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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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曙光将至，日出破晓。
丝丝缕缕的阳光破开云雾袭入人间，在一片雾蒙蒙的苍白世界中踱上一层细碎的如瀑布般的流动潮水。
在天台上待了一个多小时，上面的风冷得刺骨，许晚唇色惨白，长长的睫毛窸窸窣窣地抖动，手指僵硬，指尖通红。
他迟疑着伸手，试图接住照耀在生锈的栏杆上的阳光。
金黄的光像是要穿透他白皙地近乎苍白的手指，接不住，留不下。
“啊……”许晚神经质地张了张手指，抽搐几下后合拢，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我怎么抓不住啊……”
明明、明明很久很久之前，曾有许多人满身都是阳光地冲进他的世界，横冲直撞地让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光的温度。
温暖、强烈、又弥足珍贵。
现在却从他的指缝中毫不留情地溜走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他年少无知，爱上了傅闻庭，从此往后他所有痛苦爱恨都离不开这个男人。
他愚蠢又执着地给自己划了一道边界，边界里有他想象中的傅闻庭，而边界外，是整个世界。
十二年前的傅闻庭问他：“你孤独吗？”
现在的他似乎只能回答：“是的。”
我一无所有了。
许晚艰难又迟钝地移动着生锈了的身体，慢慢地坐到栏杆上。
栏杆常年失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好像听到你在哭。”许晚细长的眉毛蹙起，看起来像一捧易碎的瓷器，"对不起啊，累到你了，我等会就下去。"许晚指了指天空，"今天是我生日，我想等光全部降临的时候再回去。"
他改主意了，他不要等破晓，他要等光普照。
“吱呀——”在栏杆又一次催促中，许晚笑了。
“时间到了。”他眼底有着骇人的光芒，有一瞬间他回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他最喜欢的就是伸出手，感受身边流过的空气。他知道生命匆忙，所以他格外珍惜，一点点感受身边所有事物，记住身边出现的所有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许晚抬起双臂，他从未如此自由，他好像又是那个四海为家的旅客。
“许晚！”
在心情尚可的时候，他的听力似乎没有那么差。恍惚间，他听到了先生的声音。
他的眼皮很沉，却依旧努力着慢悠悠地睁眼－－会不会是出现了幻觉，看到闻庭了呢？
抬眼，好像不远处真的站了一个人。
许晚眯了眯眼努力辨认，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唉……怎么是他。
还以为是闻庭来了呢。
没意思。
“许晚，下来。”傅闻庭的身量很高，还穿着西装，西服外套些许凌乱，深邃的眼底也有些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有休息。他说话时声音很沉，脸色也并不好看。
可尽管如此，许晚还是下意识开心了一下，因为今天的傅先生对他说了四个字。
………可恶，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还是改不掉，许晚心情变差了一些。
他瞥眼傅闻庭的脸，低哑着嗓子开口道：“先生，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表情？这并不符合您的身份。”说话时牵动伤疤，左眼一阵剧痛，"您不是忙吗？怎么来找我了？"
"护士站的护士联系我了。"傅闻庭皱着眉，这种表情许晚几乎是见怪不怪，"你快点下来。"
护士站？对了，是那个看起来很好的护士妹妹。
“替我谢谢她们。”许晚唇角翘起，"她们人很好的，在我做完手术之后还来安慰我了。"
对方沉默一瞬，说道：“你在怪我？”
许晚挑了挑眉。
“怎么会怪你呢？你十二年前就死了。我不和死人计较。”
“你在说什么？”傅闻庭眉眼间的烦躁几乎快溢出来，"别坐在那里，很危险。有什么事下来好好说。"
“说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许晚觉得呆在天台很自由，能让他把想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不会像在家里一样闷着，做一只断了翅膀的坏麻雀。
“我和你聊什么？你的情人？你有多讨厌我？还是离婚？”他笑道，"你好像从未和我提过离婚，是因为担心影响你的名声吗？
“你放心好了，等我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的情人领回家了。”许晚剖开了自己的心，强迫自己把那些喜欢傅闻庭的感情给流尽，"傅先生，我先在这里祝福你了。"
“希望……希望他未来也和以前的我一样，深爱着你。”
“许晚！”傅闻庭彻底被激怒了，他双眼死死盯着许晚，"你要跳楼？和以前一样?又把我抛下？"
“怎么会。”许晚看到傅闻庭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松了一下，"我是去找你啊。我把你抛弃十几年了，对不起啊。"
…………最后伤痕累累的他，笑着，自由着，给闻庭道歉。
“傅闻庭，傅先生。”许晚歪着脑袋，问道，“你在十九岁的时候有想过，一个人会在多年后让你这么恨吗？”
傅闻庭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恨你。”
“呼——”天台的风温热，吹开他的头发，细软的发丝戳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粘在纱布坑坑洼洼的网格里。
风把这句话送到的时候，许晚想：如果是以前的我听到这句话，应该还会再爱先生十年吧。
以前的他被愧疚填满，觉得自己不告而别，匆匆将傅闻庭抛弃，辜负了对方的感情。这宛若一根鱼刺，却卡在他的心脏上，拔不掉，他也不想拔。
任凭其血流如注，然后他告诉自己：好好弥补傅闻庭。你是一个做了错事的人。
你是个理应忏悔的人。
现在……
他抛弃了傅闻庭十二个月，于是他用十二年来偿还。
两清了。
“闻庭。”他嗓音很轻柔，和他这个人一样，柔软的像一团棉花，"你还记得吗？十二年前马纳罗拉的日落，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动心了。"
他并不讨厌那个喜欢傅闻庭的许晚，因为他的生命就是这么过来了，没什么值得厌恶的。
他爱他自己，所以他选择飞翔，去寻找自己的翅膀。
“十九岁的你很温暖，和夏天一样。”那时的他们见证了彼此最狼狈的时光，抓在一起的手心滚烫。
“你还记得在我生日那天，你和我说了什么吗？”许晚张开双臂，病号服被风撑开，他是一只蝴蝶，在风里。
“你说：‘Mi hai dato una grande estate.’（你曾给过我一场盛夏）”
可是夏天，已过。
许晚抬起脖子，清透的泪水划过脸颊，洇进深陷的锁骨中——
“傅闻庭，断了翅膀的鸟，也是会飞的。”
他没看到傅闻庭赤红的双目和匆忙奔来的身影。
他放空地向后一仰，耳边是风的呼喊，云层会接住他。
从高空坠落的时候，他听见风了。
就像六月十七日，那个很热的夏天。
——不爱你之后，我变得如此自由。
许晚，早安。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