下午,黄妗妗以“一起复习”为借口,把蓝葉带到了市图书馆。
安静的阅览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书卷的气息。她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面对面坐着。
起初,是真的在复习。黄妗妗摊开物理习题册,眉头拧成了疙瘩。蓝葉扫了一眼,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寥寥几笔,画出示意图,言简意赅地讲解关键点。她的思路清晰得惊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冷静质感,拂过黄妗妗的耳膜。
黄妗妗听得认真,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别的东西吸引——蓝葉低垂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握笔的手指,骨节匀称,随着书写微微用力;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
“听懂了吗?”蓝葉抬起头,正好撞进黄妗妗有些出神的眼眸里。
“啊?哦!懂了懂了!”黄妗妗慌忙点头,脸颊发热。
蓝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光深了深,没说什么,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但黄妗妗注意到,她的唇角似乎又弯起了那个熟悉的、微小的弧度。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和书页翻动声中缓缓流淌。黄妗妗做完一套题,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对面的蓝葉。
她看得极其专注,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下颌微收,薄唇轻抿。阳光在她黑色的发丝上跳跃,晕开一小圈柔和的光晕。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冰冷,安静得像一幅美好的剪影。
黄妗妗的心跳又不听话地加快了。她悄悄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蓝葉的鞋尖。
蓝葉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黄妗妗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用口型无声地说:“累了。”
蓝葉看了她几秒,合上书,身体微微后靠,也用口型回:“休息。”
黄妗妗得寸进尺,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继续盯着蓝葉看,眼神直白而充满依恋。
蓝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但耳根又开始慢慢变红。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隔着桌子推了过来。
是一颗包装简单的牛奶糖。
黄妗妗眼睛一亮,拿过来,剥开糖纸,将圆滚滚的糖球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化开,甜丝丝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好甜。”她小声说,笑容比糖还甜。
蓝葉没看她,只是重新拿起了书,但黄妗妗看见,她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也有些无措的甜意。
图书馆闭馆的音乐轻柔响起。她们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
“谢谢你陪我。”黄妗妗说,手自然而然地又去寻找蓝葉的。
这一次,蓝葉几乎是在她手指碰到自己的瞬间,就反手握住了,动作流畅了许多。“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题,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那说定了哦!”黄妗妗晃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黄妗妗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她松开蓝葉的手,跑进店里。不一会儿,拿着两盒草莓牛奶跑了出来,递了一盒给蓝葉。
蓝葉看着那粉嫩的包装,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我不喝这个。”
“尝尝嘛,很好喝的!”黄妗妗已经插好了吸管,递到她嘴边,眼神充满期待,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蓝葉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就着黄妗妗的手,低头含住了吸管。微凉的、甜腻的草莓牛奶滑入口中,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味道。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好喝吗?”黄妗妗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蓝葉含糊地评价,接过牛奶盒,自己拿着。
黄妗妗心满意足地喝着自己的那盒,眼睛弯成了月牙。“蓝葉,你看那边。”她忽然指着马路对面。
蓝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蛋糕,暖黄的灯光看起来很温馨。
“我们下次一起去吃好不好?我请你!”黄妗妗兴奋地说,“庆祝……庆祝我们第一次周末约会!”
“约会”两个字让蓝葉心跳乱了一拍,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随便。”
“那就是答应啦!”黄妗妗自动翻译了她的别扭,笑容更加灿烂。她靠近蓝葉,肩膀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蓝葉,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蓝葉怔住了。未来?对她来说,这个词曾经遥远而模糊,充满了不确定和灰色的迷雾。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黄妗妗以为她不会回答。
“不知道。”蓝葉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但随即,她转头看向黄妗妗,深黑的眼眸在路灯下映出细碎的光,“……但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不会再去打架,不会再把自己浸泡在黑暗和危险里,不会再觉得这个世界与自己无关。因为现在,她的世界里,多了一束需要她守护、也愿意照亮她的光。
黄妗妗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心里软成一片。她握紧蓝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想。一起想。”
蓝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暖意,那颗总是悬浮着、无处安放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落点。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郑重。“嗯。”
送黄妗妗到她家楼下,是每次“一起走”的终点。老旧的居民楼下,灯光昏暗,树影婆娑。
“我到了。”黄妗妗松开手,有些不舍。
“上去吧。”蓝葉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你先走。”黄妗妗坚持。
蓝葉无奈,转身,刚走出几步。
“蓝葉!”黄妗妗又叫住她。
蓝葉回头。
黄妗妗小跑过来,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似乎在酝酿巨大的勇气。然后,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在蓝葉的侧脸上,轻轻地、迅速地亲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电流般窜过蓝葉的全身。她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明天见!路上小心!”黄妗妗说完,不等蓝葉反应,转身就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咚咚咚地快速远去,留下一个仓皇又甜蜜的背影。
蓝蓁呆呆地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和一丝草莓牛奶的甜香。夜风吹过,脸上的热度却久久不散。她看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楼道口,良久,深黑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柔和、极真实的笑意,低低地、自言自语般应了一句:
“嗯,明天见。”
这样的日子,像一颗颗被糖霜包裹的珍珠,串联起她们平淡又特别的日常。暧昧的情愫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发酵,越来越浓。蓝葉渐渐习惯了身边有黄妗妗的存在,习惯了她絮絮叨叨的关心,习惯了她时不时大胆又羞涩的亲昵,甚至开始笨拙地、以她自己的方式回应。
她会在黄妗妗抱怨天气冷时,默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脖子上,动作依旧有点粗鲁,但围巾上残留的体温却暖得灼人。
她会在黄妗妗体育课跑完800米累得瘫坐在地时,走过去,递上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语气硬邦邦:“喝水。”然后背对着她蹲下,“上来,送你回教室。”
她开始记得黄妗妗的一些小习惯:不喜欢吃葱,看书时喜欢咬笔头,紧张或者开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卷自己的发梢。她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温度,一日暖过一日。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黄妗妗的父母临时出差,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偏偏晚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老旧的电路不堪负荷,啪地一声,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黄妗妗从小就怕黑,更怕打雷。巨大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屋内又倏然熄灭,留下更深的恐惧。她缩在客厅沙发角落,用毯子裹住自己,吓得浑身发抖,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也没电了。
孤立无援的恐惧将她淹没,在又一声惊雷炸响时,她几乎要哭出来。混乱中,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蓝葉的名字。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摸黑找到座机,凭着记忆,颤抖着拨通了蓝葉的手机号——那是她们确认关系后,蓝葉别扭地写在她课本扉页上的,只有一串数字,没有署名。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黄妗妗快要绝望时,终于被接起。
“喂?”蓝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雨夜的嘈杂背景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蓝葉……”一听到她的声音,黄妗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是我……家里停电了……打雷……我好怕……我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蓝葉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凶狠的声音:“地址!告诉我你家具体地址!单元门牌号!”
黄妗妗抽噎着报出了地址。
“待在家里别动!锁好门!我马上到!”蓝葉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黄妗妗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恐惧并未完全散去。她紧紧攥着话筒,蜷缩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可怖的闪电,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蓝葉的名字。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被雷声和雨声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但对黄妗妗来说像一个世纪。
门铃突然响了,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急促。
黄妗妗猛地一震,连滚爬爬地跑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蓝葉!她的头发紧贴在脸颊和脖颈,雨水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单薄的外套湿漉漉地裹在身上,脸色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黑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写满了焦急。
黄妗妗飞快地打开门锁,拉开门。
下一秒,她就被一个带着湿冷雨水气息、却无比用力的拥抱紧紧裹住。蓝葉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别怕,”蓝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而坚定,带着奔跑后的喘息,“我来了。”
所有的恐惧、委屈、孤单,在这个拥抱和这句话里土崩瓦解。黄妗妗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紧紧回抱着蓝葉湿透的身体,把眼泪全部蹭在她的肩膀上。
蓝蓁没有阻止她哭,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一只手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她的下巴抵着黄妗妗的发顶,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更深的拥抱。
直到黄妗妗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蓝葉才稍微松开了些。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按,灯没亮。“有蜡烛或者手电吗?”
黄妗妗摇摇头,又想起黑暗中对方看不见,带着鼻音说:“没有……”
蓝葉摸索着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等着。”
她似乎对黑暗很适应,很快,黄妗妗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亮了起来——蓝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半截被遗忘的蜡烛和火柴,点燃了。
烛光摇曳,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蓝葉狼狈却专注的侧脸。她端着蜡烛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黄妗妗身边坐下。
借着烛光,黄妗妗才看清蓝葉的样子。她真的湿透了,裤脚还在滴水,脸色冻得有些发青,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你……你怎么过来的?淋这么湿……”黄妗妗心疼极了,也顾不上自己害怕,伸手去摸蓝葉冰冷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头发。
“骑车,后来车链子断了,跑过来的。”蓝葉言简意赅,握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包裹在掌心,试图用自己有限的体温去温暖她,“没事。”
怎么会没事!黄妗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会感冒的!”她想起什么,“我去给你找我的衣服,可能有点小……”
“不用麻烦。”蓝葉拉住她。
“必须换!”这一次,黄妗妗异常坚持。她挣脱蓝葉的手,跑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自己最大的、洗得柔软的棉质睡衣和一条干毛巾。
回到客厅,她把衣服和毛巾塞给蓝葉,脸红红地别开视线:“你……你去我房间换吧。”然后又补充,“我背过去,不看。”
蓝葉看着她害羞又坚持的样子,没再拒绝,拿着衣服起身去了卧室。
黄妗妗听着卧室里窸窸窣窣的换衣声,脸颊发烫,心也跳得飞快。窗外雷雨声似乎小了一些,烛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蓝葉走了出来。黄妗妗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果然有些短小,裤腿吊在脚踝上方一截,上衣也紧绷绷的,勾勒出她清瘦却并不羸弱的身体线条。平时被校服掩盖的纤细腰身和锁骨轮廓,此刻在昏暗烛光下若隐若现。她的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不再滴水,但依旧潮湿,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脖颈,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黄妗妗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蓝葉似乎也有些窘迫,不自在地扯了扯过短的袖口,走到沙发边坐下,离黄妗妗有一点距离。
一时无话,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渐弱的雨声。
“还怕吗?”蓝葉低声问,打破了沉默。
黄妗妗摇摇头,慢慢挪过去,紧挨着蓝葉坐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蓝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环住了黄妗妗的肩膀。
属于蓝葉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和一点点皂角香,萦绕在鼻尖。黄妗妗感到无比安心。
“蓝葉。”
“嗯。”
“谢谢你来找我。”
“……笨蛋。”
“你才是笨蛋,淋雨跑过来,车链子还断了。”
蓝葉没吭声,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蓝葉。”
“又怎么了?”
“你穿着我的衣服,好看。”黄妗妗小声说,带着笑意。
蓝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根在烛光下迅速泛红。“……胡说八道。”
“真的。”黄妗妗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她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锋利,此刻穿着不合身睡衣、头发微湿的蓝葉,有种难得的、柔软的俊美,让黄妗妗移不开眼。
蓝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转过头,却被黄妗妗接下来的动作定住了。
黄妗妗仰起脸,轻轻吻了吻她的下巴,那里还带着一点未擦干的水汽,微凉。
蓝葉的呼吸瞬间乱了,她低下头,深黑的眼眸紧紧锁住黄妗妗,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烛光在她眼底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黄妗妗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但她没有退缩,勇敢地回望着她,眼中氤氲着水汽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恋。
蓝葉慢慢低下头,靠近黄妗妗的唇。
这个吻,在雨夜摇曳的烛光下,带着潮湿的水汽、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彼此确认的深刻情意,温柔而缠绵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唇瓣轻柔的相贴,试探着,摩挲着。蓝葉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之前从容了许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黄妗妗唇瓣的柔软和温热,以及她细微的颤抖。
黄妗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她微微启唇,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是一个鼓励的信号。蓝葉的呼吸骤然加重,环在黄妗妗肩上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她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和逐渐失控的热情,撬开她的齿关,温柔地探索、纠缠。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光线摇曳了一下。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黄妗妗几乎要缺氧,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蓝葉带来的、陌生而汹涌的悸动。直到蓝葉喘息着,依依不舍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融。
黄妗妗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蓝葉。她的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绯红,眼眸里水光潋滟,嘴唇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这样的蓝葉,美得惊人,也让她心动得无以复加。
蓝葉也在看着她,目光深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她的拇指轻轻抚过黄妗妗湿润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还怕吗?”
黄妗妗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怕……但不是怕打雷了……”
“怕什么?”蓝葉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唇。
“怕……怕这是梦。”黄妗妗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软糯和依赖,“怕醒来,你就不在了。”
蓝葉的心狠狠一颤。她低下头,再次吻了吻她的唇,这次很轻,却带着郑重的承诺。“不是梦。”她看着黄妗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以后,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黄妗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她用力抱紧蓝葉,把脸埋进她带着自己睡衣香气的颈窝。“嗯!”
那一夜,雨渐渐停歇,雷声远去。电力在天亮前恢复了,但她们相拥在沙发上,依偎着,在烛光燃尽前,分享着体温和心跳,说了很多很多话。蓝葉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她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碎片,那些灰暗的、孤独的过去;黄妗妗则说着自己平凡却温暖的家庭琐事,和对未来种种天真的憧憬。她们彼此倾听,彼此填补,仿佛两块残缺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另一半。
雨夜之后,她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那种暧昧的、试探的羞涩感依然存在,但更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亲密和信赖。蓝葉彻底褪去了最后那层冰冷的保护色,在黄妗妗面前,她可以放松地笑,可以蹙眉抱怨,可以流露出脆弱和依赖。
她们会周末一起去那家甜品店,分享一块草莓蛋糕,黄妗妗喂蓝葉一口,蓝葉虽然嘴上嫌弃太甜,却会乖乖吃掉;她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一个复习,一个看些杂书,偶尔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相视一笑;她们会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讨论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或者只是安静地享受彼此陪伴的时光。
蓝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时候还是淡淡的,但真实而温暖。她开始尝试融入黄妗妗的小圈子,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拒人千里。黄妗妗的朋友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后来慢慢接受了这个外表冷峻、实则内里温柔的特别存在。
高考的压力日渐临近,但因为有彼此,那段枯燥奋斗的时光也充满了动力和甜意。蓝葉的成绩本就不差,只是以前缺乏目标,现在为了能和黄妗妗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她拿出了拼命的劲头。黄妗妗则成了她最尽责的“监督员”和“补给站”。
填报志愿那天,她们并肩坐在学校机房里。蓝葉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下了和黄妗妗相同的城市、相邻的学校。点击确认的那一刻,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紧张又期待的黄妗妗,握住了她的手。
“说好了,”蓝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起。”
黄妗妗重重点头,眼眶发热:“嗯,一起!”
放榜日,阳光灿烂。她们挤在人群中,找到了彼此的名字。虽然专业不同,学校也相邻而非同一所,但都在那座她们约定的、临海的繁华都市。
那一刻,所有的努力都有了答案。她们在熙攘的人群中对视,不需要言语,笑容已然说明一切。
漫长的暑假,她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打工,一起规划未来,一起探索那座即将生活的城市地图。离别的前夜,她们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天台。这里承载了她们关系转变最重要的时刻,也成了属于她们的秘密基地。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繁星满天。城市灯火在脚下蔓延,如同璀璨的星河。
她们并肩坐在矮墙上,手牵着手。
“明天就要走了。”黄妗妗把头靠在蓝葉肩上,声音里满是不舍。
“嗯。”蓝葉应道,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高铁票买好了,时间也核对过了。到了那边,我先送你到宿舍安顿好。”
“知道啦,蓝葉妈妈。”黄妗妗笑着调侃,心里却暖洋洋的。
沉默了一会儿,黄妗妗轻声问:“蓝葉,你会想我吗?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
蓝葉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在星光下温柔而专注。“会。”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然后补充道,“每天。所以,要经常视频。不准不接电话。有事,无论大小,都要告诉我。”
“你也是!”黄妗妗认真地说,“不准再自己扛着,不准受伤不告诉我,不准……不准看别的女生!”
蓝葉难得地轻笑出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听得黄妗妗耳朵发痒。“笨蛋。”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黄妗妗的手背,“只有你。”
黄妗妗的脸瞬间红透,心里甜得冒泡。
“黄妗妗。”蓝葉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郑重。
“嗯?”
蓝葉凝视着她的眼睛,星光和远处的灯火在她深黑的眸子里沉淀,化作一片深邃而温柔的海洋。“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哽,“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黄妗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用力摇头:“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谢谢你……变得这么好。”
蓝葉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们一起变好。”她低声说,然后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缠绵漫长的吻,她们相拥相吻,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深深烙印在生命里。
许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黄妗妗说:“蓝葉,我爱你。”
蓝葉更紧地拥住黄妗妗,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情感。
“我也爱你,妗妗。”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