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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五具尸体出现时,沈渝珩正在公寓里看颜希言的档案。

      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机震动将他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屏幕上闪烁着周砚深的号码,背景是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这场雨已经下了超过二十四小时,整座城市浸泡在湿冷的水汽里。

      “组长,出事了。”周砚深的声音带着紧绷,“沈氏集团在建的北区商业中心,三十七楼。和之前一样。”

      沈渝珩瞬间清醒:“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不超过两小时。但这次……”周砚深顿了顿,“现场有指向性证据。你可能需要亲自来看。”

      “指向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颜希言顾问。”

      沈渝珩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时瞥了一眼桌上的档案页。颜希言,二十四岁,父母双亡,十八岁后医疗记录空白,二十二岁以优异成绩从医学院毕业,随即被法医中心破格聘用。档案干净得像精心伪造的艺术品——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他驱车穿过雨幕,凌晨的城市空旷得像鬼城。沈氏集团北区商业中心是家族今年最重要的项目,高耸的钢架结构在雨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巨兽的骨骼。警灯闪烁在工地入口,将雨水染成红蓝交错的颜色。

      沈渝珩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电梯只能到三十六楼,最后一段需要走消防楼梯。混凝土台阶上散落着建材碎片,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金属的味道。周砚深等在楼梯口,脸色凝重。

      “死者叫陈启明,四十二岁,沈氏集团项目部副总经理,Alpha。”周砚深一边引路一边汇报,“保安凌晨三点巡逻时发现门没锁,进去就看到了。现场保持原样,只做了基础拍照。”

      “怎么联系到颜希言的?”

      “现场提取到一枚指纹,在镜子边缘。数据库比对后……”周砚深递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匹配结果:颜希言,右手食指,匹配度99.7%。

      沈渝珩脚步顿住:“他的指纹为什么会在数据库里?”

      “法医中心所有工作人员都需要录入指纹,安全规定。”周砚深压低声音,“但问题不在这里。保安说昨晚十一点左右,看到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在大楼附近徘徊,身形和颜希言吻合。而且——”

      他推开三十七楼的安全门。

      房间是临时的项目部办公室,简陋的水泥墙,几张折叠桌,白板上画着施工进度图。而尸体就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面朝一面临时挂在墙上的全身镜。

      和之前四起一样。

      又不一样。

      这次死者是Alpha。

      沈渝珩走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尸体。陈启明穿着西装,领带整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颈部没有切口——腺体还在。但他的表情和前四名Omega死者一样,平静得诡异。

      “没有腺体切除?”沈渝珩皱眉。

      “没有。但你看这里。”周砚深指向死者的左手腕。袖口被小心地卷起,露出手腕内侧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有轻微的瘀青。

      “注射痕迹。”

      “法证初步检测,针孔周围有微量的信息素抑制剂残留。”周砚深说,“但死者是Alpha,为什么要注射抑制剂?而且剂量不小。”

      沈渝珩蹲下身,仔细观察针孔的位置和角度。专业手法,静脉注射,针头很细——医疗级别。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面干净,清晰地映出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注意到,镜子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用某种油性笔画的符号:

      ζ

      希腊字母Zeta。和他昨晚在颜希言耳环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联系颜希言。”沈渝珩站起身,“让他来现场。”

      “组长,他是嫌疑人……”

      “我知道。”沈渝珩的声音很冷,“所以我要听听他怎么说。”

      ---

      颜希言到达现场时是凌晨五点二十三分。雨小了些,但天色依然漆黑。他这次没穿连帽衫,而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的长风衣,手里没拿奶茶,也没提勘察箱。

      “沈组长这是要审问我?”他踏进房间,目光扫过尸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例行询问。”沈渝珩站在窗边,“颜顾问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在哪里?”

      “在家。”颜希言走到尸体旁,但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没有触碰任何东西,“睡觉。如果你们需要证人,抱歉,独居,没有。”

      “有人看到你在附近出现。”

      “证据呢?监控录像?清晰的人脸识别?”颜希言歪了歪头,“还是说,沈氏集团的工地装了隐秘摄像头,恰好拍到了我?”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沈渝珩注意到,颜希言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一个紧张的小动作。

      “你的指纹在镜子上。”沈渝珩直截了当。

      颜希言笑了:“那面镜子?”他指了指墙上的全身镜,“沈组长,那是我上周从城南旧货市场买的,二手货。指纹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需要我提供购买记录吗?电子支付,有确切时间。”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沈渝珩走到镜子前,仔细看那个ζ符号。油性笔画的,很新,墨迹在光滑的镜面上微微反光。

      “这个符号,”他转过头,“你认识吗?”

      颜希言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非常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但沈渝珩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警惕。

      “希腊字母Zeta。”颜希言说,“数学里常用来表示系数。怎么了?”

      “凶手留下的。”沈渝珩盯着他,“和你耳环上刻的一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工地传来隐约的机械声,雨水从尚未封顶的楼层滴落,在混凝土上敲出规律的单调节奏。

      颜希言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右耳最下面的银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嘲讽的锋利。

      “所以沈组长认为,我和凶手有关?因为一个符号?”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那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符号代表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你确定要在这里谈?”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沈渝珩突然意识到,颜希言是故意的——他在引导对话,在测试沈渝珩知道多少,也在评估自己暴露了多少。

      “周队,”沈渝珩说,“带颜顾问回局里。正式询问。”

      “以什么名义?”颜希言挑眉。

      “协助调查。”沈渝珩走向门口,“如果你是无辜的,应该不介意配合。”

      颜希言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尸体,目光在死者手腕的针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顺从地跟着周砚深离开。

      沈渝珩留在现场,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走到镜子前,掏出手机拍了张符号的特写。然后他伸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触摸符号的边缘。

      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这意味着符号是刚画上去的,很可能就是在死者被杀前后。凶手在作案后不急着离开,反而有闲心在镜子上留下标记——挑衅,还是某种仪式?

      沈渝珩的手机震动。是叔叔沈震发来的信息:听说案子涉及集团的人?需要帮忙吗?

      沈震。父亲去世后接管沈氏集团的二把手,一个总是笑容满面却让人看不透的男人。沈渝珩盯着屏幕,想起线人的警告——白塔计划相关者介入此案。

      他回复:在调查,暂时不需要。

      几乎立刻,沈震的电话打了过来。

      “渝珩啊,”沈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惯有的亲昵,“听说现场有你们顾问的指纹?这事情可大可小,要是传出去,对集团声誉影响不好。要不要叔叔帮你……”

      “按程序来。”沈渝珩打断他,“如果是无辜的,不会有事。如果有关,谁也保不了。”

      沈震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还是这么认真。行,按你的方式来。不过提醒一句,那个颜希言……背景不简单。查的时候小心点。”

      电话挂断。沈渝珩盯着手机,眉头紧锁。沈震知道颜希言?他们有过接触?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雨终于停了。沈渝珩离开房间,走下楼梯时,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颜希言刚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那个人的演技很好,但总有破绽——在提到ζ符号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在看到针孔时那不易察觉的专注。

      他到底是什么人?

      ---

      审讯室的灯光明亮到刺眼。

      颜希言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他自己要求的,不要咖啡不要茶,只要热水。他说体寒,需要温度。沈渝珩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冰冷的金属桌面。

      “再问一次,你和死者陈启明有没有过接触?”

      “没有。”颜希言喝了一口水,“至少没有直接接触。我认识他,毕竟沈氏集团的高管,财经新闻上偶尔会出现。但私下里?不认识。”

      “你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镜子上?”

      “我说过了,那是我上周买的二手镜子。”颜希言放下水杯,“需要我现在调购买记录吗?手机就在桌上,没密码,随便查。”

      沈渝珩没动。他知道如果颜希言敢这么说,记录一定做得很完美,查不出破绽。

      “那你解释一下,”沈渝珩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为什么凶手要在镜子上画一个和你耳环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颜希言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沈组长,”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你听说过‘模仿犯’吗?”

      沈渝珩眯起眼睛。

      “有人知道我的事情,知道我耳环上的符号,知道我和白塔计划的关系。”颜希言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然后他利用这些,把我卷进来。指纹可能是伪造的——现代技术,提取一枚指纹复制到载体上,再转移到镜面,不难。符号是故意画的,为了建立联系。”

      “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是最好的替罪羊。”颜希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没家人,没背景,性格不讨喜,还刚好在查类似的案子。把我扔出去,案子就能结,真凶就能继续逍遥。”

      “你在暗示警局内部有问题?”

      “我在陈述可能性。”颜希言靠回椅背,“沈组长,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想想,如果我真要杀人,会把指纹留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会用一个自己身上就有的符号当标记?这未免太蠢了。”

      他说得有道理。太过明显的证据,往往意味着栽赃。但沈渝珩不能仅凭逻辑就放他走。

      敲门声响起。周砚深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他走到沈渝珩身边,俯身低语:“组长,出事了。技术科在颜希言的个人电脑里发现了东西。”

      “什么?”

      周砚深递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几份加密文件,文件名很简洁:受害者信息素分析报告1-4。文件创建时间显示,都是在每起案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凌晨。

      “还有这个。”周砚深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是某个暗网的聊天记录截图,用户名“言灵”,对话内容涉及信息素黑市交易。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半:“已确定下一个目标,匹配度符合要求。”

      沈渝珩抬起头,看向颜希言。

      “解释一下。”

      颜希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紧张,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愤怒。他盯着平板屏幕,像是要透过玻璃把它烧穿。

      “栽赃。”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人黑进了我的电脑,放了这些东西。”

      “你的电脑加密等级不低。”

      “但不够高。”颜希言说,“如果你给我一台联网的设备,十分钟,我就能证明这些文件是伪造的——元数据会显示真实创建时间,聊天记录有IP伪装痕迹。但前提是,你们得信我。”

      沈渝珩看着他。此刻的颜希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限。他的信息素开始泄露——极淡的白桃乌龙味,混着冰冷的怒气。

      审讯室里的Alpha守卫下意识地绷直身体,那是本能的防御反应。周砚深也退后半步,手按在配枪上。

      “都出去。”沈渝珩突然说。

      “组长?”

      “出去。”沈渝珩重复,声音不容置疑。

      周砚深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守卫离开。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现在说实话。”沈渝珩说,“你到底是谁?言灵是谁?那些文件是真是假?”

      颜希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清明。

      “言灵是我。”他承认了,“一个黑客身份。我一直在私下调查信息素黑市,因为……”他停顿,“因为我想找到当年导致我父母死亡的人。他们死于一场‘意外’,但现场有高浓度人工合成信息素的痕迹。法医报告被压下来了,官方说法是煤气泄漏。”

      沈渝珩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至于那些文件,”颜希言苦笑,“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实在分析受害者的信息素数据,因为我想找到凶手的筛选规律。但我没有杀人,更没有交易什么腺体。如果你仔细看聊天记录,会发现‘言灵’的对话风格和我完全不同——我说话不会用那么多感叹号,也不会犯那种低级的语法错误。”

      沈渝珩重新点开聊天记录。确实,那些句子带着刻意的戏剧性,像是为了模仿而模仿。

      “最后一个问题。”沈渝珩放下平板,“你为什么对白塔计划这么了解?那个ζ符号,到底是什么?”

      颜希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渝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实验体。”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耳语,“白塔计划子项目Zeta的第七号实验体。他们筛选高信息素敏感度的儿童,进行‘潜能开发’。我父母发现后试图带我离开,然后他们就‘意外’去世了。我被送进福利院,所有记录被抹去,直到十八岁才摆脱监控。”

      他抬起手,摸了摸耳环:“这个符号,是耻辱,也是提醒。提醒我有些人为了所谓的‘科学进步’,可以做出多残忍的事。”

      沈渝珩盯着他。颜希言的表情没有任何作伪的痕迹——只有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个背负秘密活了太久的人终于说出口时的释然。

      “我相信你。”沈渝珩突然说。

      颜希言猛地抬眼。

      “但我不能放你走。”沈渝珩站起身,“证据链太完整,栽赃太明显,这说明有人想尽快把你钉死。你现在出去,要么被灭口,要么被真凶继续陷害。”他走到门边,转身,“所以我要以‘监管合作’的名义,把你带在身边。二十四小时,直到案子结束。”

      颜希言愣住:“你……信我?”

      “暂时。”沈渝珩打开门,“收拾东西,跟我走。”

      ---

      车驶入晨光微熹的街道。雨彻底停了,天空泛着水洗过的灰蓝色。沈渝珩开车,颜希言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轮廓。

      “你家还是我家?”沈渝珩问。

      “有区别吗?”

      “我家安保更好,但会有监控。你家自由,但可能有危险。”

      颜希言想了想:“你家。既然要监管,就监管彻底点。”

      沈渝珩点头,调转方向。他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安保严密,门禁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房间是典型的单身男性住所——整洁,简约,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客房在左边,浴室共用,厨房随便用。”沈渝珩脱下外套,“但有几个规矩:不能单独外出,所有通讯设备要报备,晚上十点后不能离开房间。”

      “囚禁条款?”颜希言挑眉。

      “保护条款。”沈渝珩纠正,“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因为‘试图逃跑’被击毙的话。”

      颜希言没再反驳。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法律文献、刑侦案例,还有几本关于信息素生理学的前沿研究。然后他的视线停在茶几上——那里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白塔计划档案残卷分析报告》。

      “你也在查。”颜希言说。

      沈渝珩没否认:“我父亲去世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他说那是个错误,应该被永远埋葬。”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颜希言,“但我需要知道,到底是什么错误,能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房间里安静下来。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颜希言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沈渝珩,”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如果我们合作,我能看到多少信息?”

      “全部。”沈渝珩转身,“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坦白全部。包括你在黑客论坛上查到了什么,包括你对ζ项目的了解,包括……”他顿了顿,“包括你身体里的抑制剂,到底在压制什么。”

      颜希言的瞳孔收缩:“你怎么……”

      “你的体温太低了,正常抑制剂不会有这种副作用。”沈渝珩走近,“而且昨晚在解剖室,你的信息素泄露时,我感觉到了一种……不稳定的波动。那不是普通Omega的信息素,对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沈渝珩能清楚地看到颜希言睫毛的颤抖,看到他喉结滚动,看到他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恐慌。

      “我是变异体。”颜希言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ζ项目的‘成果’之一。我的信息素腺体被改造过,可以释放多种复合信息素,也可以模拟其他性别。但副作用是,如果不定期注射特制抑制剂,腺体会进入暴走状态,最终自我毁灭。”

      他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的纽扣,拉下衣领。颈侧,腺体的位置,有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不是疤痕,而是某种植入物的痕迹。

      “他们在我六岁的时候做的手术。”颜希言说,“为了测试‘信息素可控性’。我逃出来了,但这个东西还在。它需要定期维护,否则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爆炸。”

      沈渝珩盯着那道纹路,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升腾。对六岁的孩子做这种事?这已经不是科学,而是纯粹的残忍。

      “维护需要什么?”

      “一种特殊配方的抑制剂,只有少数几个地下实验室能合成。”颜希言拉上衣领,“我用黑客身份交换,用情报换取药剂。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被抓——如果失去自由,我活不过三个月。”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但沈渝珩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控的恐惧,对再次沦为实验品的恐惧。

      “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沈渝珩说,自己都惊讶于语气里的坚定,“但在那之前,你得活着。所以,合作。你帮我破案,我帮你找药。”

      颜希言看着他,很久,突然笑了。这次不是嘲讽,不是伪装,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点疲惫的笑。

      “你知道吗,沈渝珩,”他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人。明知道我危险,还要把我留在身边。”

      “因为你也是我遇到过的最奇怪的嫌疑人。”沈渝珩回敬,“明知道我在怀疑你,还敢告诉我这么多秘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晨光越来越亮,将房间里的阴影一寸寸驱散。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沉默中建立——不是信任,还不是,但至少是某种共识:他们需要彼此。

      “成交。”颜希言伸出手。

      沈渝珩握住。颜希言的手依然冰凉,但这次,沈渝珩没有松开得太快。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沈渝珩接起,是周砚深,语气急促:“组长,法医中心那边有新发现!第五具尸体的腺体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微型芯片。埋在腺体深处,尺寸极小,但还能读取数据。里面……”周砚深吸了口气,“里面是所有前四名受害者的信息素匹配度数据,还有一段加密信息,指向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沈渝珩握紧手机:“目标是谁?”

      “数据不完整,但能看出是个年轻Omega,信息素类型是复合型,匹配度阈值设定在……97%以上。”

      沈渝珩猛地看向颜希言。

      颜希言的信息素是白桃乌龙——典型的复合型。而他刚才说,自己是变异体,信息素被改造过。

      “芯片里有没有具体身份信息?”沈渝珩问,目光仍锁定颜希言。

      “没有,但有定位数据。最后一次信号发出地点是……”周砚深停顿,“城南旧货市场。就是颜顾问说买镜子的地方。”

      电话挂断。沈渝珩放下手机,看着颜希言:“旧货市场。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颜希言的脸色彻底白了。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像是需要支撑。

      “我去那里不是为了买镜子。”他低声说,“我去见一个线人。一个曾经参与过ζ项目的研究员,他答应给我一些资料。但昨晚他没出现,我在市场里等了一个小时,然后离开。”他抬起头,眼里有真切的恐慌,“如果凶手在那里出现过,如果他看到我了……”

      “那他可能已经把你列为目标了。”沈渝珩接话。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绷紧。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醒来,车流声、人声隐约传来,构成一个正常世界的背景音。但在这个房间里,两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游戏升级了。凶手不再满足于随机筛选,他开始主动出击,开始布局,开始把调查者拖进棋盘。

      而颜希言,这个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的Omega,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棋子——或者,是王后。

      “收拾一下。”沈渝珩打破沉默,“我们去城南旧货市场。”

      “现在?”

      “现在。”沈渝珩走向卧室拿枪,“如果线人失踪了,现场可能还有线索。而且……”他回头,看向颜希言,“我需要知道,你那个线人原本要给你的是什么。”

      颜希言站着没动:“如果这是个陷阱呢?如果凶手就在等我们过去?”

      “那我们就让他知道,”沈渝珩检查弹匣,咔哒一声上膛,“猎物也会咬人。”

      阳光完全升起,透过窗户泼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错重叠,像某种暂时的同盟。

      而在这个清晨,在城市的另一头,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有人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两个红点——一个代表沈渝珩,一个代表颜希言——正缓缓靠近城南旧货市场的位置。

      那个人笑了,手指敲击键盘,发送出一条加密信息:

      棋子入场了。准备第二阶段。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和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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