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暗面》晴笙不咕咕

9、第 9 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西郊，江氏私立医院在夜色中矗立如一座白色墓碑。十六层的主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但地下三层的隔离病区却是灯火通明。颜希言透过望远镜看着那栋建筑，手指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体内抑制剂浓度的临界点正在迫近。

　　“还有多久失效？”沈渝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他靠在安全屋的窗边，看着远处医院的轮廓，左手的绷带已经拆除，但伤口处新生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浅淡，像一道无声的勋章。

　　“四十八小时。”颜希言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他。房间昏暗，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侧脸，“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拿不到替代抑制剂或治疗方案，我的腺体会开始不可逆的崩解。”

　　沈渝珩走近，借着微光看他后颈的金色纹路——那是终身标记留下的印记，此刻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标记平衡了颜希言腺体的不稳定，但无法阻止抑制剂失效后的生理崩溃。

　　“计划都记住了？”沈渝珩问，手很自然地搭上颜希言的肩膀。标记让他们的身体熟悉彼此的触碰，像呼吸一样自然。

　　颜希言点头。“周砚深在三条街外待命，准备接应。林疏月——如果她真的是内鬼——会在我们进入医院后十五分钟收到匿名举报，带人包围医院。到时候混乱中，我们可以趁乱带走数据或……ζ-00。”

　　“如果林疏月不是内鬼呢？”

　　“那我们就需要另想办法逃脱。”颜希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坦然，“但无论如何，今晚必须进去。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沈渝珩看着他。这几天，颜希言的黑客能力几乎发挥到极致，他不仅黑进了江氏集团的内部网络，还追踪到了陆清让的几处秘密账户，甚至破解了部分白塔计划的加密档案。但最关键的信息——ζ-00的真实身份和治疗方案——依然锁在医院地下三层的离线服务器里。

　　“走吧。”沈渝珩说，拿起桌上准备好的装备包。里面有伪装成医疗器械的监听设备、微型摄像头、还有两把配了消音器的手枪。颜希言的背包里则是黑客工具和医疗急救包。

　　临出门前，沈渝珩拉住颜希言，低头吻了他。这个吻不激烈，但很深，像要把某种力量传递过去。

　　“活着回来。”沈渝珩低声说。

　　“你也是。”颜希言回应，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然后他们分开，像两个潜入夜色的幽灵，消失在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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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安保外紧内松。主楼入口有保安和门禁，但颜希言提前伪造了两张医疗设备维护人员的工卡，刷过感应器时绿灯亮起。沈渝珩注意到，保安只是懒散地扫了他们一眼，注意力更多在手机屏幕上。

　　“江家可能以为我们不敢来。”颜希言低声说，推着装有工具的推车走进大厅。

　　“或者他们正等着我们。”沈渝珩警惕地观察四周。大厅空旷，前台只有一个打瞌睡的护士，监控摄像头有规律地转动，但颜希言的黑客程序已经在五分钟前接管了监控系统，现在屏幕上播放的是循环录像。

　　电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下到地下三层。颜希言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接入电梯控制面板。屏幕滚动代码，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沈渝珩则站在他身后警戒，手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三分钟。”颜希言说，眼睛盯着屏幕。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沈渝珩立刻拉着颜希言躲到消防门后。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低声交谈：

　　“……零号病人的生命体征又下降了。”

　　“陆博士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但这次可能真的救不回来了，腺体衰竭已经进入终末期……”

　　声音渐远。颜希言和沈渝珩对视一眼。零号病人——ζ-00。而且陆清让要来了。

　　“加快速度。”沈渝珩说。

　　颜希言点头，手指更快地敲击。三十秒后，电梯发出轻微的滴声，门滑开，显示屏上亮起“B3”字样。

　　他们推车进去，电梯门合上，开始下降。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沈渝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能通过标记的连接感觉到颜希言的——很快，但平稳。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沈渝珩立刻捂住口鼻，但已经吸入一些——那不是自然信息素，是某种人工合成的混合物，甜腻得令人作呕。

　　走廊呈环形，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里面是一个个病房。大部分空着，但最深处的那间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各种精密医疗仪器，还有一张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沈渝珩和颜希言推着车，装模作样地检查走廊的通风口，慢慢靠近那间病房。离得越近，那股甜腻的信息素味道越浓。沈渝珩感到后颈腺体轻微刺痛，那是Alpha本能对异常信息素的排斥反应。

　　透过玻璃，他们看清了病人的模样。

　　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瘦削苍白，头发稀疏，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他的颈侧，腺体位置覆盖着厚厚的纱布，但边缘能看到狰狞的疤痕——那是多次手术留下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尽管瘦削病态，但五官轮廓……让沈渝珩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颜希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病床边的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心率下降，血压骤降。病房门自动滑开，两个医护人员冲进去开始急救。趁着混乱，沈渝珩拉着颜希言闪身进入隔壁的空病房，那里也有一扇观察窗可以看到隔壁的情况。

　　透过玻璃，他们看到医护人员给病人注射肾上腺素，做心肺复苏。忙乱中，病人颈部的纱布滑落一角，露出底下的腺体——不，那不是完整的腺体，而是一团粉红色的、搏动着的组织，用精细的机械装置固定在颈侧，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和电线。

　　人造腺体。或者说，是多个腺体组织的拼接物。

　　“天哪……”颜希言捂住嘴。

　　沈渝珩盯着那个病人，脑子里碎片般的记忆开始拼接。那张脸，那种熟悉感……他猛地想起父亲书房里的一张旧照片，是父亲年轻时和几个朋友的合影。其中有一个人，站在父亲身边，笑得温和儒雅——

　　“江启明。”沈渝珩低声说。

　　颜希言猛地转头看他。“江临风的父亲？江氏集团的前任董事长？”

　　沈渝珩点头。照片里的江启明年轻英俊，和病床上这个枯槁的男人判若两人，但五官轮廓确实吻合。而且……江启明五年前突然“因病退隐”，把集团交给儿子江临风，从此再未公开露面。

　　如果江启明就是ζ-00……

　　“他需要新的腺体。”颜希言明白了，“因为他的腺体已经衰竭了。陆清让用其他实验体的腺体组织给他做了临时修补，但那些组织会排异，会衰竭。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匹配度高的、能长期使用的腺体。”

　　“所以选中了你。”沈渝珩说，声音冰冷，“99.8%的匹配度，改造过的、可调控的腺体，正好适配江启明长期接受各种腺体组织移植后的复杂生理状态。”

　　一切都说通了。江家资助白塔计划，江启明作为最早的实验体，用自己的身体测试腺体移植技术。但随着年龄增长，移植的组织陆续衰竭，他需要一个新的、完美的腺体。颜希言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供体”。

　　而沈渝珩的父亲，因为发现了这个真相想阻止，所以被灭口。

　　“我们得拿到数据。”颜希言说，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服务器就在这个病区的主控室。我需要物理接入。”

　　沈渝珩点头，拔出手枪。“我掩护你。”

　　他们溜出病房，沿着走廊向主控室移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低鸣和远处急救的声音。但就在他们接近主控室门口时，整条走廊的灯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两人瞬间致盲。

　　广播里传来陆清让平静的声音：

　　“晚上好，两位。我等你们很久了。”

　　沈渝珩立刻把颜希言拉到身后，举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廊尽头，陆清让从阴影中走出来，依然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像在迎接老朋友。

　　他身后跟着江临风，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手持自动步枪。

　　“放下武器，沈警官。”陆清让说，“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沈渝珩扫视四周。主控室的门紧闭，其他病房的门也锁死了，走廊两端都被堵住。他们在走廊中间，无处可逃。

　　但他没有放下枪。

　　“陆清让，”沈渝珩说，“自首吧。你逃不掉的。”

　　陆清让笑了。“谁说要逃了？今晚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包括你们会来，包括你们会发现江先生的真实身份，包括……”他看向颜希言，“包括希言会意识到，只有他的腺体能救江先生。”

　　“我不会救他。”颜希言从沈渝珩身后走出来，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我的腺体。”

　　“哦？”陆清让挑眉，“哪怕这意味着你会死？你的抑制剂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了，希言。没有我的配方，没有江家的医疗团队，你的腺体会在剧痛中崩解，你会像江先生一样，躺在床上，靠机器维持生命，直到最后一点意识消散。”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柔和，像在劝导任性的孩子。

　　“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活下来。移植手术成功后，你的意识可以保留——虽然不能控制身体，但你能感知，能思考，能继续‘活着’。而且江先生承诺，等他的身体适应了新腺体，会给你最好的照顾，让你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颜希言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陆清让，”他慢慢说，“你知道吗？当法医这些年，我解剖过很多尸体。有自然死亡的，有病死的，有意外死的，也有……像你这样的人杀死的。但无论哪种，都比你现在说的这种‘活着’更像人。”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的金色纹路。

　　“我有腺体，有信息素，有痛觉，有欲望——这些都是我活着的证明。如果失去了这些，变成一个只能感知不能行动的‘意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他停顿，“不，比死了更可怕。因为死了至少是解脱，而你给我的，是无期徒刑。”

　　陆清让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冷下来，像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裂开，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

　　“那很遗憾。”他说，“我只能用强制手段了。”

　　他抬手示意。四个保镖同时举枪。

　　沈渝珩立刻开枪，击中最近一个保镖的肩膀，但另外三人的子弹已经射来。他拉着颜希言滚进旁边的病房，子弹打在门上，玻璃碎裂。

　　“去主控室！”沈渝珩喊道，从门口反击，“我拖住他们！”

　　“不行——”

　　“快去！”沈渝珩推他一把，然后冲出去，用病房的床和仪器做掩体，与保镖交火。

　　颜希言咬牙，冲向主控室。门锁着，但他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小型爆破装置贴在门锁上，后退，引爆。

　　门炸开。他冲进去，里面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和各种仪器。正中央的服务器机柜亮着指示灯。他冲过去，从包里掏出数据线，插入服务器接口，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

　　走廊里，枪声密集。沈渝珩躲在掩体后，数着子弹——还剩三发。对面的保镖有自动武器，火力压制下他几乎无法抬头。

　　“沈渝珩。”江临风的声音传来，带着嘲讽，“放下枪吧。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四个。而且……”他停顿，“我父亲说，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可以留你一条命。只要你交出颜希言。”

　　沈渝珩没有回答。他深呼吸，计算着距离和角度。然后他突然起身，连开三枪——不是打人，是打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水幕倾泻而下。走廊瞬间变得湿滑，视线模糊。沈渝珩趁机冲出，用枪托击倒一个保镖，夺过对方的自动步枪，转身扫射。

　　另外两个保镖中弹倒地。但江临风躲在陆清让身后，没有受伤。

　　陆清让看着满地的水和血，看着沈渝珩持枪站立的身影，突然笑了。

　　“你真的和你父亲很像。”他说，“一样固执，一样不懂变通，一样……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惜牺牲一切。”

　　他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但你知道吗？这个病区有自毁程序。如果按下这个按钮，整层楼会释放神经毒气，所有人都得死。包括江先生，包括我，包括你们。”他微笑，“要赌吗？赌我会不会按？”

　　沈渝珩的枪口对准他。“放下遥控器。”

　　“你先放下枪。”陆清让说，“或者，让希言出来。只要他同意手术，一切都可以商量。”

　　主控室里，颜希言盯着屏幕。数据正在下载，进度条缓慢移动：65%……66%……服务器里不仅有江启明的医疗数据，还有所有白塔计划的实验记录，包括针对他的腺体改造方案。

　　外面传来沈渝珩的声音：“我数三下。一——”

　　“二——”陆清让接话，手指放在按钮上。

　　颜希言看着进度条：78%……79%……

　　“三！”

　　枪声响起。

　　但不是沈渝珩开的枪。

　　子弹从走廊另一侧射来，击中陆清让拿遥控器的手。遥控器飞出去，掉在地上。陆清让惨叫，捂着手跪倒。

　　周砚深带着一队特警冲进来，枪口对准江临风和陆清让。

　　“放下武器！全部趴下！”周砚深喝道。

　　沈渝珩愣住。“周队？你怎么——”

　　“林疏月不是内鬼，陈肃才是。”周砚深快速解释，“我们抓到了他和陆清让的通讯记录。他故意引导调查方向，想让你背锅。但林疏月发现了疑点，私下联系我，我们一直在外围监视。”

　　他看向主控室：“颜顾问呢？”

　　“在这里。”颜希言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数据拿到了。所有实验记录，所有医疗方案，还有……”他看向陆清让，“你备份在其他地方的资料位置，我也找到了。”

　　陆清让脸色惨白。江临风想跑，但被特警按倒。

　　局势逆转。

　　但就在这时，江启明的病房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监护仪显示，心跳停止。

　　医护人员冲进去抢救，但几秒钟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摇头：“江先生……去世了。”

　　江临风猛地抬头，眼睛血红：“不！父亲！父亲！”他挣扎着，像疯了一样，“陆清让！你说能救他的！你说拿到颜希言的腺体就能救他的！”

　　陆清让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喃喃自语：“来不及了……还是来不及了……”

　　沈渝珩走到他面前，蹲下：“我父亲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陆清让抬眼看他，眼神空洞：“想科学。想进步。想人类可以通过腺体移植获得永生。”他笑了，那笑容扭曲，“但明河不懂。他说这是反人伦，是罪恶。他要把一切公之于众……我只能阻止他。”

　　“所以你就杀了他。”沈渝珩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

　　“为了更大的善。”陆清让说，“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如果江先生能活下来，他的腺体移植技术可以推广，可以让无数绝症患者重获新生——”

　　“用孩子的身体做实验？杀人取腺体？”颜希言走过来，声音冰冷，“陆清让，你不是在拯救人类，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你想当神，想创造生命，想决定谁活谁死。”

　　他蹲下，与陆清让平视。

　　“我六岁的时候，你在我腺体里植入后门程序，说这是‘必要的监控’。我父母发现后，你杀了他们，说这是‘保护投资’。现在你又要取走我的腺体，说这是‘拯救生命’。”他停顿，“但你知道吗？你谁都没拯救。江启明死了，我父母死了，那些实验体死了，而你……你会活着，在监狱里，用余生去思考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陆清让盯着他，嘴唇颤抖，但说不出话。

　　特警带走陆清让和江临风。周砚深指挥清理现场，医护人员处理伤员。沈渝珩和颜希言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

　　“结束了。”沈渝珩说，伸手握住颜希言的手。

　　“还没有。”颜希言举起移动硬盘，“这里面有我的治疗方案。但我需要时间研究，需要医疗团队，需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抑制剂失效的剧痛突然袭来。

　　腺体像被火烧，像被无数根针扎。颜希言闷哼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沈渝珩立刻抱住他，感觉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体温急剧升高。

　　“医生！”沈渝珩喊道，“快叫医生！”

　　颜希言抓住他的衣领，嘴唇发紫：“数据……硬盘……给周砚深……他知道找谁……”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沈渝珩抱起他，冲向电梯。

　　医护人员围上来，给颜希言注射镇痛剂，但效果微弱。腺体崩解已经开始，金色纹路剧烈闪烁，像短路的路灯。

　　电梯上行，冲出医院，救护车已经在门口等待。沈渝珩抱着颜希言上车，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冷。

　　“坚持住。”沈渝珩低声说，“数据拿到了，治疗方案一定有。你会没事的。”

　　颜希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沈渝珩……”他声音微弱，“如果……如果我撑不过去……你要好好的……”

　　“别说了。”沈渝珩低头吻他，“你不会死。我不准。”

　　救护车鸣笛疾驰，驶向最近的医院。车窗外，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像不眠的眼睛。

　　沈渝珩抱着颜希言，感觉到标记的连接在变弱。恐慌像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脏。他想起荒岛上颜希言说“那就一起死”，想起安全屋里一起吃面的那个午后，想起标记时那种灵魂交融的感觉。

　　他不能失去这个人。

　　绝对不能。

　　“医生，再快一点！”他喊道。

　　医生在给颜希言做紧急处理，但摇头：“他的腺体在自我毁灭，常规手段没用。需要专门的信息素专科医院，但最近的在邻市，赶不过去。”

　　沈渝珩盯着颜希言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什么。

　　“停车！”他喊道。

　　司机急刹车。沈渝珩抱起颜希言，冲下车，跑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那是周砚深安排接应的车。他拉开车门，把颜希言放在后座，然后跳上驾驶座。

　　“你去哪儿？”医生追出来问。

　　“去能救他的地方。”沈渝珩说，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如箭般射入黎明前的黑暗。

　　后座，颜希言蜷缩着，意识在疼痛和黑暗中沉浮。他感觉到车子在飞驰，感觉到沈渝珩焦急的信息素在车厢里弥漫，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然后他感觉到，车子停了。

　　沈渝珩拉开车门，抱起他，冲进一栋建筑。那是什么地方？医院？实验室？颜希言看不清，只看到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灯光，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林疏月。

　　“快，准备信息素稳定剂！”林疏月在指挥，“按硬盘里的方案三准备！快！”

　　颜希言被放在床上，医护人员围上来。针头刺入静脉，冰冷的液体涌入。剧痛开始缓解，意识渐渐清晰。

　　他转过头，看见沈渝珩站在床边，浑身是汗，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看着他，笑了。

　　“我说过，”沈渝珩握住他的手，“你不会死。”

　　颜希言也笑了，眼泪滑下来。

　　窗外，黎明终于到来。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进房间，照亮两人交握的手。

　　远处，警笛声还在响，陆清让和江临风被押送，白塔计划的废墟在晨光中沉默。

　　但在这个房间里，生命在延续，希望在生长。

　　棋局终了，胜负已分。

　　而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