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坠入我的永夜》犟驴子

3、恶言与软肋

　　我狠狠盯着躲在阴影里的吸血鬼。

　　“不谢谢我？看你这么怂，我只好叫你老师回来咯！”
　　“不过也想闻闻你老师，O型血？真香啊——”

　　万恶的吸血鬼，绝不能让他靠近顾老师。

　　“走，立刻走，别待在我家里。”我立即变脸，向顾老师发出逐客令。

　　“又要赶她走？怕我吸了她的血？只要你好好做我的小诱饵，我不碰她一根毛。？”

　　“闭嘴，闭嘴！”我失控大喊。

　　顾兰心被我吼懵了。
　　“晶晶，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今晚老是莫名其妙地发癫？”

　　“滚！滚！”我狠狠地推老师。

　　老师踉跄后退，不小心摔倒。手指擦破，流出血来。
　　她把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吸，声音特别响。

　　坏了，这下绝对会勾起那死鬼的“食欲”。

　　果然，角落里，传来非人的低吼声。

　　我转头——
　　黑暗里的那双眼睛，红得像岩浆，还伴着嗜血的咕噜声，像极了野兽锁定猎物。

　　他一生中，杀个人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我头皮炸了。闪身挡在顾老师身前。

　　“什么声音？”顾老师也听到了，她扒开我，居然走向声音的源处。

　　这不是自己送死？
　　“老师，走，你快走！”我快要疯了。

　　“你是不是……养了狗？”

　　“啥？！”她这话让我措手不及，一时不知是笑还是哭。

　　“这是狗护食的低吼！我听得出来。”顾兰心显得很兴奋，“是不是导盲犬？我正想帮你买一条。咦？狗狗呢？撮撮……”她发出逗狗的声音。

　　阴影里，吸血鬼那张狰狞面孔，瞬间冻僵。

　　“噗嗤……”我没憋住，笑出了声。

　　“真养了？在哪儿？”顾老师更来劲了，她走到窗帘前。

　　吸血鬼像只巨大的蝙蝠，倒趴窗帘上面的天花板。
　　顾老师只要一抬头，杀身之祸顷刻及身。

　　“顾——兰——心——”

　　乖巧学生居然直呼老师的名字？！
　　她惊愕回头。

　　我打定主意，不给她留任何退路。

　　“你是不是想当我爸？可你照照镜子，你一个死跛脚，配吗？”

　　刹那间，她脸色变得惨白，眼里的光碎了。

　　她没再看我一眼，低头，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那跛脚的背影，简直像一把钝刀，在我心里来回拉锯。

　　我关上门，背靠门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吸血鬼悄无声息地落地，带着戏谑的口吻。

　　“有趣，瞎子嫌弃别人跛脚？不过也对，换成我我也不乐意。她怎么跛的？近亲结婚？”

　　“近你妈个头！”我抄起一把椅子，冲着吸血鬼狠狠砸去。
　　“哐当！！”
　　椅子结实地砸在他身上，散架成了三四块。

　　我憋了一肚子的火，固然发泄了。但下一秒，我无比后悔。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老鬼啊！霎时，我手足冰凉。

　　吸血鬼的动作快如闪电。
　　脖子猛地一紧，我被他高高拎起。

　　他那双熔岩般的红瞳，近在咫尺。
　　“想活？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才12岁，还来不及看这花花世界，当然想活！

　　“她……跛脚……是因为地震。”我拼命地从咽喉里挤出声音，“她妈妈……用身体挡……挡住下坠的水泥板……”

　　掐着脖子的力道骤然一松，我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她妈妈呢？”吸血鬼的声音有点哑。

　　“死了，全身骨头都压碎了，临死前，她妈妈就像……像为她撑开的保护伞……只跛了……一条腿。”

　　吸血鬼转身。

　　他好像眼里有泪？？怎么可能？一定是光线太暗，我看花了眼。

　　鬼使神差，我脱口而出:“你妈妈呢？”

　　“少啰嗦。”他的语气复归冷漠，“今天是第一天，你还有四天的准备。”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虚影，穿窗而出，消失在黑沉沉的夜里。

　　刚才他真的哭了吗？再杀人不眨眼的鬼，生前也是人，是人就有妈。刚才我说到顾老师的妈妈，他似乎产生了共情。他肯定有个好妈妈，也许像顾老师那样，为他而死。

　　窗外扑棱棱的鸟儿飞过，我才回过神来。

　　关上窗户，啪嗒一声锁死。
　　我松口气，瘟神总算走了。

　　我想到顾老师，今晚我伤透了她的心，以后大概率不会找我了，我心痛，但她安全了。

　　回归主要矛盾。
　　我开始谋划“战斗”。

　　犀牛、野狗、隔壁的炼铜癖、顾老师的赌鬼老公，都是我引诱的目标。

　　可他们加在一起也只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后呢？

　　还得继续杀人，源源不断地给他送货？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箭射出去，那可是无休无止的人命啊！！

　　绝不能当诱饵，我必须干掉吸血鬼。

　　可怎么杀他？他强得像超人，我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拿什么跟他斗？

　　斗智不斗勇。
　　留给我的时间最多二十天，赶紧动手。

　　我打开电脑，搜索怎么杀死吸血鬼的文章。
　　第二天我连出去讨饭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怎么弄死一个吸血鬼。

　　晚上洗澡，我还沉思在杀吸血鬼的构思里。

　　硝酸银容液？这个学校实验室里有。配上机关，悄无声息地杀死他，岂不美哉……

　　窗外咯吱声响，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

　　我抬头，看到窗口边那张肥头大脸。目光聚焦，猛地对上那双深陷在浮肿肥肉里的小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是隔壁邻居，叫吴辉。我私下叫他“污秽”。

　　我瞬间麻了。
　　在他眼里，我是待宰的“小盲女”，只要大喊、哪怕神色异常，“眼盲”这可怜人设立马戳穿。

　　为了保住人设，我得要忍受这头猪的视奸。
　　那感觉，比生吞苍蝇还恶心。

　　嘎吱！
　　有什么东西踩在屋顶。

　　污秽受到惊吓，缩着脖子溜了。

　　我瘫在浴室的地砖上，冰凉刺骨。

　　等等，窗户我明明焊死的，谁开的？还有屋顶那声音。
　　突然音乐室响起几个清脆的琴声。

　　果然是他！

　　我穿好衣服，去厨房抓了一只碗，怒气冲冲地赶到音乐室。

　　墨离正拉着小提琴。

　　月光静静从窗口照进，映得他肤色白如冷玉。

　　古朴提琴，在他修长的手指拨弄下，琴音带有某种非人的穿透力，缓缓流出，令我心里有说不出的舒服。

　　我举起碗，一时忘记自己来干架的。情不自禁地听着。

　　一曲完毕，他抬头，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碗。

　　“哟，挺贴心的，记挂着我没吃饭。”

　　我这才回过神来。

　　“放下提琴！！”
　　“放下就放下，干嘛这么凶？”吸血鬼小心翼翼地把提琴复归原处。

　　“说，浴室的窗户是不是你撬开的？”

　　“哦，那窗户？”吸血鬼弹弹衣袖，“正常人，哪有把窗户焊死的？”

　　“你这个坏人！！”我抡碗向他砸去，他伸手接了。

　　一只你能接住，一打呢？
　　我不信砸不到你。

　　我从厨房里端出一叠碗。

　　化身人形投石机，狠狠砸去。
　　顿时，碗碟齐飞。

　　“唰唰唰！”
　　吸血鬼原地不动，手快得只剩一片虚影。
　　丢出去的碗碟尽数落在他手里，一只叠一只，完好无损。

　　我傻眼了。

　　“哎，”他慵懒地勾唇，“小屁孩打架才扔碗，我们大人都用刀。”

　　“刀？！”
　　我眼前一亮，对啊，物理驱魔！转身从厨房里抽出大菜刀。

　　“喂喂，我开个玩笑，你真拿刀砍人啊？”吸血鬼瞬间变脸，用手护住他那张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