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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炸毛小殿下与惯着他的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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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帐外的号角声还未响起,谢尽便醒了,手脚一片冰凉,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帐内空荡荡的,许问朝好像已经起了。
“喂,许问朝?”
谢尽边穿衣边朝外探头。
“这人真是的,起了也不叫醒我。”
谢尽抱怨着披衣下床,脚刚沾地,便瞥见矮几上压着张素笺。他快步走过去,指尖捏起那纸,上面是许问朝熟悉的字迹,笔锋刚劲,却在末尾处微微收了力道——
“待我归来,带殿下放花灯。”
帐外传来轻响,夹杂着士兵低低的传令声。谢尽捏着字条的手紧了紧,纸缘硌得指腹发疼。
他走到帐边,掀起一角帘子,只见校场上已列起整齐的队伍,玄色的铠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队伍最前端。
男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银甲被晨光镀上层薄金,肩甲的兽首纹在雾里若隐若现,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量愈发如松如柏。
许问朝似有所觉,忽然回过头,隔着层层人影望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胸前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承诺。
蠢货终于学会告别了。
谢尽刚感动不过一秒,下一刻。
许问朝刚翻身上马,不知怎的忽然勒住缰绳,侧过脸朝谢尽所在的帐子望来。
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那双总是带点淡淡忧伤的眼,此刻却少见的弯成了月牙,眸底却藏着点促狭的光。
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带点上翘的弧度,此刻微微勾起,竟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没说话,只是舌尖抵了抵唇角,忽然抬手松了松颈间的束带,吹了个口哨。
一声清亮的哨音。调子带着点说不出的轻佻。那笑意便顺着眼角眉梢漫开来,混着甲胄的冷硬,竟生出种痞气。
哨音落时,他才扬鞭转了马头,留给谢尽一个背影,马蹄踏过晨露,溅起细碎的声响。
谢尽:……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欠。
蠢货又耍心机。
我下次把你嘴封上。
其实谢尽忘记了一件事。
许问朝少年时是长安城出了名的不正经,现在倒是收敛了点。
谢尽在屋里转了第三圈,无意识地拨了拨窗帘,倒显得这屋子更静了。
许问朝去前线的话,按理说该清净才是。
可他偏生坐不住。翻了两页许问朝给他的书,字儿一个没看进去。
……
“真是奇了怪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平日里嫌他聒噪,这才走了半日,就…
呃谢尽死都不会承认是想那个总爱挑眉逗他的人,不过是这日头太长,实在无聊罢了。
嗯…没错,小爷我应去闯荡江湖!
百无聊赖间,他索性推开窗,翻身坐上了窗沿。
天气渐冷,风带着点冷,刺得谢尽差点从窗沿掉下来。
他随手从窗口下方扯了根细草,茎秆在指间绕了两圈,便任由它垂在半空,随着风轻轻晃。双手往脑后一枕,他就那么靠着窗框,目光放远了去。
日头爬得不算高,淡金的光懒洋洋洒下来,却没带多少暖意。营地旁的树早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天上支棱着,像幅没画完的墨线稿,风一吹,枝桠相撞,发出干巴巴的轻响。
墙根下的几丛枯草蜷着,叶尖泛着焦黄,被冻得硬挺挺的,碰一下仿佛就要碎。
天边是洗过似的青白,没有云,也没有风动,就那么静着,衬得四下里越发清寂。偶尔有风吹过,刺的谢尽抱怨。
“啧,看个风景也要被虐。”
许问朝怎么还没回来…
谢尽脑子里想着,却又立马晃了晃脑袋。
不对,我想他做甚!?
切,小爷我要去睡大觉了。
几分钟后,谢尽再次睁开了眼。
……
怎么睡不着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觉都不让我睡了!
“殿下!吃午饭吗!”门外传来几个士兵的声音。
奇怪,他们没去前线吗?
谢尽走到门口。
……这几个不就是把他灌醉的吗!!
“你们没去前线吗?”
“我们几个养伤呢,殿下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们了,自作多情。
“殿下今天还喝酒吗?”一个年轻的士兵凑到谢尽身边,嘴角咧着笑,语气带着点打趣。
……喝个屁。
还嫌我出丑不多吗。
“去去去,我不喝!”谢尽摆了摆手直接关上了门。
谢尽支着半边脸趴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窗框上的裂痕。
“怎么还没回来。”谢尽不自觉的嘀咕着。
天边的月亮刚爬上来,照得营地周围的野草泛着白,他盯着那片晃动的草叶看了许久,暮色里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营火的微光在远处明明灭灭,谢尽的目光追着那些光点晃了半天,眉头微蹙。
上次轮回,也是这样吗。
好像没有。
等到深夜,谢尽的眼皮支撑不住了。
他就那么趴在窗沿上睡着了,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皮肤上,鼻尖还泛着点被晚风冻出来的淡红,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蹭手臂,活像只找着暖和地方就蜷起来的小猫。
许问朝刚推开门就瞧见这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他先伸手拢了拢谢尽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少年微凉的耳廓时,谢尽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许问朝便俯下身,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少年身子骨还没长开,抱起来轻飘飘的,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句含混的梦话。
他脚步放得更轻,慢慢走到床边,先把谢尽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再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让他的腿慢慢落在床榻上,最后还细心地扯过薄被,掖好了他颈边的被角。
“殿下啊,不是说好不等的吗?”许问朝弯了弯眼,无奈摇了摇头。
谢尽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一睁眼看见熟悉的床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趴在窗台上。他刚撑着胳膊要坐起来,就瞥见门框边倚着个人——许问朝换下了戎装,身上那件白衫是极素净的细棉布,领口和袖口用浅青丝线细细滚了圈边,料子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晨光落在他眉眼上,把那双总是带点温和笑意的眼睛衬得愈发清亮,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像浸在春日暖光里,说不出的舒展好看。
谢尽的动作猛地顿住,昨天晚上等他又嘴硬的窘迫劲儿一下涌上来。他“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躺回去,背对着门口,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装睡。
蠢货昨天那么晚才回来。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接着床沿微微一沉。许问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还睡?太阳都晒到后脑勺了。”
谢尽闷在被子里不吭声,后背却绷得更紧。许问朝又低笑一声,伸手把他蒙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毛茸茸的发顶:“好了,不逗你了。灶上留了热粥,再不起就凉了。”
“哦。”
“知道了。”谢尽的声音在被窝里闷闷的。
这人怎么穿的这么像翩翩公子?
真心机。
心机男!
过了一会谢尽还没起。
“殿下是在和臣赌气吗?”门外又传来许问朝的声音,懒洋洋的。
谢尽翻了个白眼。
谁理你。
“殿下再不起来,臣可又要以上犯下了。”许问朝斜倚在门框上,一手随意搭在门楣边,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他嘴角噙着抹促狭的笑,眼神里却满是温软,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的谢尽,故意拖长了语调。
“臣也可以亲自请殿下起身。”
“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
谢尽蒙在被子里的身子僵了两秒,随即“唰”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瞪着许问朝的眼神却像炸了毛。
“谁要你请!”
话虽硬气,声音却有点发哑,尾音还不自觉地飘着点没睡醒的软。
他别过脸,又嘟囔了句:“少拿‘殿下’来挤兑我!”
“哦,好的殿下。”许问朝悠悠道。
“许!问!朝!你是不是欠!”谢尽咬牙切齿地喊出许问朝的名字。
一个人怎么可以欠成这样?
许问朝闻言低笑出声,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笑意。
他走了进来,伸手揉了揉谢尽乱糟糟的头发:“是是是,是我欠,那殿下现在肯起身用早膳了吗?”
“勉强。”
许问朝挑了下眉,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行,勉强就勉强。”
他低笑一声,没戳破谢尽那点口是心非的小别扭,只是弯腰把叠好的外衣递到他面前:“嗯,委屈殿下了,只是粥再放就糊了,先垫垫肚子?”
谢尽接过外衣的手顿了顿,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却故意板着脸“嗯”了一声,把外衣往身上一披,嘟囔道:“啰嗦。” 他低头系着衣带,眼角却忍不住往许问朝的背影瞟了瞟,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
事真多。
蠢货许问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