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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国子监 ...


  •   到了去国子监的日子,天刚蒙蒙亮,熹微晨光刚漫过溟星宫的飞檐,宫里就热闹起来。

      百合捧着雕花木盒,里头摆满亮晶晶的银质发饰与珍珠簪子,蹲在描金梳妆台前给司茵倩编双丫髻,手指灵巧地穿梭在乌黑青丝间。

      时不时拈起一枚小巧的银铃缀在辫尾,指尖轻碰,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当声,衬得殿内愈发鲜活。

      “公主,您看这铃铛配不配?走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又灵秀又精神,旁人一眼就能瞧见您。”

      百合笑着问,又拿起一支缠了细米珍珠的玉簪在她发间比划

      “再簪这支珠簪,更显温婉。”

      司茵倩对着菱花镜歪了歪头,看着辫梢晃动的银铃映出细碎光点,嘴角弯起浅浅弧度:“还行,就这个吧,别太张扬。”

      百合放下发簪,转身从雕花衣柜里翻出三件叠得整齐的衣裳摊在软榻上,皆是上等云锦

      “对了公主,您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是这件水绿绣兰草的,还是藕荷色绣海棠的?或者这件鹅黄绣迎春花的?”

      司茵倩有些疑惑地抬眼,指尖轻点素白桌案:“不是说去国子监要穿统一的服饰吗?父皇昨日还叮嘱我守规矩。”

      百合拍了拍额头,笑着解释:“是陛下特意吩咐尚衣局的呀!他说国子监的衣裳都是素白粗布,怕您穿不惯那寡淡料子,更怕您受委屈,便允了您穿自己的衣裳去。陛下还特意说呢,您向来偏爱鲜亮些的颜色,穿得高兴学得才顺心。”

      司茵倩闻言一怔,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意,父皇虽日理万机,却连这点小事都记挂着。

      她伸手从三件衣裳里挑了件鹅黄的,指尖抚过裙摆灵动的迎春花绣纹:“那就这件吧,看着清爽。”

      百合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上,鹅黄色裙摆铺开如春日新柳,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间银铃随着转身动作轻轻作响,褪去公主的娇贵,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明媚,瞧着竟像枝刚绽的嫩蕊。

      溟星宫的朱漆门虚掩着,司颜琛一袭玄色锦袍斜斜靠在门框上,墨发用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佩。

      等了足足两刻钟,里头还没动静,他忍不住扬声催促

      “不是我说茵茵啊,你磨磨蹭蹭在做什么?国子监卯时开课,再不走可要迟到,被司业罚抄书可别找我求情!”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司茵倩悄没声息地走了出来,鹅黄色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发间银铃竟被她刻意按住,半分声响都无。

      “嘿!”司颜琛冷不丁瞧见眼前娇俏身影,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走路都没声儿的?想吓谁呢?”

      司茵倩捂着额头往前凑了凑,仰头望着他笑,松开按住银铃的手,发间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皇兄,你看我今日好看吗?父皇允我穿鹅黄呢。”

      晨光落在她带着梨涡的笑脸上,鹅黄衣裳衬得眉眼格外灵动,司颜琛心头一软,语气瞬间放柔,满是宠溺:“好看,我们茵茵穿什么都好看,就是再好看也得赶路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要一同去国子监的几位皇子公主也到了。

      五公主司沐清、三公主司婉虞都穿着国子监统一的素白襦裙,裙摆只绣了简单的墨竹纹;二皇子司砚修、六皇子司鹤眠亦是同款素白直裰,唯独司茵倩一身鹅黄,在素白人群中格外惹眼,像团跳跃的暖阳。

      司沐清瞥见她的衣裳,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眼底翻涌着嫉妒——凭什么她处处都能得父皇偏爱,连国子监的规矩都能破例?

      她狠狠别过了头,指尖攥得发白。

      司砚修则朗声笑起来,折扇轻摇,目光在司茵倩身上转了一圈,打趣道

      “看来还是七妹妹最讨父皇喜欢,连国子监的规矩都能特例通融,穿得这般鲜亮,怕是进了讲堂要成焦点了。”

      司婉虞性子温和,上前拉着司茵倩的手笑:“茵茵穿这颜色确实好看,比素白活泼多了,看着就让人舒心。”

      司鹤眠年纪最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发间的铃铛,忍不住问:“七皇姐,你发间的铃铛能给我看看吗?”

      司茵倩理了理裙摆,对司砚修的打趣不置可否,只拉着司颜琛的袖子催促:“走吧皇兄,再晚真要迟了,被薛博士罚可就丢人了。”

      皇子公主们依次上了两辆马车,车厢内铺着软垫不算拥挤,却因平日里的亲疏远近泾渭分明。

      司茵倩挨着司颜琛坐下,对面便是司婉虞,三人本就亲近,很快就聊了起来,时而说起宫里御膳房新出的桂花糕,时而谈及城外妙峰山的秋景,银铃般的笑声在车厢里荡开。

      司颜琛偶尔插句话,目光落在妹妹笑弯的眉眼上,满是纵容。

      坐在角落的司沐清瞧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沉,胸口像堵了团烈火。

      她本就因禁足之事对司茵倩憋着气,此刻见几位皇子凑在另一边谈经论道,连自己向来交好的司婉虞也只顾着和司茵倩说笑,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只觉得众人都偏着司茵倩,鼻尖一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耳根都泛了红,只差没把脸气绿。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近一个时辰,外头传来车夫恭敬的提醒:“殿下们,快到国子监了,前面便是青石板长街。”

      司茵倩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转向车厢里其他人,语气认真道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大家说。我这次来国子监,是想暂时隐藏公主身份的,就当是个普通世家学子,免得旁人拘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所以还请各位皇兄皇姐们行个方便,到了地方,就当不认识我才好,多谢大家了。”

      司砚修挑了挑眉,折扇敲了敲掌心,似笑非笑地看她:“哦?七妹妹这是要微服私访查探学风?倒是新奇。”

      司颜琛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既然是你的主意,自然依你。只是在外凡事小心,莫要逞强,真要是让人欺负了去,只管报皇兄的名字,或是找兰枕星,他定然会护着你。”

      司婉虞也连连点头:“大皇兄放心吧,我们茵茵平日里最懂事,肯定不会出岔子的,我们定然守口如瓶。”

      司沐清冷哼一声,别过脸没说话,心里却暗骂司茵倩装模作样,偏生所有人都惯着她,藏身份还不是想博人好感?

      马车正缓缓穿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街边摆满了书铺与笔墨纸砚摊,墨香阵阵。

      司茵倩掀着车帘一角往外瞧,目光忽然被街角一家书铺门口的熟悉身影勾住——那不是梅西棠么?

      她穿着素白襦裙,手里捧着几卷《春秋》注本,正低头和书铺老板说着什么,侧影瞧着格外文静温婉。

      司茵倩心里一动,转头看了眼车厢里脸色依旧难看的司沐清,忽然有了主意。

      她本就打算隐藏身份,此刻正好借机会和几位皇兄皇姐避避嫌,免得被人瞧出关联。

      “皇兄,三姐姐,我先下去了。”她动作麻利地起身,理了理鹅黄裙摆,语气轻快,“反正快到了,我自己走几步过去就行,正好逛逛这长街,闻闻墨香。”

      司颜琛皱眉拉住她的手腕:“还差半里路呢,街上人多眼杂,何必急这一时?”

      “就是想透透气嘛,在马车里坐得腿都麻了。”司茵倩笑着眨眨眼,眼底满是雀跃,不等众人再劝,已经掀开车帘,对车夫道了声“停车”,身姿轻盈地跳了下去。

      落地时按住的银铃没忍住轻轻响了两声,清脆悦耳。

      她转身朝马车里挥挥手,声音清脆如铃

      “皇兄皇姐们先走,我随后就到,一定不会迟到!”说完,便提着裙摆快步朝梅西棠的方向走去,故意放慢脚步,与即将抵达国子监的马车拉开了距离。

      车厢里,司沐清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撇了撇嘴,语气刻薄:“装模作样,指不定又想耍什么花样。”

      司鹤眠却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把玩着腰间玉佩,没再多说——他倒觉得七姐姐这般模样,比宫里拘谨的样子有趣多了。

      梅西棠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春秋》注本,核对书页是否缺漏,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鹅黄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抬头一瞧,果然是司茵倩。

      她连忙放下书卷,笑着迎上前:“茵茵,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要到了国子监才能见着你呢,你怎么没穿统一的衣裳?”

      “父皇允我穿自己的衣裳来,我提前下车透透气,正好就瞧见你了。”司茵倩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发间银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叮当悦耳。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梅西棠耳边

      “跟你说个事,我这次来国子监,打算暂时不说是公主,就当是个普通学子。”

      梅西棠愣了一下,满脸纳闷地看向她,伸手拂过她亮眼的鹅黄裙摆

      “好好的公主身份为何要藏着?国子监里谁不盼着有个尊贵身份,你倒好,还想藏起来,这可不是什么苦差事,犯不着这么委屈自己吧?”

      司茵倩笑着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只两人能听见

      “前几日我略施小计,让五公主吃了个亏,父皇罚了她三个月禁足,她心里肯定记恨着我。这国子监里人多眼杂,我怕她暗地里找我麻烦,到时候闹起来不仅不好看,还有损皇家颜面。倒不如当个小透明,安安稳稳读书,省得烦心。”

      梅西棠这才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那身亮眼的鹅黄衣裙上,忍不住笑道:“你这想法是好,可穿成这样,怎么当小透明?这颜色也太惹眼了,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件。”

      她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结伴而行的学子,皆是素白襦裙

      “你看,大家都穿国子监的统一服饰,你偏穿得这么鲜亮,一瞧就和旁人不一样,不用猜都知道身份不一般。听我的,赶紧去国子监的偏房换上统一的衣裳,才好藏住身份。”

      见司茵倩有些犹豫,舍不得这身父皇特意允的衣裳,梅西棠又补了一句,精准戳中她的心思

      “再说了,兰枕星今日肯定也来了,他向来最守规矩,定然是穿了统一服饰的,你总不想穿着这身和他格格不入吧?”

      “兰枕星?”司茵倩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一把拉住梅西棠的手就往国子监的方向快步走,语气急切

      “那快走快走,带我去换衣裳!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般张扬。”

      梅西棠被她拽着快步走,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宠溺的笑意——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上人。

      司茵倩跟着梅西棠到了国子监的偏房,换下那身鹅黄云锦裙,穿上了统一的素白襦裙。

      布料虽不如宫中绫罗华贵柔软,却浆洗得干净平整,透着一股利落的书卷气。

      她对着铜镜略一打量,原本属于七公主的娇贵与张扬被这身素白衣袍掩去大半,只余下眉眼间的清丽,倒有了几分寻常世家学子的清朗雅致。

      一旁的梅西棠看着她素净的模样,都愣了神,半晌才笑道:“这下好了,没人能认出你了,妥妥的普通学子一枚。”

      见她收拾妥当,便笑着抬手:“走吧,再晚些可要误了卯时,薛博士最是严厉,迟到可要罚抄十遍《论语》呢。”

      两人并肩踏入国子监朱漆大门,刚穿过刻着“学海”二字的青石牌坊,便见三位身着朱色官袍的司业正立于石阶下等候。

      他们皆是鬓发染霜的老者,面容肃穆,神情威严,显然是特意在此迎候前来求学的皇亲贵族与勋贵子弟。

      司茵倩与梅西棠对视一眼,连忙收敛神色,上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学生司茵倩(梅西棠)见过三位司业。”

      三位司业目光落在司茵倩身上,虽她已换了素白襦裙,可眉眼间与生俱来的气度与沉静,绝非普通世家女可比。

      三人对视片刻,心里已然明了,竟齐齐拱手,向她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见过七公主。”

      司茵倩心头微紧,忙直起身,伸手虚扶,轻声道:“三位司业不必多礼,折煞臣女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此次前来国子监求学,臣女只想做个寻常学子,与诸位同窗一同听课论道,还望诸位司业替臣女隐瞒身份,往后不必再行此大礼,以免引人注意,扰了学风。”

      三位司业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位备受圣宠的长宁公主会有此低调想法。但他们皆是久历官场之人,虽心有不解,却也知晓圣意,迅速应道

      “臣等明白,谨遵公主吩咐,往后定会如常相待。”

      司茵倩这才松了口气,与梅西棠一同跟着三位司业,往国子监深处的明伦讲堂走去。

      晨光透过两侧高大的银杏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银杏叶簌簌飘落,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与书卷气,沁人心脾。

      两人刚绕过栽满白玉兰的影壁,还没望见明伦讲堂的飞檐翘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学子们的惊叹与好奇。

      梅西棠脚步一顿,眼睛亮了亮,拉着司茵倩的袖子就往人群方向偏:“哎,这是怎么了?好多人围着,定是有新鲜事,去看看热闹!”

      司茵倩本想拉住她,皱眉道:“别去了,上学要紧,万一迟到就糟了。”却被她半拖半拽地挤进了人群外围。

      她踮起脚尖一瞧,只见国子监侧门停着几辆低调却难掩精致的马车,车帘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王公贵族所用,正有人陆续从车上下来。

      为首那几个身影刚站稳,司茵倩的心就轻轻“咯噔”一下——那挺拔的身姿、说话时微微扬眉的神态,还有那身素白直裰掩不住的贵气,怎么看怎么眼熟。

      “是……”她还没低语完,就听见身旁有人啧啧赞叹,语气满是艳羡:“瞧瞧,这几位一看就不同凡响!气度卓然,绝非寻常勋贵子弟。”另一人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好奇

      “可不是嘛,听说也是来明伦讲堂上课的,虽穿的是和咱们一样的国子监常服,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派,怎么瞧都带着金枝玉叶的贵气,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话音未落,马车边那几人恰好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人群,正与司茵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可不就是大皇兄司颜琛、三皇姐司婉虞他们么!

      司茵倩顿时哭笑不得,下意识往梅西棠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好了,她费尽心思要隐藏身份,几位皇兄皇姐倒好,这般招摇,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我们是皇室子弟”,她想安安分分当个普通学子,怕是更难了。

      人群里,司颜琛正听着司婉虞说街边的趣事,目光不经意扫过攒动的人头,却在瞥见角落里两个交头接耳的身影时,脚步蓦地一顿。

      那缩着肩膀、半边脸藏在同伴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眼睛的,不正是司茵倩?

      她身旁的梅西棠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而她自己则微微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往这边瞟,那副想躲又藏不住的模样,活像只偷藏了吃食怕被发现的小松鼠,可爱又好笑。

      司颜琛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刚要拨开人群走过去——这丫头,出门前才叮嘱过让她安分些,转脸就跑到人堆里鬼祟。

      可脚还没迈开,就见司茵倩猛地睁大了眼,对着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眼里的急色快溢出来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别过来!千万别过来!会被发现的!

      他挑了挑眉,暂且按捺住脚步,转而侧身对着迎上来的三位司业,朗声道

      “见过三位司业。”身后的司砚修、司婉虞、司沐清、司鹤眠也纷纷跟上行礼,动作整齐规范,气度俨然,自带皇室威仪。

      这一声“见过”落下,周围的议论声骤然停了,连风拂银杏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方才还在猜测“贵气来源”的学子们面面相觑,再看这几位的姿态、听这声沉稳恭敬的称呼,哪里还不明白?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看向司颜琛等人的目光顿时变了,多了敬畏,也多了几分恍然大悟——难怪气度不凡,原来是真正的龙子凤孙!

      司颜琛眼角的余光瞥见司茵倩悄悄松了口气,又往梅西棠身后缩了缩,连头顶的发簪都歪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这丫头,倒是机灵。

      司茵倩刚松了口气,想着几位皇兄皇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这下该安全了,耳边就飘来几句细碎的议论,说话人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得极低,却偏偏飘进了她的耳中。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避开旁人的目光,刚好听见两个白衣学子凑在一起嘀咕。

      “哎,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个学子压低声音,眼神四处张望,“当今圣上最疼的那位长宁七公主,好像也要来咱们国子监求学,和咱们一同听薛博士讲课呢!”

      另一个学子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期待:“真的假的?可方才过来的几位皇室子弟里,只有两位公主,那说明长宁公主就在这二人其中一个……不知道是哪位?”

      “谁知道呢!”先前那人咂咂嘴,目光悄悄往司茵倩这边扫了一眼,又飞快移开,像是怕被察觉

      “长宁公主素来金贵,深居宫中,哪那么容易认出来?说不定就混在咱们中间呢……你看那两位,一个看着温婉,一个瞧着活泼,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说不定都不是,藏得深着呢!”

      司茵倩心里咯噔一下,后背都冒了点薄汗,悄悄往梅西棠身后又缩了缩,指尖死死攥紧了素白衣袖。

      这才刚进国子监大门,怎么就传开了?她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不远处司颜琛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又像是在说“早告诉你会这样,偏不听”。

      她赶紧低下头,耳根悄悄热了,恨不得把自己藏得再严实些。

      人群的议论还没散尽,司茵倩生怕再被人盯上,拉着梅西棠的手就往明伦讲堂里钻,脚步都快了几分,像要躲开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

      一进讲堂,已有不少学子按序落座,屋内陈设简洁雅致,长条木桌并排摆着,每排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容两人,正好容下六个人,桌案上都摆着现成的砚台、墨条与空白书卷,笔墨香浓郁。

      司茵倩目光在屋里飞快扫了一圈,看似在找空位,实则心里揣着小心思,在找某个熟悉的身影。直到瞥见第二排最左侧的位置,她脚步才顿住。

      兰枕星正坐在那里,一身素白直裰,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春秋》,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注解,侧脸在窗棂投下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隽,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清冷疏离,却又多了几分书卷气。

      梅西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低声笑道:“找到了?我就知道你要找他。”

      司茵倩红着脸点点头,心里却暗自思忖。除去方才露面的几位皇亲,这国子监里,论身份便数兰枕星最尊贵了。

      他是靖安侯的独子,少年成名,文武双全,家世显赫。瞧这座位排列,显然是按身份地位来的,前排的位置多被勋贵子弟占着。

      说白了,就是暗地里“拼父亲”的排法,兰枕星坐第二排最左,也是众望所归。

      兰枕星似是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司茵倩素白的身影上顿了片刻,认出了她,随即微微颔首示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司茵倩忙拉着梅西棠,往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离得不算太远,能偶尔瞥见他,又不至于太惹眼,正合心意。

      讲堂里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沉稳有序,众人纷纷抬眼望去,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博士。

      她约莫三十许年纪,发髻用木簪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的清润,又透着几分教书育人的沉稳气度,正是国子监里最负盛名、讲授《春秋》的薛楚琴博士,传闻她才学不输男子,连圣上都曾夸赞过她的见解。

      薛楚琴目光扫过堂内,视线在后排顿了顿,没有走向讲台,反倒径直朝着司茵倩走来。她站在桌旁,声音温和却清晰,足以让周围学子听见

      “长宁殿下,为何坐在后排?按国子监规矩,第一排是为皇子公主预备的空位,殿下理应入座。”

      司茵倩与梅西棠连忙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学生司茵倩(梅西棠)见过薛博士。”司茵倩微微垂眸,轻声解释,语气恳切

      “博士,臣女此次前来求学,只想以普通学子的身份听课,不想因身份特殊搞特殊化,还望您不必在意我的身份,让我随意落座便好,多谢博士。”

      薛楚琴打量她片刻,见她神色诚恳,眼底无半分骄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依你。求学之人,本就该一视同仁。”说罢,转身走向讲台,留下司茵倩二人松了口气,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刚坐下,梅西棠就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朝第二排努了努嘴,语气带着打趣

      “你看,竹清河坐在兰枕星旁边呢!他性子随和,要不咱们去跟他换换?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司茵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兰枕星身旁的竹清河正低头整理书卷,时不时还和兰枕星说上两句,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她目光又扫过第一排。

      司颜琛与司鹤眠并肩坐着,司沐清和司婉虞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神色还算平和,而一向孤冷的二皇子司砚修,则独自占了一张桌子,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身旁的空位,显然是按身份给她留的,此刻正空着。

      “换位置倒是不难,竹清河肯定乐意。”司茵倩心念一转,想起梅西棠之前和她说过的事,压低声音道

      “不过……二皇兄旁边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你忘了?云柚瑶不是一直敬佩二皇兄的才学,总想跟二皇兄近些请教吗?让她过去坐着,既能遂了她的心意,旁人还会以为那空位本就是给她留的,就更加不容易发现我的身份了,一举两得。”

      梅西棠眼睛一亮,拍了下手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还是你机灵!”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有了主意,心动不如行动。司茵倩拉着梅西棠悄悄溜出讲堂,刚走到廊下,就撞见了正犹豫着往讲堂走的云柚瑶。

      她穿着素白襦裙,手里还攥着一卷注解,显然是怕迟到,却又不敢贸然入座,正手足无措。

      “小云朵!”司茵倩笑着走上前,语气亲昵,

      “可算找着你了,我有个事跟你说。我不大习惯坐第一排,那儿太惹眼了,二皇兄旁边正好空着个位子,是特意留的,小云朵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去坐?正好能多向二皇兄请教。”

      云柚瑶一听,脸颊瞬间泛红,眼神亮了亮,满是欢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搓着衣角道:

      “这……合适吗?那是给皇子公主留的位置,我一个普通学子,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座位空着也是浪费。”梅西棠在一旁帮腔,推着她往讲堂走

      “二皇兄虽看着冷,却最是惜才,你这般好学,他定然乐意。快去吧,薛博士要开讲了,可别迟到了。”

      云柚瑶咬了咬唇,终究抵不过对才学的向往与那份隐秘的心思,连忙对着二人福了福身:

      “那……多谢茵茵,多谢西棠!我一定好好听课!”说着,便快步往第一排走去,深吸一口气,在司砚修身侧的空位坐下,虽紧张得手心冒汗,却难掩眼底的欢喜。

      司茵倩二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到讲堂。梅西棠先去找竹清河说了换座的事,竹清河本就和梅西棠合得来,又知晓她与司茵倩的交情,当即欣然应允,还主动帮着收拾书卷。

      不多时,座位便换了过来——梅西棠与竹清河坐在第二排中间,相谈甚欢,而司茵倩则在兰枕星身边的空位坐下,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就听见兰枕星低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公主特意换过来的?”

      她脸上一热,耳尖都红了,正想辩解自己只是凑巧,讲台上传来薛楚琴沉稳的声音:“诸位学子安静,今日我们来讲《春秋·隐公》第一篇,论礼与仁……”

      便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坐好,偷偷抬眼,见兰枕星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正低头翻开了书卷,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了他清冷的眉眼,她的心也跟着轻轻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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