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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七天。

      沈渝珩坐在安全屋客厅的地板上,背靠沙发,盯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从05:59跳到06:00,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窗外天色泛白,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伤口在左肩下方,三厘米长的刀伤,不算深,但足够麻烦。三天前在城南旧货市场的围捕行动出了岔子——线人死了,凶手跑了,而沈渝珩为护住颜希言,挨了一刀。刀口淬了某种东西,延缓愈合,持续低烧。队医建议住院,沈渝珩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颜希言需要监管,案件需要推进,时间不等人。

      真实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能去医院,不能让任何人检测他的血液。抑制剂浓度已经开始波动,受伤加速了代谢,而他的易感期,按照周期推算,应该就在这一两天。

      “你就不能换个姿势?”

      颜希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端着杯热水走出来,穿着沈渝珩的旧T恤——对他来说太大了,领口斜斜地滑到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肩膀。三天同居,两个人都被迫适应彼此的存在。颜希言学会了煮简单的粥,沈渝珩记住了颜希言体温偏低需要常年喝热水。

      “地上舒服。”沈渝珩简短地说,试图忽略后颈腺体传来的细微刺痛。像有根针在轻轻扎,一下,又一下。

      颜希言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探他额头。手指冰凉,触碰到皮肤时,沈渝珩几乎要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本能反应——冷杉雪松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他咬牙咽下去。

      “还在烧。”颜希言皱眉,“伤口感染了。你应该去医院。”

      “不去。”

      “固执。”颜希言收回手,但没站起来,“那个凶手留下的刀,上面检测出的抑制剂成分和你体内的一样。他在针对你,沈渝珩。他知道你是Alpha,知道你的周期,甚至知道你在用什么型号的抑制剂。”

      这些沈渝珩都知道。现场提取的药剂残留分析显示,凶手使用的抑制剂配方和他的私人定制版高度相似——这不是巧合。有人掌握了他的医疗数据,有人算好了时间。

      “你在担心我?”沈渝珩抬眼看他。

      颜希言笑了,那笑容有点疲倦:“我在担心我自己。如果你倒了,谁给我提供保护?谁帮我找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外看,“而且,外面可能有人在等。等你失控,等我落单。”

      这话不假。过去三天,安全屋外至少出现过三拨不同身份的监视者——警局的、媒体的,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颜希言的黑客身份“言灵”曝光后,地下世界也在找他。他们现在是彼此的盾牌,也是彼此的软肋。

      沈渝珩撑着想站起来,左肩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一步,被颜希言扶住。

      “别逞强。”颜希言的声音很近,呼吸打在耳侧。那股白桃乌龙的味道又飘出来了,很淡,但沈渝珩的嗅觉此刻异常敏感。甜,清新,底下藏着微苦的茶韵。他的腺体开始发热,像被那味道吸引,想要回应,想要标记——

      他猛地推开颜希言。

      力度有点大,颜希言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离我远点。”沈渝珩说,声音沙哑,“今天……今天别靠近我。”

      颜希言揉着肩膀,眼神从惊讶转为警惕。他盯着沈渝珩,看着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那微微发红的眼角,看着握紧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易感期。”他得出结论,不是疑问。

      沈渝珩没否认。他转身往浴室走,步伐不稳,但坚决。他需要冷水,需要抑制剂,需要一个人捱过去。锁上门,打开花洒,冰冷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脱掉上衣,看着镜中的自己:伤口红肿,边缘有淡黄色的分泌物;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后颈的腺体明显肿胀,在皮肤下搏动。

      他从药箱里翻出备用的抑制剂注射器。玻璃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常规剂量的两倍。他需要这个,需要压下本能,维持理智。

      针头刺入颈侧静脉,液体推入。熟悉的冰冷感沿着血管蔓延,压制住那股躁动。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等待药效起效。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冰冷感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被更强烈的灼热取代。像有火从骨头里烧起来,沿着脊柱往上爬,直冲大脑。沈渝珩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瞳孔收缩——那是Alpha进入攻击状态的特征。抑制剂失效了,或者说,被某种东西中和了。

      刀上的药剂。

      他突然明白过来。那不是普通的抑制剂,而是催化剂——专门针对他这种长期使用高剂量抑制剂的Alpha设计的催化剂。它会破坏体内平衡,强行诱发易感期,并且加倍严重。

      浴室门被敲响。

      “沈渝珩?”颜希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模糊,“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沈渝珩想回答,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压抑的喘息。他的信息素失控了,冷杉雪松的味道充斥狭小的空间,浓烈到几乎实体化。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内奔涌,感觉到破坏欲,感觉到对Omega的、原始的、纯粹的渴望。

      “说话。”颜希言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听到你在喘。开门。”

      “走……”沈渝珩挤出这个字,“走开!”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颜希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配了浴室钥匙。门开了,白桃乌龙的味道飘进来,和冷杉雪松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沈渝珩的理智线绷断了。

      他转身,一把抓住颜希言的手臂,将他拽进浴室,按在墙上。花洒还在喷水,打湿两人的衣服。颜希言没反抗,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沈渝珩,”他说,声音很稳,“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

      沈渝珩知道。颜希言。法医顾问。嫌疑人。合作者。Omega。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的皮肤很白,他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他的颈侧,透过湿透的衣领,能看到那圈银色纹路在跳动,像活物。

      “抑制剂失效了。”沈渝珩说,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颜希言说,“咬我。临时标记,能缓解。”

      这个建议理智到冷酷。临时标记,Alpha注入信息素,Omega暂时被安抚,Alpha的易感期症状减轻。理论上是这样。但前提是,他们只是普通的Alpha和Omega。

      “你不是普通的Omega。”沈渝珩的手按在颜希言的颈侧,感受着皮肤下的搏动,“你的腺体被改造过,我的信息素进去,可能会引发不可控反应。”

      “也可能不会。”颜希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沈渝珩的手腕上,“但不试的话,你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你会伤到我,或者更糟——你会冲出去,随便找个Omega标记。那你的伪装就全完了。”

      他说得对。沈渝珩的理智残存部分承认这一点。但本能的部分在嘶吼,在抗拒。标记颜希言?这个浑身是秘密、聪明得危险、信息素里藏着苦涩的人?

      “为什么……”沈渝珩喘息着,“为什么愿意?”

      颜希言笑了,那笑容在氤氲水汽里显得有点模糊:“因为比起被你标记,我更怕失去你这个合作者。而且……”他顿了顿,“我的抑制剂也快失效了。互相需要,不是吗?”

      他主动偏过头,露出颈侧。银色纹路完全暴露,在潮湿的皮肤上泛着冷光。这个姿态意味着臣服,意味着信任——或者意味着算计。

      沈渝珩低下头,嘴唇贴上那片皮肤。颜希言的身体瞬间绷紧,但没躲开。牙齿刺破表皮,注入信息素。冷杉雪松,凛冽,强势,带着Alpha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涌入Omega的腺体。

      颜希言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然后,事情失控了。

      不是因为沈渝珩,而是因为颜希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被电击。白桃乌龙的信息素爆发式涌出,不是清甜,而是浓烈到刺鼻的甜腻,混杂着更深的苦涩。他腿一软,往下滑,被沈渝珩揽住。

      “不对……”颜希言的声音在抖,“你的信息素……它在激活……”

      “激活什么?”

      “后门程序。”颜希言抓住沈渝珩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白塔计划在我腺体里留的东西……它在读取你的信息素……在分析……”

      他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放大。沈渝珩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在急剧升高,从冰涼变成滚烫。腺体处的银色纹路开始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颜希言!”沈渝珩拍他的脸,“看着我!保持清醒!”

      “数……数据……”颜希言喃喃,“它在传输……定位……身份识别……”他的眼睛突然聚焦,直直盯着沈渝珩,“你的父亲……沈明河……他的信息素样本……在数据库里……匹配度……”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沈渝珩抱着他冲出浴室,把他放在客厅沙发上。颜希言的身体在抽搐,体温高得吓人。沈渝珩扯开他的衣领,看到银色纹路像电路一样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抑制剂。颜希言需要他的特殊抑制剂。沈渝珩冲向颜希言的背包,翻找那个银色的金属注射器。找到了。他跑回沙发,撸起颜希言的袖子,寻找静脉。

      针头刺入,药液推入。几秒钟后,抽搐停止。银色纹路的光暗淡下去,体温开始下降。颜希言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渝珩瘫坐在地上,背靠沙发,喘着粗气。易感期的症状奇迹般地缓解了——临时标记起效了。但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颜希言腺体里的后门程序。白塔计划的遗留物。它在读取他的信息素,分析,传输。传输到哪里?更可怕的是,它识别出了他父亲的信息素样本。

      沈明河。五年前死于车祸的沈氏集团前董事长。他的信息素样本为什么会在白塔计划的数据库里?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暗条纹。沈渝珩盯着那些光斑,试图理清思绪。但他太累了,伤口在痛,易感期的余波还在体内震荡,而颜希言就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呼吸轻浅,像个易碎品。

      他伸手,碰了碰颜希言的脸颊。还是烫,但比刚才好多了。银色纹路已经隐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某种神秘的刺青。

      “你到底……”沈渝珩低声说,“还藏着多少秘密。”

      颜希言没有回答。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沈渝珩起身,去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往外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三天来一直停在那里。监视者很专业,从不靠近,只是观察。

      他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信息:查我父亲沈明河和白塔计划的所有关联。最高权限,直接向我汇报。

      发送。删除记录。

      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行代码。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显示出一个纯黑色的对话界面。他打字:我需要ζ-07项目的完整档案。任何代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代价是你手里关于信息素黑市的所有调查数据。包括‘言灵’的身份线索。

      沈渝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出卖颜希言?不。他删掉这行,重新输入:换一个条件。

      没有其他条件。对方回复,ζ-07是最高机密,你想要,就得拿出对等的东西。

      沈渝珩关掉软件。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颜希言。那个人蜷缩在毯子里,显得很小,很脆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尖锐、聪明、满身是刺的法医顾问。

      他走回沙发旁,蹲下身,看着颜希言的睡脸。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他伸出手,很轻地,把颜希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超出了合作者、监管者、甚至朋友的界限。沈渝珩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触感。他站起身,去厨房煮水。需要做点什么,需要保持忙碌,需要不去想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

      水烧开的时候,颜希言醒了。

      他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他看起来有点迷茫,眨了眨眼,然后记忆回笼,表情瞬间变得警惕。

      “你标记我了。”他说,不是疑问。

      “临时标记。”沈渝珩倒了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你的腺体有反应。后门程序被激活了。”

      颜希言接过水杯,双手捧着,低头看着水面。“它说了什么?”

      “说我父亲的信息素样本在数据库里。”沈渝珩在他对面坐下,“匹配度什么的,你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颜希言沉默了很久。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沈渝珩,”他抬眼,“你父亲……可能不是意外死亡。”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渝珩胸口。

      “继续说。”

      “白塔计划有一个分支,研究‘信息素遗传图谱’。”颜希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们收集特定血统的Alpha信息素样本,试图找出遗传规律,培育‘完美血统’。你父亲是沈氏家族的掌权者,S级Alpha,血统纯净,一定是他们的目标。”

      沈渝珩想起父亲去世前的几个月,总是很疲惫,总说头疼,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那时他十六岁,正处于分化的混乱期,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他的死……”

      “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实验事故。”颜希言说,“我的数据库访问权限有限,只能看到片段。但你父亲的名字出现在‘终止名单’上,时间正好是他去世前一周。”

      终止名单。沈渝珩咀嚼这个词。听起来就不祥。

      “名单上还有谁?”

      “很多人。但大部分数据都被销毁了。”颜希言放下水杯,“除了我。我是‘成功案例’,所以他们保留了完整档案。但档案加密了,需要特定密钥才能打开。”

      “密钥是什么?”

      颜希言苦笑:“我的生物信息素。完整的、未被抑制的、与其他样本匹配度超过95%的信息素。”他看着沈渝珩,“比如你的。”

      客厅陷入沉默。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和远处街道的车声。

      “所以你让我标记你。”沈渝珩慢慢说,“不只是为了压制易感期。你是想测试匹配度,想激活后门程序,想看它能读取多少数据。”

      颜希言没有否认。“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真的需要压制你的易感期。”他顿了顿,“但结果超出预期。匹配度……很高。高到触发了深度扫描程序。现在他们一定知道我们接触过了。”

      “他们?”

      “白塔计划的残余势力。五年前计划被废止,但参与的人没有消失。他们转入地下,继续研究,用更隐蔽的方式。”颜希言握紧水杯,“凶手可能就是他们的人。用腺体收集数据,用芯片传输信息,筛选高匹配度目标。而你我……”

      “都是目标。”沈渝珩接话。

      两人对视。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颜希言的侧脸上,把他琥珀色的眼睛映得像蜜糖。沈渝珩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被绑在了一起,比之前更紧密。共享秘密,共享危险,共享一个临时的标记。

      “你的抑制剂,”沈渝珩换了个话题,“还能撑多久?”

      “原本还有两周。”颜希言说,“但刚才的激活加速了代谢。现在可能……不到一周。”

      “如果失效会怎样?”

      “腺体暴走,信息素失控,最终器官衰竭。”颜希言说得很平淡,“死得不会太好看。”

      沈渝珩站起身:“给我配方。我让人去合成。”

      “配方是动态的,每次都需要根据我的信息素状态调整。而且原材料……”颜希言摇头,“其中一种成分是受控物质,只有白塔的实验室能合成。我用黑客情报换,已经三年了。”

      “那就继续换。”沈渝珩说,“用更重要的情报。”

      颜希言抬眼看他:“比如?”

      “比如ζ-07项目的完整档案。”沈渝珩说,“我手上有线索,能拿到它。用它换你的药,够不够?”

      颜希言的表情变了。那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困惑。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帮我到这个地步?我们只是合作者,甚至算不上朋友。”

      沈渝珩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颜希言是揭开父亲死亡真相的关键。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能是因为刚才标记时,那种信息素交融的感觉太过……契合。

      或者,只是因为他不想看着这个人死。

      “因为你活着对我有用。”沈渝珩最终说,转身走向书房,“把配方发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关上门,背靠门板,闭上眼睛。书房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他能感觉到颈后的临时标记在发热,能感觉到颜希言的信息素还在血液里流淌。白桃乌龙和冷杉雪松,甜与苦,冷与冽,不该相配,却意外地和谐。

      他打开电脑,调出案件资料。五名死者,五个被取走的腺体,五个芯片。凶手在收集数据,筛选目标。而他和颜希言,一个是S级Alpha伪装Beta,一个是改造Omega伪装Beta,匹配度高到触发深层程序。

      他们可能是凶手的最终目标。

      或者,是开启某种东西的钥匙。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沈渝珩没应声,门被推开了。颜希言站在门口,逆着客厅的光,轮廓模糊。

      “我查到一些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关于你受伤那晚,刀上的抑制剂配方。它的合成序列很特殊,需要非常精密的设备。全市只有三个地方有能力生产。”

      “哪里?”

      “沈氏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是其中之一。”

      沈渝珩猛地抬头。

      颜希言走进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化学式和设备清单。“另外两个是军方的研究所以及……”他停顿,“一家叫‘清源医疗’的私人机构。它的法人代表叫陆清让,你认识吗?”

      陆清让。沈渝珩当然认识。父亲生前的好友,沈氏集团的医疗顾问,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一个永远温文尔雅,永远笑容可掬的男人。

      “清源医疗是他名下的?”

      “全资控股。”颜希言滑动屏幕,“而且,根据我黑进去的采购记录,他们最近三个月频繁购入合成抑制剂所需的稀有原料。数量远超正常研究所需。”

      沈渝珩盯着那些数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陆清让。白塔计划的前首席研究员。父亲去世后,他是第一个来慰问的人,也是第一个建议沈渝珩“好好休息,别太追查”的人。

      “还有更糟的。”颜希言说,“我回溯了旧货市场周围的监控——虽然大部分被删了,但我恢复了一些碎片。你受伤前十分钟,有一辆车停在市场后门。车里下来的人,身形很像陆清让。”

      沈渝珩站起身,走到窗边。街对面的黑色轿车还在。他突然很想冲出去,把那辆车里的人拽出来,问个清楚。但他不能。现在不能。

      “我们需要证据。”他低声说。

      “我有一个计划。”颜希言走到他身边,“但很危险。需要你我配合。”

      “说。”

      “用我做饵。”颜希言平静地说,“既然凶手在筛选高匹配度目标,既然我们的匹配度足够高,那我就主动暴露。把信息素释放出去,把后门程序打开,让他们来找我。你埋伏,抓现行。”

      “不行。”沈渝珩想都没想就拒绝,“太危险。你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我知道。”颜希言转头看他,眼神很亮,“我经历过。六岁到十八岁,我经历过所有测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准备,有你。”他停顿,“而且,这是最快的方法。我的药撑不了一周,你的易感期可能再次爆发。我们没时间慢慢查了。”

      沈渝珩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颜希言说得对。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什么时候?”他最终问。

      “今晚。”颜希言说,“满月,信息素活性最高。我会去一个开放但可控的地点——南岸废弃的观景台。那里空旷,容易设伏,也容易逃跑。”

      “如果出意外呢?”

      “那就出意外。”颜希言笑了,那笑容有点疯狂,“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沈渝珩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的决绝。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颜希言的手腕。触感冰凉,脉搏很快。

      “我会在。”他说,声音低沉,“我不会让你有事。”

      颜希言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他。“沈渝珩,”他轻声说,“如果今晚成功了,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你还会继续伪装Beta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深入。沈渝珩愣住。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伪装了五年,习惯了。但和你在一起……”他没说完。

      但颜希言懂了。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像月牙。

      “我也是。”他说,“和你在一起,伪装变得很累。”

      窗外,阳光正好。街对面的黑色轿车发动,缓缓驶离。监视者换班了,或者,去汇报了。

      夜晚即将来临。而他们,两个伪装者,即将卸下伪装,面对最真实的彼此,和最危险的敌人。

      沈渝珩松开手,转身开始整理装备。枪,弹匣,匕首,通讯器,抑制剂——这次是普通剂量,他需要保持一定的Alpha本能,应对可能发生的战斗。

      颜希言也回房间准备。特殊配方的抑制剂注射器,备用通讯器,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还有——沈渝珩注意到——一把很薄的、像手术刀一样的匕首。

      “你带刀?”沈渝珩问。

      “以防万一。”颜希言把刀藏进靴筒,“如果被抓,至少能自己决定怎么死。”

      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沈渝珩胸口一窒。

      “你不会死。”他说,“我保证。”

      颜希言抬眼看他,很久,点了点头。“好。”他说,“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两人最后一次检查计划,确认信号频率,预设撤退路线。然后沈渝珩先出发,去观景台布控。颜希言等半小时后,独自前往。

      分别前,沈渝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颜希言一眼。那人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小心。”沈渝珩说。

      “你也是。”颜希言说,“别死。”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颜希言走到窗边,看着沈渝珩的车驶入暮色。然后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加密信息:饵已放出。按计划行动。

      发送。删除。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后颈的临时标记在发热,沈渝珩的信息素在他血液里流淌,冷杉雪松的味道包裹着他。奇怪,他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依赖。

      夜晚彻底降临。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是时候了。

      颜希言拉开门,走进夜色。街道空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步伐坚定,像走向战场,也像走向审判。

      而在观景台的阴影里,沈渝珩架好了狙击枪,眼睛贴着瞄准镜,等待猎物出现。

      也等待他的共犯者,踏入灯光。

      月亮越升越高。风起了,吹过江面,带着水汽和凉意。

      游戏进入高潮。而赌注,是两个人的性命,和一段尚未定义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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