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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回归后的第四十七小时,沈渝珩站在刑侦总队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情景。

      会议室长桌一端坐着内部调查科的三个人,两男一女,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另一端是周砚深,他年轻的脸上压着疲惫和愤怒,但仍保持着笔挺的坐姿。他们在讨论“沈渝珩违纪事件”——这是官方说法。

      实际上,是审问。

      “周警官,请再确认一遍。”女调查员林疏月翻着档案,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沈渝珩组长在未报备的情况下,携带非编制人员进入高度危险的犯罪现场,导致该人员重伤,自身受伤,关键证据损毁,重要嫌疑人逃脱——这些指控,你是否有异议?”

      周砚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颜希言顾问是特聘法医,有权进入现场;他的重伤是凶手所致,不是沈组长责任;关键证据是凶手销毁的;嫌疑人陆清让早有预谋逃脱,与沈组长行动无关。”

      “但行动未经批准。”坐在中间的男调查员陈肃推了推眼镜,“根据条例,涉及信息素犯罪的重大案件,所有行动必须报备总队长并获得批准。沈渝珩没有。”

      “因为时间来不及——”

      “周警官,”林疏月打断他,“我们理解你的立场,但事实是,沈渝珩的行为导致了严重后果。陆清让是白塔计划的核心人物,掌握大量机密,他的逃脱可能意味着更多受害者。而那位颜希言顾问……”她顿了顿,“他的身份存疑。我们调取了他的档案,发现多处空白和矛盾。”

      周砚深的手指在桌下握紧。“颜顾问是受害者,是重要证人。”

      “也可能是共犯。”陈肃说,“据我们了解,他的黑客身份‘言灵’在黑市相当活跃,涉及多起信息素非法交易的情报买卖。这样的人,沈渝珩不仅擅自带入现场,还与他建立了——”他斟酌用词,“——过于亲密的关系。”

      走廊里,沈渝珩闭上眼睛。他能听到会议室里的每一句话,能感觉到后颈腺体的轻微刺痛——那是标记的本能反应,对Omega被质疑的本能愤怒。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停职调查期间,他连踏入会议室的权利都没有。

      手机震动。是颜希言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解聘了。

      沈渝珩深吸一口气,回复:等我回来。

      发送。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走廊很长,两侧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但能感觉到门后窥视的目光。他曾经的同事们,现在用怀疑和疏离的态度对待他。叛徒的嫌疑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他与整个警队。

      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刑侦总队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流如织,一切如常。只有他知道,他的世界刚刚崩塌。

      手机又响,这次是周砚深。“组长,他们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只是停职,不是开除。但内部调查至少要持续一个月。这期间你不能参与任何案件,不能接触任何相关人员,包括……”

      “包括颜希言。”沈渝珩接话。

      “……是的。”周砚深的声音低下去,“另外,技术科那边,所有从实验室废墟恢复的数据都被封存了,说是涉及国家机密。我们查不了。”

      意料之中。沈渝珩看着街对面的咖啡馆玻璃窗,倒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陆清让的线索呢?”

      “断了。所有已知的住处、账户、联系人,全都清空了。这个人像人间蒸发。”周砚深停顿,“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江临风还活着。”

      沈渝珩皱眉:“拍卖会现场那么大的爆炸——”

      “他提前离开了。”周砚深说,“监控显示,爆炸发生前五分钟,他从侧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子没有牌照,但车型很特殊,是定制防弹款,全市不超过十辆。”

      “查车主。”

      “查不到。所有记录都被抹掉了,手法很专业,像有高层权限的人操作的。”周砚深压低声音,“组长,我觉得……警队内部可能有问题。陆清让的逃脱太顺利了,数据的封存太快了,对你的调查……太急了。”

      沈渝珩沉默。他也怀疑。从荒岛回来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内部调查就启动了,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材料,就等一个借口。

      “继续暗中调查。”沈渝珩说,“用你的私人渠道,不要走正式程序。重点查江临风和陆清让的关系,还有……拍卖会那晚,哪些包厢的买家身份有问题。”

      “明白。”周砚深迟疑了一下,“组长,你和颜顾问……还好吗?”

      沈渝珩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是法医中心的方向。“我们会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不是他家,也不是颜希言的公寓,而是一个他几年前购置但从未使用过的安全屋。城市东区,老式住宅楼,不起眼,但安保完善,登记信息是假的。

      车子驶过城市街道,沈渝珩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梳理着线索。陆清让的逃脱不是临时起意,他有周密计划,有内应支持。江临风的提前离开说明他知情,甚至可能参与。而警队内部的快速反应,意味着陆清让的保护伞可能伸进了体制内。

      他们现在孤立无援。

      安全屋在一栋六层老楼的顶层,一梯两户,另一户长期空置。沈渝珩用指纹和密码打开门,里面是简单的两室一厅,家具齐全但没人气。他放下随身背包,走到窗前。

      这里是城市东区边缘,窗外能看到铁路和远处的工厂烟囱,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他选择这里是因为偏僻,也因为视野好——从窗口能看到整条街的动静。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沈渝珩接通,没有出声。

      “沈组长,或者说,前沈组长。”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机械而怪异,“恭喜你,成功毁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沈渝珩眼神一凛。“你是谁?”

      “一个提醒你的人。”对方说,“陆博士让我转告你:游戏才刚开始。你毁了一个实验室,还有十个。你救了一个实验体,还有一百个。至于你那位漂亮的Omega……他的腺体数据已经在黑市全面流通。现在全世界的买家都知道,有一个适配度99.8%的改造Omega,他的腺体是完美的移植材料。”

      沈渝珩的手指捏紧手机。“你们敢碰他——”

      “我们已经在碰他了。”对方笑了,那笑声经过变声处理后像金属摩擦,“他的抑制剂配方是陆博士独家提供的,现在陆博士消失了,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一个月?两周?还是……更短?”

      电话挂断。

      沈渝珩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想起荒岛上颜希言平静地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想起标记时那种濒死的灼热,想起回到城市后颜希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希望。

      现在连那点希望也要被掐灭了。

      门铃响了。

      沈渝珩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颜希言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他看起来比荒岛时好一些,脸色不那么苍白,但眼底有倦色。

      沈渝珩开门。颜希言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被扫地出门了。”他举起购物袋,“所以带了食材来投奔你。不介意收留一个失业法医吧?”

      沈渝珩侧身让他进来。颜希言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点点头:“还不错,比你那个冷冰冰的公寓有人味。”

      “这里更安全。”沈渝珩关上门,反锁,拉上防盗链,“你怎么找到的?”

      “周砚深给我的地址。”颜希言把购物袋放在厨房流理台上,开始往外拿东西——面条,鸡蛋,蔬菜,还有一小瓶橄榄油,“他说你可能会需要室友。”

      沈渝珩走到厨房门边,看着他熟练地洗菜,打鸡蛋,烧水。“法医中心那边……”

      “解聘理由是‘违反职业道德,擅自泄露案件信息’。”颜希言说,声音很平静,“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把我踢出去。陆清让的关系网比我想的深,他能影响警队内部调查,当然也能影响法医中心。”

      水开了,颜希言下面条。“不过也好,我早就腻了那些官僚程序。现在自由了,可以专心查案。”

      沈渝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个人刚刚失去工作,面临死亡威胁,被整个系统排斥,却还能在这里平静地煮面。

      “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沈渝珩说,“警告我你的抑制剂快断了,腺体数据在黑市流通。”

      颜希言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搅动面条。“意料之中。陆清让不会放过我,江临风也不会。”他转头看沈渝珩,“你害怕吗?跟我绑在一起,意味着你也会成为目标。”

      沈渝珩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怕。”他低声说,“怕你出事。”

      颜希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我也是。”他轻声说,“怕连累你。”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面条在锅里咕嘟作响,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流理台上切出温暖的光斑。这一刻,在这个简陋的安全屋里,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在某个寻常午后一起做饭。

      “面要糊了。”颜希言提醒。

      沈渝珩松开手,看着他盛面,煎蛋,摆盘。简单的两碗面,却香得让人鼻子发酸——他们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了。

      餐桌靠窗,两人面对面坐下。颜希言低头吃面,沈渝珩看着他。阳光照在他栗色的头发上,照出柔软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吃东西时会微微颤动。右耳的银环偶尔闪光,最下面那枚刻着ζ07——现在对他来说,这个符号不再是耻辱的烙印,而是战斗的勋章。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颜希言问,没有抬头。

      “查案。”沈渝珩说,“虽然停职了,但周砚深还在队里,他能做很多事。我们需要找到陆清让的其他据点,找到抑制剂的替代方案,还要查警队内部的叛徒。”

      颜希言抬眼:“你确定有叛徒?”

      “确定。”沈渝珩说,“行动太快,太精准,像早就计划好的。而且……”他顿了顿,“拍卖会那晚,我们进场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只有警队内部几个人知道。但陆清让显然早有准备,他在等我们。”

      颜希言放下筷子,思考。“能接触行动信息的,除了你、周砚深,还有总队长、副局长、技术科负责人、内勤组……”他停顿,“还有内部调查科的人。”

      沈渝珩眼神一凛。内部调查科确实有权调阅所有行动档案,而且他们对他启动调查的时机太巧合了。

      “林疏月,陈肃,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赵启明。”沈渝珩回忆会议室里的三个人,“他们中可能有人有问题。”

      “或者三个人都有问题。”颜希言说,“内部调查科独立性强,权限高,如果陆清让能渗透进去……”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吃完面,颜希言主动洗碗,沈渝珩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线索。他列了一个清单:

      1. 陆清让的踪迹
      2. 江临风的动向
      3. 抑制剂替代方案
      4. 警队内部调查
      5. ζ-00实验体
      6. 白塔计划其他据点

      每一条都像死胡同,每一条都危机四伏。

      颜希言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屏幕。“ζ-00,”他念出这个代号,“我一直想不通,如果我ζ-07,为什么会有ζ-00?编号不应该从01开始吗?”

      “除非00是原型,是最初的实验体。”沈渝珩说,“所有后续实验都基于00的数据。如果找到00,可能就能找到治愈你的方法。”

      “也可能找到更大的阴谋。”颜希言说,手搭在沈渝珩肩上,“陆清让说过,我的腺体要移植给00。这意味着00可能还活着,而且需要新的腺体。”

      沈渝珩转头看他:“你觉得00是谁?”

      颜希言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00的身份一定很重要,重要到陆清让愿意花二十年来培育一个适配的腺体。”

      窗外天色渐暗。沈渝珩起身开灯,客厅的顶灯坏了,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颜希言在沙发上坐下,蜷起腿,像只慵懒的猫。

      “我查了江临风近期的动向。”颜希言说,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他从拍卖会逃出来后,没有回家,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私人医院。医院注册法人是江家控股的子公司,主治方向是……腺体移植术后康复。”

      沈渝珩坐到他身边,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医院的建筑照片、股权结构、医生名单,还有一张偷拍的江临风进入医院的照片——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

      “他可能受伤了,也可能……”颜希言停顿,“去探望什么人。”

      “00号实验体。”沈渝珩接话。

      两人对视。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如果00需要颜希言的腺体,那么00很可能就在江家控制的医院里,接受治疗或等待手术。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沈渝珩说。

      “怎么进?你现在停职,我失业,我们连合法身份都没有。”

      沈渝珩思考。“周砚深可以帮忙,但风险太大。如果医院里真有00,安保一定非常严密。”他看向颜希言,“除非……用你的黑客身份。”

      颜希言挑眉:“黑进医院系统?”

      “不,黑进江家的内部网络。”沈渝珩说,“找到医院的建筑图纸、安保布局、病人名单。如果能确定00的存在和位置,我们再计划下一步。”

      颜希言点头,手指已经在平板上飞快敲击。沈渝珩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的代码倒影,突然想起荒岛上的那个夜晚,想起颜希言说“我想以真实的样子活着”。

      现在,他们都在以真实的样子活着——一个停职的Alpha警官,一个失业的改造Omega,两个被系统抛弃的人,在安全屋的暖黄灯光下,对抗一个庞大的阴影。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万家灯火。而在这个不起眼的房间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开始。

      几小时后,颜希言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兴奋和疲惫。

      “找到了。”他把平板转向沈渝珩,“江家私人医院的地下三层,有一个完全独立的隔离病区。出入需要最高级别权限,监控独立,连电力系统都是独立的。病区登记的病人只有一个,代号‘零’,入院时间……二十年前。”

      屏幕显示着一张模糊的建筑图纸,地下三层用红色标注,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安保设施清单:生物识别锁,红外扫描,压力感应地板,还有——信息素监测系统。

      “信息素监测?”沈渝珩皱眉。

      “对,而且是全天候实时监测。”颜希言说,“系统设定,如果有任何未经授权或匹配度低于95%的信息素进入病区,会立即触发警报,并释放神经毒气。”

      沈渝珩感到一股寒意。这种级别的安保,已经超出了医疗机构的范畴,更像军事禁区或高级实验室。

      “能黑掉系统吗?”

      颜希言摇头:“系统完全离线,不与外部网络连接。想要进入,只有两个办法:拿到最高权限的身份卡,或者……”他停顿,“有95%以上匹配度的信息素。”

      两人沉默。95%以上的匹配度,这几乎是S级Alpha和Omega的完美匹配水平。颜希言和沈渝珩的匹配度是99.8%,理论上可以——

      “不行。”沈渝珩立刻否决,“太危险。如果那里面真的是00,陆清让可能设了陷阱。”

      “但我们没时间了。”颜希言轻声说,“我的抑制剂最多还能撑两周。两周后,腺体会开始崩解。在那之前,我必须找到解决办法。”

      他看着沈渝珩,眼神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进入医院,找到00,拿到完整的研究数据。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沈渝珩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求生欲和决绝。然后他伸手,握住颜希言的手。

      “那就一起去。”他说,“但必须计划周全。我们需要周砚深的外部接应,需要详细的撤退路线,还需要……”他顿了顿,“武器。”

      颜希言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战士般的锋利。“我有刀。你有枪。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在黑暗中呼吸。安全屋里,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正在策划一场可能改变一切的潜入。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江临风站在私人医院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沈渝珩和颜希言的安全屋所在地图——那里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他们上钩了。”他说,“按计划,两天后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陆清让平静的声音:“很好。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颜希言——他的腺体必须完整。”

      通话结束。江临风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游戏进入下一局。而猎物,正一步步走向陷阱。

      但他不知道的是,猎物也有自己的计划。而且猎物,比猎人想象的更聪明,更危险。

      深夜,安全屋里,颜希言靠在沈渝珩肩上睡着了。平板上还显示着医院的结构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计划要点。

      沈渝珩轻轻抱起他,走向卧室。床上,颜希言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后颈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标记的连接在安静地运行,两个人的信息素温柔交融。沈渝珩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们会活下去。”他低声说,“我保证。”

      窗外,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像荒岛上的那个夜晚,像一切开始的那个夜晚。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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