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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府劫人 ...


  •   天光正好,庭院里的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烫,蒸腾起草木混合着尘土的细微热气,廊下木槿花开得繁盛,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在地上。

      梅西棠和云柚瑶猫着腰,借着花树浓密的枝叶遮掩,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内院挪,连裙摆扫过草叶都要放缓力道。

      云柚瑶裙摆上绣的缠枝菊纹样繁复,枝蔓勾住了木槿花枝,她吓得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捏着布料,一点点往外拽。

      生怕扯断花枝发出声响,梅西棠则伸手按住她的后领,帮着稳住身形,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紧张又雀跃的光。

      好不容易摸清侍卫换班的空隙偷溜进来,凭着风熙瞳先前画的简易地图,总算摸到了她闺房的院门外,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人接走。

      院门外的石狮子旁,守着个打瞌睡的小丫鬟,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糕。

      梅西棠冲云柚瑶比了个“嘘”的手势,弯腰捡起地上一片干枯的落叶,指尖一弹,轻轻往丫鬟脚边扔去。

      落叶擦过青砖的轻响惊得丫鬟猛地醒神,揉着惺忪的眼睛四处张望,云柚瑶趁机绕到丫鬟身后,装作路过的世家小姐,故意脚步一歪撞了她一下,嘴里软糯道“对不住,脚下没留神”,手却飞快地往丫鬟手里塞了块桂花糖。

      那是司茵倩宫里御膳房做的,蜜香醇厚,比外头的甜上几分。

      小丫鬟见是衣着光鲜的贵女,又得了这般好味的糖,顿时眉开眼笑,乖乖站在原地嚼着糖,竟真没再留意院门口的动静。

      可还没等梅西棠和云柚瑶抬手去推那扇虚掩的月亮门,门内倒先传来细碎的响动。

      只见风熙瞳踮着脚往外蹭,一身月白色常服皱巴巴的,发鬓松垮垮挽着,碎发垂在颊边,显然是匆忙打理的,脸上还带着没藏好的慌张,怀里揣着个鼓鼓的布包,活像只偷藏了点心怕被发现的小兽。

      原来她早听到了院外的动静,正憋着劲儿想溜出去,没成想和梅西棠二人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三人都僵了半秒。

      还是梅西棠反应快,猛地朝后院角门的方向递了个眼色,风熙瞳和云柚瑶立刻心领神会,没等开口搭话,三人几乎同步矮身,顺着墙根就往后院跑。

      风熙瞳跑得太急,怀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蹴鞠滚了出来,还露出来半截箭囊的流苏。

      那是她偷偷藏的迷你箭囊,想着登高时能射些飞鸟,她也顾不上捡,只回头飞快望了一眼,就跟着梅西棠二人往前冲,裙摆扫过青石板,只留下几声极轻的“沙沙”响,转眼就没了踪影。

      而前院此时正换了番光景。司茵倩摆着公主的气度,缓步踏进门来,身上那件正红骑射装格外惹眼,衣摆上绣的银线流云纹,在日光下闪着柔和却亮眼的光,腰间束着同色系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看门的侍卫原本正靠在门柱上打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瞥见那抹明红身影,吓得一个激灵,麦饼“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连通报的规矩都忘了,先一步颠颠地往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将军!将军!长宁公主殿下驾到!”喊完又立刻折回来,弓着腰垂首请司茵倩:“殿下里面请,将军这就来迎您。”

      风将军风越林听闻消息,披了件玄色织金外袍就从书房迎出来,他刚在书房里翻看边境军报,指尖还沾着墨渍,眉头拧着未散,脸上带着军务缠身的凝重,见了司茵倩,忙收敛神色,拱手行礼,姿态一丝不苟

      “臣风越林,参见长宁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说着便要引她往厅堂主位去,“殿下快请上坐,臣这就让人奉上好茶。”

      司茵倩却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温软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礼貌与分寸:“风将军不必多礼,免了这些俗套吧。”

      她目光扫过厅堂正中雕着麒麟的主位,那是只有朝中重臣与长辈才能坐的位置,浅浅一笑,“我今日是私下前来,并非以公主身份入宫,哪能坐那般位置,就坐这边客座便好。”

      说罢,便自顾自走到下首铺着软垫的客座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眉眼间虽带着娇憨,却比寻常十五岁的世家女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侍女很快端来青瓷茶盏,沸水沏的雨前龙井,水面飘着几片嫩绿茶叶,热气袅袅散开,茶香清冽。

      风越林瞧着司茵倩捧着茶盏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盏沿,半天没个声响,便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公主今日前来,想必是有话要说?若是关于熙瞳那丫头的事,臣……”

      司茵倩指尖一顿,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她原本想直接说要带风熙瞳去登高,可转念一想,风将军既拘着女儿,定然是有顾虑,太过直接反倒难成事,便拣些无关紧要的问了几句

      “风将军近日身体可好?前几日父皇提及边境军报,说将军调度有方,将士们都信服您。”问罢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却飘向窗外。

      窗外的石榴树结满了通红的果子,枝桠都被压弯了,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风熙瞳来将军府玩。

      风熙瞳总爱爬树摘石榴,每次都被风越林拿着马鞭追着跑,两人围着石榴树打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她看得入神,神色间难免露了心不在焉。

      风越林何等精明,沙场征战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入喉,也不戳破,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托公主的福,臣身子还算硬朗,能守着边境百姓。边境的事,有将士们拼死驻守,暂时还算安稳,只是北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熙瞳这丫头性子野,不知轻重,臣也是怕她外出遇上危险,才拘着她在府中习练武艺,好歹能护着自己。”

      司茵倩听他主动提起风熙瞳,心里更急了,可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指尖攥着帕子微微用力。

      眼看日头往中晌移了移,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地上,她猛地放下茶盏站起身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和朋友们会合,就先回去了。风将军留步,不必送我。”她怕再待下去,自己藏不住心思露了馅,反倒误了梅西棠她们的事。

      话音落,她快步出了大厅,刚转过抄手游廊,脚步就不由得快了起来,辫梢的银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她却没心思细听,只一门心思往门口赶,恨不得立刻看到梅西棠她们带着风熙瞳出来的身影。

      到了将军府门口,她几乎是小跑着跨出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清风。

      刚站定喘了口气,就见不远处的老槐树旁靠着个人,正是兰枕星。

      他褪去了先前的红衣,换了件月白色长衫,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攥着片刚落下的槐树叶,正低头细细看着叶脉纹路,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倒比往常多了几分烟火气。

      司茵倩心头一跳,像是有只小鹿撞了撞心口,下意识放轻脚步绕过去,悄悄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轻问:“兰小侯爷,你是不是在等我呀?”

      兰枕星身子猛地一僵,耳尖瞬间发烫,猛地转头看她,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气。

      是她常用的发油味道,清甜不腻,也能看到她眼底闪烁的笑意,像盛着细碎的星光。他慌忙别过脸,手忙脚乱地把槐树叶往身后藏了藏,含糊道

      “不是……我就是在马车里待着闷,出来散散步,恰巧在这儿罢了。”

      他嘴上说着巧合,心里却慌得厉害,这片槐树叶是他刚才在树下捡的,叶脉清晰,模样好看,想着司茵倩辫梢挂着铃铛,许是喜欢这些小巧玩意儿,才攥在手里想给她,没成想被她撞个正着。

      司茵倩见他这副慌乱模样,耳尖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衣料柔软,触感极好:“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快去找西棠她们吧,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顺利接到熙瞳,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兰枕星“嗯”了一声,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辫梢的银铃铛上,风一吹,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叮叮当当,也吹乱了他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两人刚走远,将军府内就有侍女急匆匆跑进来禀报,脸上满是慌张,说话都带着哭腔

      “将军!不好了!六娘子不见了!她房里的蹴鞠也不见了,想来是偷偷跑出去了!奴婢们四处找都没找到!”

      风越林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巾擦拭茶盏,闻言只是抬了下眼,语气平淡得像是早已知晓,半点波澜都没有

      “不必急,也不必找了。”他放下茶巾,看向窗外石榴树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公主这时候亲自来府里,东拉西扯说些无关的话,不就是特意为了引开我的注意力,给熙瞳制造机会吗?这丫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倒细,还知道借着公主的名头行事。”

      他早就看出了司茵倩的心思,也知道风熙瞳待在府里憋得慌,边境暂时安稳,便故意松了口,成全了这群孩子的登高之约,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将军府后院的角门后,几人总算顺利聚齐。风熙瞳刚跑出来就累得直喘气,扶着墙大口呼吸,额角满是汗珠,梅西棠和云柚瑶也满头大汗,鬓边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几人踩着木梯上了马车,车帘一落,瞬间隔绝了将军府的规矩束缚,浑身都松快下来。车夫甩了个响鞭,“驾”了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郊外缓缓行去。

      车厢里顿时活络起来,女孩子们凑在一处说闲话,梅西棠从随身的锦包里掏出几块桂花糖,分给众人,糖纸是粉色的,印着海棠花纹,格外精致。

      风熙瞳一边剥糖纸一边抱怨风越林把她看得太紧,连出门透气都不许;

      云柚瑶则说起昨日在京城首饰铺看到的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说样式如何精巧,价格又如何昂贵;

      竹清河本就性子爽朗,也时不时插两句嘴,说些朝堂上的趣事,比如某位大臣上朝时不小心摔了跤,逗得众人笑作一团,车厢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像落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雀儿。

      只是说笑间,大家对着司茵倩,仍习惯性地称“公主殿下”,语气恭敬。她坐在软垫上,手里绞着绣着兰草的帕子,听着这声称呼,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隔着层无形的屏障,融不进这热热闹闹的氛围里。

      她想起小时候,和司颜琛在御花园里玩,宫里的宫人也好,世家子弟也罢,都叫她“茵茵”,没人喊她公主,那时候不用守着皇室规矩,不用端着公主架子,多自在。

      等大家笑歇了,车厢里安静了些,她才轻声开口,带着点试探,语气软软的:“其实……你们不用总叫我公主殿下的。”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转过头看她,眼里满是诧异,又鼓起勇气继续说

      “咱们今日是出来玩的,随意些才好,太生分了反倒没意思。要不,咱们都给自个儿取个别称吧?好记,也显得亲近,往后私下里就这么叫,别总拘着礼数。”

      话落,车厢里静了一瞬,随即竹清河先拍着手叫好,性子依旧爽快:“公主——哎不对,这就该换称呼了!我看这主意好!太妙了!”

      她当即站起身,拍着胸脯道,“那我先来,我名字叫竹清河,你们就叫我小竹子,如何?又简单又好记,还贴合我的名字!”

      梅西棠刚听竹清河说完,眼珠一转,促狭地接话:“叫‘小竹子’?听着倒灵秀,像院里的青竹似的。”

      话刚落又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满是笑意,

      “就是这名字……怎么瞧着像伺候茵茵的小太监?你看宫里那些伺候主子的小太监,不都叫什么‘小禄子’‘小安子’,你这‘小竹子’,可不就是一个路数嘛!”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风熙瞳笑得直拍马车壁,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竹清河说不出话;

      云柚瑶也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平日里沉稳的柳沐守都弯了唇角;司茵倩更是用帕子掩着唇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竹清河却半点没恼,反而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哎?‘小竹子’这名字好啊!又亲切又好记,就它了!”

      任凭梅西棠怎么逗她“要不要改个威风些的,比如‘竹将军’,配你这爽朗性子”,她都梗着脖子摇头,把“小竹子”三个字攥得牢牢的

      “不改不改,我就喜欢这个!以后你们就叫我小竹子,谁也不许改!”那执拗的模样,又惹得众人笑了一阵,车厢里的热闹气儿更足了。

      梅西棠见竹清河把“小竹子”当宝贝,笑得更欢,手一扬拍着自己的胸口

      “行,那我就叫‘小梅子’!正好跟你凑一对,一个小太监一个小丫鬟,凑齐了伺候咱们这位‘主子’!”她说着,还故意朝着司茵倩福了福身,学得有模有样,姿态俏皮。

      这话连马车外守着的百合和凌霄都听见了,两人守在车辕边,手里拎着给司茵倩备的点心和药膏,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二位怕是闲得慌,竟想来抢自己的活计?

      “都别闹了,”柳沐守清了清嗓子,手里还捏着本卷了边的《诗经》,书页都被翻得有些泛黄,

      “取名这事,还是得讲究些意境,不能太随意。我平日里爱读诗书,不如我来给大伙儿都取一个?保准个个雅致,配得上咱们的身份。”

      众人正乐着,闻言都催他快些,满是期待。柳沐守先清了清嗓子,指着自己,一脸得意

      “我便先从自己来,姓柳,柳者,长条也,春风拂柳,意境悠远。不如叫‘小柳条’?听着清雅,风吹柳动,多有诗意,可比‘小竹子’‘小梅子’有格调些。”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颇有些文人的自得。

      说完便挨个儿给人取,目光先落在云柚瑶身上,见她性子温软,说话轻声细语,总爱垂着眼笑,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便说

      “柚瑶妹妹性子柔和,眉眼似水,像天上的云朵般绵软,叫‘小云朵’正好,软乎乎的,配你再合适不过。”云柚瑶听了,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捏着衣角,显然很喜欢这个称呼。

      转头瞧着风熙瞳,柳沐守想起她是武将家的女儿,平日里爽朗又带股冲劲,骑马射箭样样在行,性子烈得很,眼睛一亮

      “熙瞳妹妹一看就是个爽快人,性子像阵风似的,来去自在,骑马射箭更是利落,你就叫‘小风暴’!瞧着文静,发起劲来能掀了车顶,贴切得很!”风熙瞳听了,当即拍着腿叫好,眉眼飞扬:“这名字好!够威风!我喜欢!往后我就叫小风暴了!”

      轮到司茵倩时,柳沐守反倒犹豫了,手指摩挲着《诗经》的书页,琢磨了半天——既怕取的名字太随意,怠慢了公主;

      又怕取的太雅致,显得生分,失了今日亲近的本意。最后他小声道

      “公主小名是‘茵茵’吧?我听宫里的人都这么叫您。要不就用这个,亲切自然,也稳妥,大伙儿叫着也顺口。”司茵倩笑着应了,眉眼弯弯

      “好啊,你们以后就叫我茵茵,别再叫殿下了。”

      最后目光落在兰枕星身上,他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周身的冷意与车厢里的热闹格格不入,性子冷得像块冰,平日里话也少。

      柳沐守捻着下巴想了想,一拍手道:“有了!兰小侯爷名字里有个‘枕’字,枕上观星,雅致得很,不如叫‘小兰花’!听着清雅,也配你这清俊模样!”

      “噗——”风熙瞳最先喷了,指着柳沐守笑得直不起腰

      “我说柳大文化人,你这取名水平也太参差了!兰小侯爷这性子,冷冰冰的,生人勿近,你给取‘小兰花’?娘不拉叽的,跟他哪儿搭啊?我看叫‘小冰块’还差不多,又冷又硬,贴切!”

      满车厢的人都跟着笑,兰枕星缓缓睁开眼,眉梢拧了拧,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没说话,显然是不乐意这个称呼。

      司茵倩忍着笑打圆场,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觉得叫‘星星’挺好的,你名字里有个‘星’字,叫‘星星’既简单又好记,跟你平时冷冷的样子反差挺大,听着也顺口,多亲切。”

      兰枕星喉结动了动,没反驳。他回想起自从待在兰家以后,母亲总爱摸着他的头叫他“星星”,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温暖的回忆,没人的时候,他也会悄悄念着这个称呼。

      此刻被司茵倩这么叫,他心里竟泛起一丝暖意,像冬日里晒到了阳光,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连脖颈都染了浅淡的粉色。

      车厢里的笑闹声混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路往郊外飘去,倒比先前更热络了几分。

      竹清河眼尖,瞥见兰枕星没反驳,还悄悄红了耳尖,当即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哎,星星,你这没说话,可不就当是答应啦!以后我们就叫你星星了,不许反悔!”她嗓门亮,一句话把满车厢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众人都跟着起哄,喊着“星星”。

      兰枕星被这声“星星”叫得身子一僵,抬眼瞪了竹清河一下,可他脸颊也跟着泛了点粉,眼神里没什么怒意,那点嗔怪倒像是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

      他转头看向司茵倩,见她正望着自己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像盛着漫天星辰,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算是默认了。

      “就是就是,”梅西棠也跟着起哄,“不说话就是默认,以后就叫你星星啦!”司茵倩坐在一旁,瞧着兰枕星那副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觉得,今日的阳光,似乎比往常更明媚了些,连风里都带着甜意。

      车厢里的笑闹声一路未歇,窗外景致渐渐从市井屋瓦换成层叠青山,青砖路变成了泥土路,路边的野菊开得肆意,黄的白的,漫山遍野。

      等马车“咯噔”一声碾过青石板停稳,车帘外已能望见妙峰山的轮廓——青灰色的山影浸在澄澈秋光里,云雾缭绕在山腰,山脚下的石阶蜿蜒向上,被金黄的落叶铺得软乎乎的,踩上去沙沙作响,果然不负“妙峰”之名。

      众人按捺着雀跃次第下了马车,脚刚沾着湿润的泥土,便觉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百合和凌霄也跟着从车夫旁的侧座跳下来,拎着绣着缠枝莲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司茵倩的药膏和点心,刚想跟上,就被司茵倩拦了下来。

      “你们俩留在这儿等吧。”司茵倩回头瞥见她们,摆了摆手直截了当道,她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菱纹衣襟,眼里带着点耍赖似的笑意

      “有你们跟着,我总觉得束手束脚,放不开玩,今儿就当给你们放个假,好好歇会儿。”

      百合和凌霄对视一眼,虽满脸不放心,却也深知这位公主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执拗得很,拗不过只得躬身应下

      “公主保重,奴婢们在此等候,若有急事,便吹哨子通知我们。”说着便把腰间的银哨子解下来,递给司茵倩。

      司茵倩接过哨子揣进怀里,立刻转头冲其他人扬了扬下巴:“走啦走啦!咱们自己上山去!”话音未落,已率先踩着石阶往上跑了两步,正红的裙摆扫过路边丛生的野菊,惹得身后众人笑着追了上去。

      刚踏上石阶没几步,竹清河就蹦到队伍前头,故意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开了口:“哎,你们听说没?前阵子有人来这妙峰山,遇上过怪事呢——”

      她边说边配合着左右瞧了瞧,脚步也放缓些,故作惊悚

      “听说这山上啊,保不齐就藏着些毒蛇,青竹似的缠在树干上,绿油油的,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要是倒霉被咬一口,那可就……”她顿了顿,猛地加重语气,“小命当场就没啦!”

      这话刚落,云柚瑶正好走在竹清河身侧,听了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温温柔柔地补了句

      “也不是所有蛇都这样的,只有银环蛇、五步蛇这类毒蛇咬了才会危及性命,普通的草蛇无毒,咬一口只要挤出毒血、敷上草药,处理好伤口就没事啦。”

      她指尖还比划着包扎的动作,眼里满是认真——她母亲懂些医术,平日里教过她这些急救的法子。

      竹清河被戳穿也不恼,反倒冲她眨了眨眼,又转头冲后面的人扬声

      “那谁知道哪条有毒哪条没毒?黑乎乎的缠在脚边,难道还先问它名字?总之咱们可得当心着点,别乱碰路边的草丛!”

      说着还故意往路边的草丛里瞥了瞥,作势要拨开草叶,惹得胆小的梅西棠下意识往柳沐守身边凑了凑,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倒也让这枯燥的登山路添了不少热闹。

      兰枕星步子迈得稳又快,青白色的衣袂在石阶上掠过,清瘦的身影却格外利落,显然是常年习武的缘故。

      司茵倩瞧着他快走出半段路,心里一急,脚下步子也跟着加快,想追上他,没留意阶边一块凸起的碎石,脚踝猛地一崴,“嘶”地倒抽口冷气,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滑。

      “小心!”

      兰枕星几乎是瞬间回头,耳力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抽气声,大步跨回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稳稳将她扶住。

      “怎么样?能走吗?”他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视线紧紧落在她迅速肿起来的脚踝上,原本冷冽的眉眼拧成了疙瘩,满是担忧。

      司茵倩试着动了动脚踝,钻心的疼让她蹙紧了眉,眼泪都快涌上来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委屈:“不行,站不稳,好疼。”

      没等她再说什么,兰枕星已蹲下身,后背稳稳地对着她,宽实的肩头绷出好看的线条,特意调整了衣摆,避免失礼

      “上来,我背你。”语气不容置喙,却带着细致的考量。司茵倩愣了愣,脸颊唰地红透,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了粉色,犹犹豫豫地伏上去,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脖子,只觉他后背结实有力,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格外安心。

      “你们先往上走吧,我背她下山歇着,免得耽误你们。”兰枕星站起身,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对其他人道,动作分寸得当,只托着膝弯,绝不碰她的腰,避嫌又细心。

      柳沐守却摆了摆手,一脸正色

      “这都快酉时了,天不早,方才小竹子还说有蛇,夜里山路难行,又滑又偏,咱们也别散了,一起下山吧,登高什么时候都能来,别让茵茵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众人都点头应了,没人再提登山赏景的事,簇拥着两人往山下走,风熙瞳还特意捡了些平整的石头,铺在难走的路段,怕兰枕星脚下打滑。

      下山的路慢了些,梅西棠先开了头,哼起了小时候的童谣,调子软糯婉转,是京城里孩童都爱唱的;

      竹清河跟着接腔,跑调跑得没边,却格外欢快,倒把先前的紧张气儿驱散了不少。

      司茵倩伏在兰枕星背上,听着前头的笑闹声,鼻尖蹭着他的衣领,轻声问:“我是不是很重?你累不累?要不我自己下来走两步,别累着你。”

      兰枕星脚步没停,稳稳当当踩着石阶,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出来,带着震动的暖意:“不重。”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累,放心。”耳尖却悄悄爬上点红,被山风吹得微微发烫,连脖颈都泛着浅淡的粉色,只是背着她,没人看见。

      下了山时,日头已斜斜沉向山尖,天边染着层橘红的晚霞,像泼了层颜料,渐渐往深紫里褪,云层厚重,眼看就要暗透。

      云柚瑶瞧着众人都有些乏了,裤脚沾着泥土和落叶,脸上也带着倦意,便轻声提议

      “前头路口好像有间饭馆,屋檐下挂着灯笼呢,亮着光,要不咱们去那儿歇会儿?吃了晚饭再各自回家,也省得赶夜路,夜里山路太危险。”

      司茵倩刚从兰枕星背上下来,正由他扶着站在路边揉脚踝,脚踝肿得老高,轻轻一碰就疼,听了立刻点头

      “这个主意好!我也确实饿了,山路走得腿都软了,正好歇歇。”竹清河早没了讲恐怖故事的力气,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立刻跟着附和:“走走走!我要吃酱肘子!还要吃红烧排骨!再来一大碗米饭!”

      兰枕星没说话,只是扶着司茵倩往云柚瑶指的方向看了眼。

      不远的路口果然立着家小饭馆,木质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望山楼”牌匾,边角都有些磨损,屋檐下悬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影摇曳,在暮色里格外显眼,看着倒有几分暖意。

      他便顺势扶着司茵倩往前挪了两步,见她能慢慢走,便松了些力道,只虚虚护着她的胳膊,还特意在她胳膊下垫了块干净的帕子。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出去,于她公主的名声有损。“走吧,慢着点,别着急。”众人见状,也都笑着跟了上去,脚步虽慢,倒比上山时多了些踏实的倦意。

      一行人慢慢挪进小馆子,里头果然坐了不少登山下来的旅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饭菜香,倒也热闹。

      二楼包间的门敞着几扇,隐约能瞧见里头的人影,有穿着深色衣袍的神秘人,也有结伴而行的世家子弟,偶尔传来几声低语,模糊不清。

      竹清河眼尖,瞅见角落一张能容七八人的大圆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桌布,当即挥着手喊

      “那儿那儿!都往这儿坐!正好能坐下咱们所有人!”众人跟着落座,刚歇口气,揉着发酸的腿,店小二就颠颠地凑过来,腰间系着油腻的围裙,手里攥着算盘,把泛黄油腻的菜单递到桌中间,脸上堆着笑

      “客官,要点些什么?咱们这儿的酱肘子、炖羊肉可是招牌,肥而不腻,入味得很!还有卤牛肉,都是自家卤的!”

      竹清河一把抢过菜单,看也不看先点了一串荤名,嗓门洪亮

      “酱肘子!红烧排骨!再来个炖羊肉!还要一盘卤牛肉!越多越好,今儿可饿坏了!”末了还想往下念,对面的司茵倩却悄悄蹙了眉。

      她在宫里素来饮食清淡,少油少盐,听着这满桌荤腥,鼻尖似都闻着了腻味,胃里微微发沉,下意识抿了抿唇。

      兰枕星坐在她身侧,余光正好瞥见她那点不自在,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对竹清河道

      “别光点这些荤的,女娘们大多不爱吃太荤太腻的,添几道素菜,清爽些。”

      他指尖划过菜单,目光精准落在清淡的菜式上,语气笃定

      “加个清炒时蔬,少盐,再来个凉拌木耳、香菇青菜,汤要冬瓜海带汤,不放姜,清淡些,解腻”

      他早留意到司茵倩方才皱眉,知道她宫里吃惯了少盐无姜的膳食,特意叮嘱了店小二,细致入微。

      竹清河这才后知后觉拍了下脑门,一脸懊恼

      “哎哟对!我忘了这茬!光顾着自己想吃肉了!还是星星你体贴,想得周到!”赶紧翻着菜单附和,“对对对,就加这几道素的!听星星的!”

      正说着,馆子的掌柜槐花娘子端着壶热茶走了过来,她围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鬓边别着朵白色绒花,看着有些扎眼,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有淡淡的愁绪

      “看你们人多点得也实在,今儿算缘分,送你们一坛我自个儿酿的梅子酒,酸甜口的,解乏又开胃。”说着就叫店小二去后厨取酒,动作麻利。

      她目光扫过桌前众人,挨个落下,等落到司茵倩脸上时,眼里忽地漏出点错愕,瞳孔微缩,像是认出了什么,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围裙,却又极快掩了下去,只笑着又添了句

      “客官慢用啊,菜很快就上,不够再叫我。”说完便转身快步去招呼别的桌了,围裙下摆扫过门槛时,动作略显仓促,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司茵倩被她那一眼看得微怔,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那眼神,不像寻常掌柜看客人的模样,倒像是带着几分敬畏与闪躲,刚要细想,兰枕星已把倒好的温热茶水推到她面前,杯沿温热,不烫口

      “先喝点水,垫垫肚子,菜很快就来。”她眨了眨眼,把那点异样压下去,端起杯子抿了口温热的茶水,舌尖泛起淡淡的茶香,心里的不适感消了些。

      菜很快上了桌,酱肘子油光锃亮,炖羊肉香气醇厚,混着清炒时蔬的脆嫩气儿飘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拿起筷子刚要动,隔壁桌的说话声就钻了过来。

      那桌坐了三个糙汉子,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匕首,嗓门极大,聊得正热络,话题却渐渐偏到了这望山楼身上。

      “说起来,这家望山楼最近邪门得很。”一人压低了声,却还是漏了些到这边,语气里带着点神秘

      “我听山下客栈的伙计说,总有些打扮古怪的客人,半夜三更来这儿,裹得严严实实,偷偷在后院交易,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连灯都不敢开。”

      另一人跟着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后怕,往四周看了看,才小声道

      “何止啊!前几日夜里,这店的老掌柜都被人毒死了!就死在后院库房里,听说嘴唇乌得吓人,七窍还有血沫子,死状凄惨得很!官府来了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话一出,邻桌顿时静了静,好几双筷子都停在了半空,食客们脸上都露出惊疑的神色。楼上包间也有了动静,几扇半开的门后,隐约有目光探出来。

      先前还喧闹的包间这会儿没了声息,偶尔有几道视线在彼此身上扫过,四目相对时又匆匆移开,眼里都带了点猜疑,像是在琢磨这传闻里藏着什么阴谋。

      这边,竹清河正啃着排骨,满嘴油光,闻言含糊道

      “瞎扯吧?这掌柜的不是好好的?刚还来送酒呢,看着挺和气的,哪像出了事的样子!”梅西棠也撇撇嘴,往嘴里塞了口青菜,不以为然

      “就是,多半是登山客编的吓人话,想骗咱们不敢在这儿吃饭住宿,别信这些谣言,安心吃咱们的。”

      只有兰枕星没动筷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节奏沉稳,眼底带着几分深思。

      方才槐花娘子那瞬间的错愕还在脑子里晃,这会儿听了这话,眉尖又蹙了蹙——若老掌柜真死了,那如今这个自称“槐花娘子”的年轻女子是谁?

      她鬓边的白色绒花,分明是守孝的模样,还有她看司茵倩的眼神,分明是认得皇室中人的模样,绝非寻常市井妇人。

      他悄悄抬眼瞥了眼柜台后正低头算账的妇人背影,见她围裙角似乎沾着点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心里头渐渐浮起些零碎的猜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筷子。

      司茵倩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听着邻桌越说越玄的传闻,脸上倒没露半分异样,依旧安安静静地夹着青菜吃。

      竹清河凑过来问她怎么不吃肉,她还弯了弯唇角,夹了筷青菜慢慢嚼着,声音轻缓:“刚崴了脚,没什么胃口,吃点素的就好,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可她的眼神扫过柜台时,却只淡淡掠了一眼,像瞧寻常掌柜般自然,半点没露先前的疑虑。

      可垂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绣着兰草的帕子。

      方才槐花娘子围裙角沾着的那点深褐色污渍,瞧着倒像极了宫里头熬制汤药、处理药渣时沾到的痕迹,还带着点淡淡的苦涩药味,被浓郁的饭菜香盖过了大半,却没逃过她的鼻子。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对汤药味格外敏感,那味道,绝非寻常人家会有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丝念头压下去,端起茶杯又抿了口,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任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头那番翻涌的思绪。

      这望山楼,怕是藏着不简单的秘密,槐花娘子,也绝非寻常掌柜。

      柳沐守瞧着梅西棠爱吃排骨,便夹了块肥瘦相间的放在她碗里,语气自然

      “多吃点,看你方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肯定饿坏了。”梅西棠脸颊一红,慌忙推开,小声道

      “我自己会夹,不用你管。”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排骨吃了,耳尖泛着粉色,两人的小动作落在风熙瞳眼里,她当即打趣道

      “哟,小柳条倒是贴心,知道给小梅子夹菜,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一句话说得两人都红了脸,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暂时冲淡了这望山楼里的诡异气氛。

      兰枕星默默给司茵倩夹了筷去了姜的清炒时蔬,放在她碗里,声音低沉:“吃点这个,清淡,养胃。”

      司茵倩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两人对视一瞬,都慌忙移开视线,耳尖不约而同地红了,心里像揣了块蜜糖,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店小二惊慌的喊声

      “掌柜的!不好了!后院的箱子倒了!”槐花娘子脸色一变,当即起身往后院跑,脚步急促,先前的从容全然不见。邻桌的三个糙汉子也立刻起身,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腰间的匕首露了出来,神色警惕。

      兰枕星瞬间起身,挡在司茵倩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后院方向,声音低沉道

      “都别乱动,待在这儿。”他常年习武,警觉性远超常人,方才就觉得这望山楼不对劲,如今看来,这传闻里的阴谋,怕是真的藏在后院。司茵倩攥着他的衣角,心里虽慌,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添乱,轻轻点头:“你小心。”

      众人都屏住呼吸,方才的笑闹全然消失,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灯笼的光影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这顿本想解乏的晚饭。

      终究还是被这望山楼的秘密,搅得彻底变了味,而藏在后院的真相,似乎也随着那声巨响,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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