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坠入我的永夜》犟驴子

2、老师的血和犀牛的角

　　他说他送我回家，我立刻回绝。
　　“没家！”

　　吸血鬼挑挑眉，带着一丝笑意。
　　“哦？那睡哪？”
　　“天……天桥。”

　　“呵，”他低笑，“你是怕我拜访你家人？”

　　“我说过我没家人。”

　　“朋友呢？总该有个分享秘密的小闺蜜吧？”

　　“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很内向。”

　　吸血鬼长时间地审视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我抽泣着，眼里溢出大颗眼泪。心里却在疯狂祈祷:你这个死鬼，快信了我啊。

　　“也对，”他终于开口，嘴角挂着嘲讽，“这么晚，连个惦记你的人影都没有。”

　　我刚松口气——

　　林外就响起顾老师的声音。

　　“晶晶，你在哪儿？老师接你回家啦。”

　　好死不死，顾兰心偏偏这个时候来送死。我心凉了半截。

　　吸血鬼转向声源:“外面……叫谁呢？”

　　“不认识，绝对不是我。”我连忙摇头。

　　“嘶——好香！”他猛地吸鼻子，“这女人，闻起来比刚才那两头猪香多了。既然不是你认识的人，”他扣住我手腕，拽得我踉跄前进，“那我把她当‘夜宵’了。”

　　月光下，顾老师还在傻傻地喊着我的名字。

　　“等等我，吸口就回。”吸血鬼话音刚落，唰地没影了。

　　下一秒，他直接贴在顾老师的背后，缓缓张开嘴巴，锋利的牙齿。
　　悲剧，即将发生。

　　“顾老师，”我尖叫着冲出树林。

　　“晶晶，你在这？”

　　我扑进她的怀抱，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用尽力气喊出来。
　　“住手，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
　　顾老师用手碰我的额头，以为我发烧说胡话。

　　吸血鬼在阴影里裂开嘴，给了我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啧，还说你没有朋友？”

　　他这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这死鬼，会说心语——

　　必须赶跑顾老师！
　　我挣脱顾老师的怀抱，用力推她。
　　“走走，我不想看到你，快走！”

　　顾老师发懵。
　　“你这孩子，老师做错了什么？”

　　“我让你走啊，你没长耳朵？”我又狠心地推她。

　　顾老师红了眼睛。
　　由于她的左腿受过伤，转身时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之后，一瘸一拐地离去。

　　“这老师对你很好啊，大半夜跛着脚来接你，你咋这么狠心？”

　　吸血鬼的心语，充满了幸灾乐祸。

　　“闭嘴！！”我失控尖叫。

　　“我……没说话啊。”原处的顾兰心，错愕回头。

　　我瞠目结舌，无法解释。

　　“对了，老师给你炖了鸡腿，趁热……”

　　“臭的，臭的，你做的什么都是臭的，我一口都不吃，还不滚？”

　　我说得越恶毒，就越心痛。

　　顾老师哆嗦着，最终一言不发。
　　低头、一瘸一拐的背影，像是戳在我心里的一把刀子。
　　很痛，但她安全了。

　　我没得选择，这个诱饵是当定了。

　　找什么“人血食材”？突然一个恶毒的念头冒出来。

　　“我自己选人。”我开始讨价还价。

　　“这个随你。”
　　选什么人？当然选人渣！
　　犀牛那杂碎弄瞎我的眼睛，隔壁炼铜癖钻过我床底，至于顾老师的那个赌鬼老公，吃软饭还打老婆。

　　一个个名字蹦出来。

　　借吸血鬼之手，除掉那些人渣。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盲女，他们消失了，谁会怀疑我？

　　“行，成交。”我伸出手，恶意满满。
　　吸血鬼苍白的手握上来，没想象中那么冷。

　　“我叫墨离。记住，不要泄露我的身份。知情的人，都得死。”

　　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往后的每一步，都得踏着他人的尸体前进。

　　“砰！”
　　我甩上门，把那个死吸血鬼关在外面。

　　传说吸血鬼进人类房子得要邀请。他想进来？没门。

　　“祝你今晚喝西北风！”我兴奋地如同得了一个心爱的芭比娃娃。

　　门外，幽幽的叹息声传进来，
　　“哎……那没办法，我只好去‘阅读’你的顾老师，从动脉到静脉，每一管，都细细品尝。”

　　艹！这孙子！
　　马上给顾老师打个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包里翻个底朝天，没有。

　　“找手机？”
　　吸血鬼在门外笑问。

　　我气呼呼的打开门。
　　那死鬼靠着柱子，嘚瑟地地晃动我的手机。
　　“要不我给你老师发条信息？‘老师，我怕怕，速来。’”

　　斗不过，完全斗不过这老鬼。
　　我咬着槽牙，挤出两个字。
　　“请进”。

　　墨离像回到自己家，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的音乐室。

　　他扫视一圈音乐器材。

　　拨弄了下几声琵琶弦。

　　“你懂音乐？”我有点意外。

　　“略懂，略懂。”
　　他嘴里说略懂，可是手上毫不客气，捏捏琵琶的琴颈。
　　“杆都生锈了，音准才见鬼。”

　　他放下琵琶，盯上一款音响，玩弄几下。
　　“太差了！低频糊得怎么跟粥一样。”

　　好不要脸的吸血鬼，我强忍着怒火。直到他“鞭挞”一款陈旧的木质吉他。

　　“琴颈变形，面板有裂痕，音色发闷。这种垃圾还不丢掉？“

　　我挤压的怒火爆发了。
　　“放开它！”我夺过吉他，冲他尖叫，泪水无法控制地往下流。

　　他微微一愣，静静地站了会儿。

　　端坐一架古筝前。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拨弄了几下筝弦。

　　几声空灵到极致、富有穿透力的音乐流出。

　　我心一跳，忘了哭泣。

　　“哟，”吸血鬼侧头，眸子里带了一丝玩味。“不哭了？”

　　我憋足气，准备大哭，吸血鬼突然捏住鼻子。
　　“好臭。”

　　“啥？哪有臭味？”

　　“肮脏猪猡的味儿，他们冲你来了。”

　　说完，他身子退到阴影里。

　　我使劲嗅嗅，我什么都没闻到。

　　但我听到“砸”门的声音。

　　“开门，死瞎子！”

　　是犀牛。
　　光听到他的声音，我腿肚子抽筋。
　　迟迟不敢开门。
　　最后勉强打开一条门缝。一只大手插进，揪住我的衣领。

　　我像小鸡仔似的被提起，然后摔在地上。
　　一只沾满污泥的球鞋，狠狠踩在我胸口。

　　犀牛13岁，可身高将近一米八。
　　他壮得像一头牛。由于喜欢用头撞人，大家叫他犀牛。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是个瘦小、佝偻身材的人。打架喜欢用嘴咬人，得到野狗的外号。

　　“死瞎子，上次弄瞎你的眼睛，还不长记性？再不老实老子戳聋你的耳朵。让你又瞎又聋，变成废物。”

　　“你……想……想干什么？”我的声音颤抖不停。

　　“装傻啊？”野狗绕到我前面，唾液沫子喷在我脸上，“听说你讨了不少钱，塞得钱罐子都爆了。于情于理，你今天必须分出一半给大哥。”

　　“这……这是我辛苦讨来的，为什么……”

　　“你的眼睛是我弄瞎的。”犀牛狠狠戳我眼皮。“你现在有了这门赚钱技术，难道不是我的功劳？”

　　“原来你的眼睛是被这两头猪弄瞎的。”吸血鬼的心语带着鄙夷。“怎么不反抗？太卑微了！！”

　　“喂，死瞎子，我在跟你说话呢。”犀牛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我下巴。

　　“快，把钱拿出来。”野狗恶狠狠地警告，“惹毛了牛哥，人形犬扮演秀、畅饮南瓜粥、剥皮献鬼，每种滋味都让你过一遍。”

　　剥——皮——献——鬼！
　　刹那间，我身子剧烈颤抖，嗓子似乎被什么堵死，挤出来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我……我……”

　　“哈哈——”犀牛发出刺耳的狂笑。

　　就在我快要窒息时，顾老师的声音，像救命稻草一样从门外传进。

　　“住手！我报警了！”

　　她打开门，怒视两头猪。

　　犀牛狠狠啐了一口，“呸！报警？我都进过警局十次了，屁事都没有。”

　　“陈警官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听陈警官，犀牛脸部肌肉猛地一跳。

　　他用手拍拍我的脸。

　　“小瞎子，死跛子！居然敢叫陈警官来帮忙？真TMD的孬种，等着，早晚会弄死你们。”
　　他带着他的狗，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老师。”我扑进老师的怀抱，委屈得像开闸洪水，刚要倾诉——

　　我突然想起——
　　“你怎么回来的？”
　　“不是你发信息要我回来吗？”

　　“我发信息？”一摸口袋，手机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