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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黑暗有气味。

      颜希言在踏入废弃实验室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是灰尘或霉菌的味道,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渗入建筑材料本身的化学制剂残留。福尔马林,戊二醛,还有……信息素稳定剂的甜腥味。这味道唤醒了他骨髓深处的记忆,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你确定是这里?”沈渝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他左手按着左肩的伤口——三天前的刀伤在低温环境下隐隐作痛,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但动作稍大就会重新裂开。

      颜希言没有回答。他举起便携式紫外线灯,光束扫过走廊墙壁。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斑驳的水泥墙。但在紫外线下,墙壁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荧光痕迹——喷溅状,拖曳状,还有清晰的手印。不是血,是某种含有荧光成分的生化制剂。

      “生物污染痕迹。”颜希言轻声说,“至少是B级防护要求的实验材料。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弃建筑。”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城市北郊的旧工业园区,地图上标记为“清河生化第七研究所”,十五年前因环保问题关停。但根据颜希言黑入市政档案系统恢复的数据,这家研究所关停前六个月,所有设备转移记录都是空白——价值数千万的精密仪器,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更可疑的是,转移审批的签字人叫陆清让。

      “走廊尽头有电梯。”沈渝珩说,枪口随着视线缓慢移动。他的夜视镜片上映出走廊的轮廓:五十米长,两侧各有六扇门,全部紧闭。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而且脚印方向都是朝里,没有出来的。

      这意味着要么里面还有人,要么……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

      颜希言蹲下身,用取样棉签擦拭脚印边缘的灰尘,放进便携检测仪。几秒钟后,屏幕显示成分分析:灰尘中混有皮屑细胞,DNA降解严重,但能确定属于至少三个不同个体。最近一次痕迹在72小时内。

      “他们还在这里。”颜希言站起身,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但可能不是活人。”

      沈渝珩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三天来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颜希言提供线索,沈渝珩评估风险,然后一起踏入陷阱。就像此刻,明知这可能是个圈套,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白塔计划的真相可能就在这里。

      三天前的观景台行动以惨烈告终。颜希言释放信息素做饵,确实引来了人——但不是预期的凶手,而是三具被远程操控的尸体。尸体颈部的腺体都被替换成了某种机械装置,在接收到颜希言的信息素信号后自动激活,像提线木偶一样发动攻击。沈渝珩在狙击点眼睁睁看着颜希言被包围,看着那些尸体以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扑向他。

      那一晚沈渝珩违反了所有作战条例。他从埋伏点冲出来,开枪,格斗,用身体挡在颜希言前面。最后他们逃出来了,带着一身伤,和从一具尸体口袋里找到的钥匙卡。卡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串数字:ζ-07-014。

      ζ-07。颜希言的实验编号。014,可能是房间号,可能是样本编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颜希言用了一整天破解卡片加密层,定位到这座废弃研究所。然后他们来了,在凌晨三点,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周砚深都不知道。

      “电梯没电。”沈渝珩试了按钮,毫无反应。

      “备用电源。”颜希言走向走廊中段的一道暗门——看上去像配电箱,但紫外线照射下,门缝周围有密集的荧光指纹。他从背包里取出解码器,接入面板。屏幕滚动着代码,颜希言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沈渝珩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三天前的临时标记还在生效,他能清晰感觉到颜希言的信息素状态——白桃乌龙的味道比平时浓郁,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自己的易感期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但代价是持续的头痛和肌肉酸痛。队医说这是信息素反噬,标记了一个信息素系统异常的Omega,Alpha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你在看什么?”颜希言突然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的手在抖。”

      颜希言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低温。这座建筑的供暖系统早已停用,温度接近零度。颜希言的体温本就偏低,此刻嘴唇已经发紫。

      “没事。”颜希言说,但声音有点紧绷,“解码还需要三分钟。你可以先检查那些房间。”

      沈渝珩没动。“冷就直说。”

      颜希言终于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异常。“沈渝珩,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体检。专注任务。”

      “你死了任务就失败了。”沈渝珩脱下自己的外套——那是一件加绒的战术外套,内衬有保温层——扔给颜希言,“穿上。”

      颜希言愣住。“那你……”

      “我体温比你高。”沈渝珩已经走向最近的门,“别废话。”

      颜希言看着手里的外套,犹豫了几秒,还是穿上了。衣服太大,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残留的体温和冷杉雪松的味道包裹上来。奇怪的是,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解码器发出轻微的滴声。暗门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地下层。”颜希言收起设备,“备用电源维持着基础照明和电梯。但我们最好走楼梯——电梯可能有监控。”

      楼梯很窄,金属台阶锈迹斑斑,但踩上去很稳固。颜希言打头,沈渝珩断后,两人一前一后向下移动。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里化学制剂的味道越浓。下到大约三层深时,颜希言停住了。

      “看墙上。”

      沈渝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楼梯间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标识牌。大部分已经脱落,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样本处理区、低温存储、活体观察室。最后一块牌子相对完整,白底蓝字,印着:

      ζ项目研究组——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牌子下面,是一道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的观察窗玻璃已经碎裂,但门本身完好无损。颜希言上前,用紫外线灯照射门锁区域——那里有密集的刷卡痕迹。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很轻。

      沈渝珩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我有。”颜希言拿出那张从尸体上找到的钥匙卡,刷向读卡器。

      绿灯亮起。气密门内部传来气压释放的嘶嘶声,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普通的实验室。而是一个完整的、仿佛时间停止的研究中心。无影灯还亮着,发出冷白的光;实验台上摆着各种仪器,屏幕待机指示灯闪烁;培养皿、试管、离心机,一切都整洁有序,仿佛研究人员只是暂时离开。

      但灰尘暴露了真相。所有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积灰,至少十年无人触碰。诡异的是,灰尘分布极不均匀——实验台中央一尘不染,像是经常有人使用,而边缘区域积灰厚重。

      “有人在这里活动。”沈渝珩举起枪,目光扫视整个空间。实验室大约两百平米,被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区域。最深处还有一个房间,门关着。

      颜希言已经走向最近的操作台。他戴上手套,轻轻触碰控制面板。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身份验证。他拿出解码器,再次开始工作。

      沈渝珩则检查实验室的其他部分。左侧区域是样本存储区,立着十几排液氮罐。他打开一个罐子的观察窗,看到里面悬浮着数十个小玻璃管,每个管子上都有标签:ζ-07-001、ζ-07-002……一直排到ζ-07-013。

      013。颜希言是007,那么这些是什么?其他实验体?

      他打开第二个罐子。标签是ζ-05系列。第三个是ζ-03。每个罐子都装满了样本管,标注着不同的实验编号和子编号。沈渝珩粗略估算,这里的样本数量超过一千。

      “沈渝珩。”颜希言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有点奇怪,“你过来看这个。”

      沈渝珩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已经破解的数据库界面,正中央是一份档案:

      项目编号:ζ-07
      实验体代号:言
      姓名:颜希言
      性别:Omega(改造型)
      年龄:6岁(入组)
      遗传谱系:颜氏家族末裔,信息素敏感度S级
      适配对象:未指定
      实验目标:培育高匹配度信息素受体,实现跨性别信息素调控
      当前状态:存活(逃逸)

      档案旁边是一张照片——六岁的颜希言,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他的眼睛那时就已经是琥珀色,但眼神空洞,像个人偶。

      沈渝珩感到一阵寒意。“继续往下翻。”

      颜希言的手指有点抖,但还是点开了下一页。那是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第143天:实验体对Alpha信息素刺激反应良好,腺体改造手术成功。
      第210天:成功诱导信息素类型变异,基础类型白桃乌龙,可控调制五种亚型。
      第317天:首次尝试信息素共鸣测试,与样本α-102匹配度达97.3%,实验体出现短暂意识覆盖现象。
      第402天:植入后门程序V2.0,实现远程信息素状态监控及数据采集。
      第511天:实验体父母试图介入,已处理。将实验体转移至福利院进行社会化观察。
      第1892天:实验体十八岁,抑制剂依赖性稳定,定期回收数据,暂不回收活体。

      “已处理。”沈渝珩重复这个词,声音冰冷,“他们杀了你父母。”

      颜希言没说话。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已处理”三个字。沈渝珩看到他握着鼠标的手背青筋凸起,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继续查。”沈渝珩按住他的肩膀,“查样本α-102是谁。”

      颜希言深吸一口气,点开相关链接。新页面加载出来,显示另一份档案:

      样本编号:α-102
      供体姓名:沈明河
      性别:Alpha(S级)
      遗传谱系:沈氏家族直系
      信息素类型:冷杉雪松
      备注:自愿捐献,签署全面授权协议。死亡后腺体组织回收,用于ζ项目适配性研究。

      沈渝珩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父亲。沈明河。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严肃但温柔的男人,那个教导他要正直、要保护弱者的男人,那个死于一场“意外车祸”的男人。

      自愿捐献?全面授权?

      “不可能。”沈渝珩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父亲不会……”

      “看日期。”颜希言轻声说。

      沈渝珩看向档案底部的日期:样本采集时间:2016年11月23日。

      那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他死的时候,”颜希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腺体还在吗?”

      沈渝珩努力回忆。十六岁的他在太平间见了父亲最后一面。尸体已经整理过,穿着西装,面容安详。后颈……后颈有缝合痕迹,当时法医说是车祸造成的撕裂伤,已经缝合处理。

      但现在想来,那缝合太整齐了。像专业的外科手术。

      “他们取走了他的腺体。”沈渝珩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在他死后。或者……死前。”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待机的低频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深处的房间传来声音。

      很轻微,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沈渝珩瞬间举枪,将颜希言拉到身后。两人屏息倾听。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那扇关着的门,正在从里面打开。

      沈渝珩做出战术手势:我掩护,你准备撤离。但颜希言摇头,指向操作台屏幕——上面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远程连接已建立。数据传输中。

      紧接着,实验室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同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整面墙的数据监控屏。

      陆清让。

      “晚上好,两位。”陆清让透过屏幕微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和沈渝珩记忆中一模一样,“我猜你们会找到这里,但没想到这么快。希言,你的黑客技术又进步了。”

      颜希言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陆叔叔。”沈渝珩开口,枪口依然指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门,“解释。”

      “解释什么?”陆清让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解释你父亲自愿为科学献身?解释希言是他最完美的适配对象?还是解释……”他顿了顿,“为什么你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了惊人的99.8%?”

      数字在屏幕上跳出来:匹配度分析:沈渝珩(沈明河直系血亲)与颜希言(ζ-07),综合匹配度99.8%。

      “这是你父亲生前最后的愿望。”陆清让继续说,“找到能与沈氏血统完美匹配的Omega,培育下一代,延续‘最优化基因’。ζ项目就是他资助的,希言是他亲自选定的适配体。只可惜……”他叹息,“他没能活着看到成果。”

      “胡说。”颜希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父母是因为发现了你们的实验,才被灭口。”

      “你父母是理想主义者,不懂科学的价值。”陆清让的表情冷下来,“他们想带走你,毁掉多年的研究成果。我们只是……保护投资。”

      这时,深处的门完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个人——不,不是活人。是三具尸体,和观景台那晚一样,颈部装着机械装置,眼睛空洞。他们移动僵硬,但速度不慢,呈三角阵型向两人逼近。

      “现在的局面很简单。”陆清让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希言,跟我回去。你的抑制剂配方需要更新了,腺体也需要维护。至于渝珩……”他笑了笑,“你可以离开。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妨碍我,这些‘守护者’就不客气了。”

      沈渝珩扣下扳机。

      子弹击中领头尸体的肩膀,打出一个血洞,但对方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这些尸体感受不到疼痛,除非破坏控制中枢。

      “没用的。”陆清让说,“他们的控制系统在脊柱,需要精确打击。但你敢开枪吗,渝珩?这些都是曾经的实验体,和希言一样的孩子。你忍心彻底摧毁他们?”

      沈渝珩的指尖扣在扳机上,却无法再次射击。屏幕上的档案照片闪过脑海——那些编号下的孩子,有的可能只有几岁。

      “沈渝珩。”颜希言突然低声说,“左边那个,脖子上有疤痕。那是手术并发症留下的,只有早期的实验体才有。他们……可能还活着一部分大脑。”

      沈渝珩看向最左边的尸体。那是个年轻女性,颈部确实有狰狞的疤痕。她的眼睛空洞,但嘴角在轻微抽搐,像在挣扎。

      “意识覆盖……”沈渝珩想起实验记录里的词,“他们还有意识?”

      “后门程序可以远程控制腺体,释放特定信息素,影响大脑功能。”颜希语速很快,“但如果匹配度足够高,反向影响也是可能的。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怎么做?”

      “标记我。完全标记。”颜希言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临时标记的链接不够强。完全标记能建立双向通道,我可以借用你的信息素,反向干扰他们的控制系统。”

      沈渝珩盯着他:“你知道完全标记意味着什么吗?”

      “终身绑定,信息素融合,生理依赖。”颜希言一口气说完,“我知道。但这是唯一能救我们的方法。而且……”他停顿,“99.8%的匹配度,陆清让说的是真的。我们本来就是被设计成一对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沈渝珩想起父亲生前偶尔的欲言又止,想起他总说“等你长大了,我会给你安排最合适的伴侣”。原来那不是传统观念,是科学安排。

      尸体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防腐剂和机械润滑油的味道。时间不多了。

      “你想清楚。”沈渝珩说,“一旦标记,就没有回头路。”

      颜希言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沈渝珩,我六岁就被安排了命运。现在,我想自己选一次。”他转过身,背对沈渝珩,拉下衣领,露出后颈的银色纹路,“标记我。然后我们一起,毁了这该死的地方。”

      沈渝珩看着那片皮肤,看着跳动的腺体,看着纹路下隐藏的痛苦过往。然后他收起枪,上前一步,低头,咬下。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这不同于临时标记。完全标记是信息素的彻底交融,是生理层面的深度绑定。冷杉雪松和白桃乌龙,两种信息素像两股激流,撞击,混合,最终形成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味道——雪松的凛冽中透着桃子的清甜,底下是乌龙茶的微苦回甘。

      沈渝珩感觉到颜希言的信息素涌入自己的血液,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记忆、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六岁时的冰冷手术台,父母模糊的面容,福利院孤独的夜晚,十八岁时信息素第一次失控的恐慌……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共享。

      而颜希言接收到的,是沈渝珩十六岁分化的混乱,是父亲去世那天的雨,是伪装Beta五年的压抑,是肩负家族和职责的重担。

      他们在彼此的记忆里看见了自己缺失的部分。

      标记完成的瞬间,颜希言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奇异的金银异色——左眼琥珀,右眼泛起冰冷的银灰。那是信息素过载的表现,也是后门程序被强行覆盖的征兆。

      他抬起手,指向那三具尸体。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陡然升高。新融合的信息素像无形的浪潮,涌向尸体。它们颈部的机械装置开始闪烁红灯,发出刺耳的警报。

      最左边的女性尸体突然停下脚步。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泪水。她的嘴唇颤抖,发出破碎的音节:“……痛……好痛……”

      她还活着。至少一部分还活着。

      “够了,希言!”陆清让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停止!你会毁了所有数据!”

      “那就毁了吧。”颜希言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向前走,每走一步,信息素的压力就增强一分。实验室的屏幕开始闪烁,仪器发出过载的嗡鸣。

      沈渝珩跟在他身后,举枪警戒。他能感觉到颜希言的信息素在疯狂消耗,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急剧升高——这是透支的表现。

      “希言,你会死的!”陆清让几乎在吼,“你的腺体承受不了这种输出!”

      “那就一起死。”颜希言走到实验室中央,抬头看着屏幕上的陆清让,“但在这之前,我要让你看着你的研究,你的数据,你的一切……化为灰烬。”

      他抬手,按在操作台的主控面板上。

      后门程序,原本是白塔计划控制实验体的工具。但此刻,在99.8%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加持下,颜希言反向入侵了系统。他找到了数据库的物理存储位置——就在地下更深层的服务器机房。

      然后他按下了格式化指令。

      屏幕一个接一个黑屏。陆清让的脸在最后一个屏幕上扭曲,发出无声的怒吼,然后彻底消失。

      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微弱闪烁。

      那三具尸体瘫倒在地,机械装置停止工作。女性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泪水不断涌出,嘴唇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谢谢。

      颜希言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沈渝珩接住他,触手一片滚烫。

      “希言!”

      “我没事……”颜希言的声音很微弱,“只是……有点累。带我……离开这里……”

      沈渝珩抱起他,冲向出口。背后的实验室传来低沉的爆炸声——不是炸药,是服务器过载烧毁的声音。火焰从深处蔓延开来,吞噬那些样本,那些数据,那些罪恶的证明。

      他们冲上楼梯,冲出气密门,冲过走廊。整座建筑在震动,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块。沈渝珩用身体护住颜希言,在崩塌的走廊里狂奔。

      终于,他们冲出了建筑。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天空开始飘雪。

      沈渝珩把颜希言放在安全距离的地上,检查他的状况。颜希言的体温高得吓人,呼吸微弱,但还活着。他的后颈,银色纹路在发光——不是冰冷的机械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在自我修复。

      “沈渝珩……”颜希言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但蒙着一层水汽,“你父亲……不是自愿的。”

      “什么?”

      “我刚才……在系统里看到了最后一段记录。”颜希言喘了口气,“你父亲发现实验真相后,想终止项目。陆清让……给他注射了诱导剂,强迫他签署了捐赠协议。然后制造了车祸……取走腺体时,他可能还活着。”

      沈渝珩感觉世界在旋转。他跪在雪地里,抱着颜希言,说不出话。

      “所以……你不是他的共犯。”颜希言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沈渝珩的脸,“你是……受害者。和我一样。”

      远处传来警笛声。周砚深带人赶到了,看到燃烧的建筑和雪地里的两人,立刻冲过来。

      “组长!颜顾问!你们没事吧?”

      沈渝珩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警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颜希言,看了看他后颈还在发光的纹路,看了看两人之间无形的信息素连接。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周队,”他说,声音平静,“叫救护车。还有,封锁这片区域,调查陆清让和清源医疗。这是命令。”

      “是!”周砚深立刻执行。

      沈渝珩把颜希言抱起来,走向救护车。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身上,像要覆盖一切痕迹。

      颜希言在他怀里低声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渝珩低头看他,在飘飞的雪花中,第一次露出一个真正的、没有伪装的微笑。

      “不知道。”他说,“但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救护车门关上,驶向医院。而背后,白塔的废墟在火焰中崩塌,将秘密永远埋葬在雪夜之下。

      只有两个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悄然融合,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雪落无声。而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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