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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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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的气味很复杂。
昂贵香水掩盖下的信息素交换,金属与皮革,金钱与欲望,还有地下空间特有的、渗着湿气的泥土味。颜希言走在沈渝珩身侧,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右耳的三枚银环。他扮演一个被Alpha豢养的稀有Omega,姿态慵懒,眼神漫不经心,但沈渝珩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四天。通过颜希言的黑客渠道,拿到了这场季度拍卖会的邀请函。拍卖会在一个伪装成私人艺术馆的地下空间举行,参与者都戴着面具,用编号代称,但颜希言黑进了后台系统,确认了至少三个与白塔计划有关的买家。
“放松。”沈渝珩低声说,手臂很自然地环住颜希言的腰——既是伪装,也是安抚。他能感觉到颜希言的信息素在轻微波动,白桃乌龙的味道比平时更浓郁,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没紧张。”颜希言说,但手指抓住了沈渝珩的衣袖,一个细微的、寻求安全感的小动作。
他们穿过长廊,两侧墙壁挂着抽象画作,但沈渝珩注意到画框边缘有隐藏的摄像头和扫描仪。安保很严密,每个人进场时都经过了三道检测。他的配枪和证件都留在外面的安全点,现在身上只有隐藏的匕首和通讯器。
拍卖厅不大,只能容纳五十人。圆形布局,中央是展示台,周围是一圈包厢,用单向玻璃隔开,确保买家的绝对隐私。沈渝珩和颜希言的包厢在二楼左侧,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会场。
落座后,沈渝珩打开桌上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今晚的拍品目录。前几页是常规项目:稀有艺术品,走私文物,非法药物。翻到后半部分,画风突变:
拍品23:未分化少年,信息素潜力S级,起拍价500万。
拍品24:退役Alpha特种兵,腺体完好,起拍价800万。
拍品25:Omega信息素萃取液(复合型,纯度99%),起拍价1200万。
颜希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看最后一件。”沈渝珩滑动屏幕。
目录末尾,没有图片,只有一行简洁的描述:
压轴拍品:S级Omega腺体活体培养组织(编号ζ-07),适配度99.8%,可移植。起拍价:待定。
空气凝固了。
颜希言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沈渝珩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手指冰凉。
“他们真的……”颜希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把我的腺体组织培养出来了。”
“不一定是你现在的腺体。”沈渝珩握住他的手,“可能是当年的样本,或者在你不察觉时提取的细胞。”
“有区别吗?”颜希言笑了,那笑容空洞而冰冷,“他们一直把我当物品。一个可以复制、可以交易、可以拆解重组的物品。”
拍卖开始了。
前几件拍品很快成交,买家们通过包厢内的竞价器出价,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冷漠而高效。沈渝珩观察着会场,试图辨认可能的威胁。他注意到三楼正中央的包厢始终没有亮灯,但红外扫描显示里面有人——一个,或者几个。
“那是贵宾包厢。”颜希言说,他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最高级别的买家才能使用。陆清让可能就在里面。”
拍品23和24先后成交,价格高得惊人。当拍品25——Omega信息素萃取液——被端上来时,会场的气氛明显变了。那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是淡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纯度99%的复合型Omega信息素。”拍卖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经过特殊处理,可直接用于腺体增强或信息素疗法。适配范围广,副作用低。起拍价1200万,每次加价不少于100万。”
竞价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500万,1800万,2200万……最后以3000万成交。买家来自二楼右侧的包厢。
颜希言的手指收紧。“那个信息素……我认识那个波动频率。”
“什么?”
“是我的。”颜希言盯着那个水晶瓶,“或者说,是我十八岁时的信息素样本。江家退婚后不久,陆清让以‘体检’为名抽了我的血。他说是常规检查。”
沈渝珩的心沉下去。陆清让不仅保留了颜希言的腺体数据,还把他的信息素样本商品化出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颜希言的生物特征可能早已在黑市流通,意味着那些买家可能早就盯上了他。
“我们不能等了。”沈渝珩低声说,手指在通讯器上敲击暗码,通知外面的周砚深准备行动。
但就在这时,拍卖师敲下了小锤。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神秘的质感,“一件真正独一无二、堪称艺术品的珍宝。请允许我展示——”
展示台中央升起一个圆柱形玻璃容器。容器里充满淡蓝色的培养液,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小块粉白色的组织——大约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网络,还在轻微搏动。
腺体组织。活的。
颜希言猛地站起来。
沈渝珩拉他,但他挣脱了。他走到包厢的玻璃前,死死盯着那个玻璃容器。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颤抖,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沈渝珩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愤怒,憎恨,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编号ζ-07。”拍卖师继续说,“取自一个稀有复合型Omega,经过基因优化和人工培育,适配度高达99.8%,理论上可与任何Alpha完美匹配。移植成功率预估85%以上。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
“这个腺体组织保留了原体的完整信息素记忆。意味着移植者不仅能获得顶级的腺体功能,还能继承原体的部分信息素特质,包括那种罕见的、多层次的白桃乌龙香。”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竞价器开始闪烁,但拍卖师抬手制止。
“起拍价待定,因为这件拍品的主人有一个特殊要求。”拍卖师说,“他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交换。”
“交换什么?”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某个包厢传出。
拍卖师微笑:“原体本人。”
死寂。
然后会场炸开了锅。议论声,质疑声,还有兴奋的低语。沈渝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这是一个陷阱。陆清让不是在卖腺体,他是在用腺体做饵,钓颜希言上钩。
颜希言也明白了。他转身看向沈渝珩,眼里是决绝的光。“他在等我。他知道我会来。”
“你不能出去。”沈渝珩抓住他的手腕,“这是陷阱。”
“我知道。”颜希言笑了,那笑容锋利如刀,“但这也是机会。他露面了,就在这里。如果我们错过这次——”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三楼那个贵宾包厢的灯亮了。
单向玻璃变成了透明。
陆清让站在玻璃后,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他身旁站着另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面容英俊,但眼神冷漠傲慢。
江临风。
颜希言的呼吸停止了。
“晚上好,各位。”陆清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平静,“容我重新介绍这件拍品。ζ-07腺体组织,以及它的原体——颜希言先生,此刻就在现场。”
所有包厢的灯同时亮起,玻璃转为透明。五十个买家,一百多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左侧的包厢。投向颜希言。
沈渝珩立刻把颜希言拉到身后,但已经晚了。所有的摄像头都对准了他们,所有的出口同时关闭,厚重的金属门落下,封锁了整个拍卖厅。
“游戏时间结束了,希言。”陆清让微笑,“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居然能找到这里。但很可惜,你还是太年轻,太冲动。”
江临风上前一步,视线落在颜希言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五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颜希言从沈渝珩身后走出来。他挺直脊背,抬起下巴,那个慵懒脆弱的伪装彻底脱落,露出底下锋利冰冷的本质。
“江临风。”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果然还是和垃圾混在一起。”
江临风的脸色沉下来。“注意你的言辞。现在的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是吗?”颜希言笑了,“那为什么你的陆叔叔,要用我的腺体来做交易?为什么你这个‘纯正’的Alpha,会对一个‘实验体’的腺体感兴趣?”
江临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陆清让抬手制止他,继续微笑。
“希言,我们不必这样敌对。”陆清让说,“回来吧。你的腺体需要维护,你的身体需要治疗。跟我回去,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照顾。至于这位沈警官……”他看向沈渝珩,“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毕竟,你父亲曾是我的朋友。”
沈渝珩上前一步,挡在颜希言身前。“陆清让,我父亲不是你的朋友。你是谋杀他的凶手。”
会场一片哗然。陆清让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看来你知道了。”他叹了口气,“很遗憾,明河是个好人,但他不理解科学的伟大。他宁愿毁掉多年的研究成果,也不愿让人类进化迈出那一步。”
“进化?”沈渝珩的声音冰冷,“用孩子的身体做实验,叫进化?杀人取腺体,叫进化?把活人当商品拍卖,叫进化?”
“必要之恶。”陆清让说,“所有伟大的进步都需要牺牲。而希言,你是最完美的牺牲品——你的腺体是艺术品,应该被保存,被传承,而不是随着你一起腐朽。”
颜希言笑了。那笑声很轻,但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会场。
“陆博士,”他说,“你知道我当法医这几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陆清让皱眉。
“那就是,”颜希言慢慢说,一字一句,“再完美的艺术品,一旦沾了血,就只是凶器。”
他抬起手,按下藏在袖口的信号发射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所有灯光闪烁,应急照明启动,会场陷入一片混乱。这是周砚深在外围接应信号——原计划是在拍卖会结束后动手,但现在提前了。
“抓住他们!”陆清让喝道。
会场四角的安保人员同时扑来。沈渝珩拔出手枪——他偷偷带进来,藏在西装内袋的微型手枪——连开三枪,击中最前面的三人。但更多人涌上来。
颜希言从靴筒抽出那把薄如柳叶的手术刀。他没有沈渝珩的战斗技巧,但他熟悉人体结构,知道哪里能造成最大疼痛而最小伤害。刀刃在昏暗光线中闪过冷光,一个安保捂着手腕惨叫后退,肌腱被精准切断。
“去展示台!”沈渝珩喊道,拉着颜希言冲向中央。
他们要毁掉那个腺体样本。那是颜希言的一部分,不能留在这些人手里。
但陆清让早有准备。展示台周围升起防弹玻璃,将腺体容器保护起来。同时,天花板打开,降下十几个金属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有男有女,有Alpha有Omega,颈部的腺体都被摘除,替换成了机械装置。
傀儡。和实验室、观景台一样的傀儡。
但他们还活着。眼睛转动,嘴唇颤抖,发出无声的哀鸣。
“杀了他们。”陆清让下令。
傀儡们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睛锁定沈渝珩和颜希言。然后他们动了,以违反人体力学的速度和姿势扑来。
沈渝珩开枪,但子弹打在机械装置上只溅出火花。一个傀儡抓住他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另一个扑向颜希言。
颜希言的手术刀刺入傀儡的肩膀,但对方毫无反应,继续逼近。沈渝珩挣脱束缚,一脚踹开攻击颜希言的傀儡,但更多傀儡围上来。
“沈渝珩!”颜希言突然喊道,“标记我!”
沈渝珩一愣。“现在?”
“完全标记!加强链接!”颜希言背靠着他,声音急促,“我的后门程序可以反向入侵这些傀儡的控制系统,但我需要更强的连接!”
这是一个赌注。完全标记会加深他们的绑定,会让颜希言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傀儡越来越近。江临风在二楼冷笑,陆清让在观察。时间不多了。
沈渝珩扔掉手枪,转身抓住颜希言的后颈,低头咬下。
牙齿刺破已经愈合的标记点,注入更浓烈的Alpha信息素。冷杉雪松和白桃乌龙再次交融,这一次更猛烈,更深入。沈渝珩感觉到颜希言的意识涌入,感觉到他的痛苦、愤怒、决绝,也感觉到他腺体深处那个后门程序的运转。
颜希言的眼睛再次变成金银异色。他抬起手,不是对准傀儡,而是对准自己的颈侧——那个发光闪烁的银色纹路。
“以ζ-07权限,”他的声音变了,带着机械的冰冷质感,“覆盖所有子程序。强制关机。”
银色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傀儡同时僵住,机械装置闪烁红光,然后一个接一个熄灭。他们瘫倒在地,眼睛里的空洞被迷茫取代——那些还活着的意识,短暂地恢复了控制。
会场一片死寂。
陆清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可能……后门程序是单向的……”
“你忘了匹配度。”颜希言喘息着,靠在沈渝珩身上,“99.8%的匹配度,可以建立双向通道。你的控制程序,现在是我的了。”
他抬手,指向防弹玻璃后的腺体容器。
“销毁。”
容器内的培养液突然沸腾,腺体组织在高温中迅速碳化,几秒钟内化为一小撮灰烬。
“不!”陆清让怒吼。
但已经晚了。颜希言继续下令:“解锁所有出口。释放所有被囚禁者。”
金属门升起,隐藏的侧门打开。那些关在笼子里、被当做商品的活人开始逃跑,会场陷入彻底混乱。
陆清让按下某个按钮。整个拍卖厅开始震动,墙壁开裂,天花板坠落。“既然带不走,那就一起毁灭吧。”
是自毁程序。
沈渝珩拉起颜希言:“走!”
他们冲向最近的出口,但江临风带着人堵在门前。“想跑?”他举枪瞄准,“把颜希言留下,你可以走。”
沈渝珩没有废话,直接开枪。江临风躲闪,子弹擦过他的肩膀。沈渝珩趁机冲上前,一拳击倒他,拉着颜希言冲出门口。
身后传来爆炸声。整个地下空间在崩塌。
走廊里烟尘弥漫,火焰蔓延。沈渝珩护着颜希言,在摇晃的通道里狂奔。颜希言的状态很不好,完全标记透支了他的体力,信息素在失控边缘,体温高得烫人。
“坚持住。”沈渝珩说,“马上就到出口。”
但出口被堵死了。坍塌的混凝土封住了通道。他们被困在了一段走廊里,前后都是火,氧气在迅速消耗。
颜希言咳嗽着,滑坐到地上。“沈渝珩……你走吧。从通风管还能出去……”
“闭嘴。”沈渝珩查看四周,发现一扇应急门——通往地下河道。他踢开门,外面是漆黑的水流,不知深浅。
爆炸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
没有选择了。
沈渝珩抱起颜希言,在他耳边低声说:“相信我。”
然后纵身跳入黑暗的水中。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水流湍急,带着他们冲向未知的方向。沈渝珩紧紧抱着颜希言,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感觉到标记的连接在冰冷的水中依然炽热。
上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映红水面。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他们被水流裹挟,沉浮,旋转。沈渝珩努力保持清醒,护着颜希言的头,在混乱中寻找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变缓。前方出现一点亮光——是出口。
沈渝珩用尽最后力气游向光亮。冲出水面时,他看见夜空,看见星星,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们在一个偏僻的河道出口,四周是废弃的码头。
沈渝珩把颜希言拖上岸,检查他的状况。还有呼吸,心跳,但很微弱。体温依然很高,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弱发光。
“颜希言。”沈渝珩拍他的脸,“醒醒。”
颜希言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沈渝珩……”
“我在。”
“我们……还活着?”
“还活着。”沈渝珩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都结束了。陆清让死了,拍卖会毁了,你的腺体样本销毁了。”
颜希言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真实。“江临风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跑了。”沈渝珩脱下湿透的外套裹住他,“别管他了。先担心你自己。”
颜希言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沈渝珩的脸。“你标记我了。两次。”
“嗯。”
“这次……不是战术选择了吧?”
沈渝珩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的星光,然后很轻地吻了他。不是标记,不是安抚,只是一个吻。
“不是战术。”他说,“是选择。”
颜希言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远处传来警笛声,周砚深带人赶到了。
但这一刻,在废弃的码头,在星空下,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他们只是两个浑身湿透、精疲力尽的人,互相依偎着取暖。
沈渝珩抱着颜希言,感觉到标记的连接在稳定下来,感觉到两个人的信息素在慢慢融合,感觉到某种新的、前所未有的完整。
“沈渝珩。”颜希言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只剩三个月。”
“那就好好过这三个月。”沈渝珩打断他,“每一天,每一秒。然后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如果治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就陪你走到最后。”
颜希言没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远处,警车的灯光划破夜空,越来越近。
但在这个短暂的、安静的间隙里,只有水流声,风声,和两个人的心跳。
而他们的信息素,冷杉雪松和白桃乌龙,在夜风中悄然缠绕,像某种无声的誓言,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