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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走狗烹 ...

  •   那并非痴儿看热闹应有的懵懂或惊恐,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一种对远处惨烈景象的漠然审视。

      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他心中的疑云终于凝聚成冰冷的铁证——苏娴,绝不痴傻。

      几乎在同时,阿婵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那道来自帅帐方向的、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像一个被夜风呛到的弱女,猛地咳嗽起来,肩膀缩起,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和畏惧,下意识地就要往帐内躲藏,每一步都显得笨拙又仓促。

      完美的应激反应,无懈可击。

      楚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很好,还在演。

      他不再看她,转而将全副心神投入眼前的战局。冰河之畔,齐军的溃败已成定局。

      是夜,楚军大营一扫多日阴霾,士气大振。虽已是深夜,但将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对主帅精准预判的敬佩。以极小代价重创齐军奇兵,此役堪称经典。

      苏历安排好防务,兴冲冲地来看阿婵,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小妹,没吓着吧?你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刚烤好的饼子,还热乎着!”

      阿婵蜷在榻上,裹紧裘衣,小脸埋在阴影里,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外面……好吵……怕……”

      “不怕不怕,齐狗吃了大亏,不敢再来了!”苏历将饼子塞给她,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真是老天爷都帮我们!将军真是神了,竟能算到齐军会走冰河,还知道冰要化了!”

      阿婵接过饼子,小口啃着,闻言眼睫微颤,含糊道:“……兔子……可怜……”

      苏历只当她是孩子话,宠溺地笑笑:“是啊,那些齐狗就跟掉进水里的兔子一样,噗通噗通,哈哈!”他心情极好,又絮叨了几句军中将士对楚洹的崇拜,方才离去。

      帐内恢复寂静。阿婵慢慢放下饼子,指尖冰凉。

      楚洹看她的那一眼,绝非错觉。他起疑了,而且是极大的疑心。

      冰河之策的成功,非但未能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将她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一个拥有如此“预见”或“洞察”能力的女子,若不能为他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他此刻不动她,无非两点:一是暂无铁证,二是她尚有“价值”。

      而这“价值”,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她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立足点,并……设法消除一些潜在的威胁。

      那个潜在的威胁,并非楚洹,而是……那个可能存在的、更高位的“走狗”。

      王参尉是细作,但正如楚洹所料,只是小鱼。那条能接触到真正核心军情、甚至可能间接导致“惊凰”计划未能竟全功的“大鱼”,依旧隐藏在军中,且经过王参尉暴露和冰河之败后,必然更加警惕,也更可能……急于做点什么来弥补损失或传递情报。

      阿婵需要把他揪出来。

      这不仅是为了向楚洹证明自己的“价值”,更是为了复仇——任何削弱齐国、斩断瞿后臂助的事,她都义无反顾。同时,也能借此转移楚洹紧盯在她身上的注意力。

      如何揪?她不能亲自去查,那等于自曝。她需要再次“无意”地给出线索。

      这次,不能是梦境,不能是呓语。楚洹已对此类方式产生警惕。需要更自然、更不着痕迹的方式。

      次日,庆功宴。

      楚洹下令,犒赏三军,每人分得些许酒肉。营地里气氛热烈,苏历也被同僚拉去喝酒,不放心阿婵,便让她待在帐口附近透气,嘱咐亲兵照看。

      阿婵抱着膝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士兵们围坐篝火,喝酒谈天。她的目光看似散漫,实则精准地掠过每一张脸,每一个细节。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负责分发酒肉的一个中年文吏身上。此人姓钱,是个书记官,职位不高,却管着粮秣分配、功绩记录等琐碎事务,能接触到各营人员流动和物资消耗的详细数据。

      阿婵注意到,在分发酒肉时,钱书记对大多数士兵都是公事公办,唯独对几位来自不同营队、看似毫无关联的低阶军官,会额外多给一小块肉,或拍着对方肩膀低声笑谈两句,眼神交接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这种默契,并非战友之情,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或认同。

      其中一名军官,甲胄肩部有一处不甚起眼的修补痕迹,修补的手法和用的皮料,与昨日苏历铠甲上那处磨损似乎源自同源——那并非楚军制式装备常见的修补方式,反而更像齐国某些地方守军惯用的手法。

      另一个军官,喝酒时下意识翘起的小指,姿态有些别扭的阴柔。阿婵瞳孔微缩——那是齐国宫廷内侍常年端持器物才会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即便换了身份,细微之处也难以完全掩盖。

      还有一人,虎口有厚茧,确是常年握刀所致,但他接酒碗时,食指下意识抵碗沿的力度和角度,更接近齐军中某种特制弯刀的握持习惯,而非楚军的直刃长刀。

      这几个被钱书记额外“关照”的人,来自不同队伍,平日毫无交集,却都在细微处流露出与楚军格格不入的痕迹。

      阿婵的心脏微微加速。她可能找到了那条“线”,而钱书记,可能就是串起这几颗珠子的人!一个管理文书档案的小官,位置不高,却恰好能接触到各类信息,且不易引人注目,正是传递情报、协调内应的绝佳位置。

      但如何将这条线索,“自然”地递给楚洹?

      直接指出?绝无可能。

      她需要一场表演,一场与“痴傻”无关,却又能精准触发楚洹警觉的表演。

      她站起身,怯生生地朝热闹处挪了几步,似乎被气氛感染,又想保持距离。她目光“无意”地追随着那个钱书记,看着他与那些人隐晦的互动。

      然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忽然抬起手,用手指对着钱书记和那几个军官,隔空轻轻点着,嘴里发出极轻的、孩子般的数数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点一下,顿一下,脸上带着一种纯粹发现“规律”的好奇表情,仿佛在数蚂蚁搬家。

      “……一样的……”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足以让附近看守她的亲兵听到,“……为什么……他们……都和那个伯伯……‘点头’了?”

      她用了“点头”这个极其模糊的词,来形容那些隐晦的眼神交流和拍肩动作。

      亲兵觉得好笑,顺口问:“姑娘,什么一样的?数什么呢?”

      阿婵仿佛被鼓励,又有点害羞,指着钱书记的方向,声音更清晰了些:“那个伯伯……发肉肉……好忙……但是,只和那几个人……‘这样’……”她笨拙地模仿了一下点头和拍肩膀的动作,“……别人都没有……好奇怪哦……”

      亲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并没在意,但看着看着,脸色渐渐有些变化。钱书记的动作确实很自然,但经这“痴女”一说,似乎……确实总是那几个人?而且那几个人,好像来自不同的队正旗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浮上亲兵心头。他虽不明所以,但职责所在,任何异常都需要上报,尤其是这位被将军“特别关照”的苏姑娘说的话。

      庆功宴结束后,亲兵在例行汇报时,将阿婵这“孩子气”的发现,当作一件趣事,报给了楚洹的亲卫队长。

      亲卫队长不敢怠慢,又报给了楚洹。

      此刻,楚洹正在对着军事地图思索下一步行动。听到亲卫队长的汇报,他目光骤然锐利。

      “一样的?”“点头?”“只和那几个人?”

      这些词语从那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绝无可能是无的放矢!

      他立刻下令:“密查书记官钱禄,以及今日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所有人员名单,重点排查其背景、人际关系,尤其是……是否有共同点或异常之处。”

      暗探悄然出动。

      楚洹则再次“路过”阿婵的营帐。她正坐在门口,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乱画。楚洹停下脚步,状似随意地开口:“今日营中热闹,你没去玩玩?”

      阿婵抬起头,看到是他,吓得树枝都掉了,慌忙站起来,小手绞着衣角:“……怕……人多……”

      “听说你今日数人数得很有趣?”楚洹语气平淡。

      阿婵露出茫然的表情,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恍然道:“……啊……那个发肉肉的伯伯……他好忙……但是只跟几个人玩‘点头’……别人都不玩……为什么呀?”她眼中是全然的困惑,像一个看不懂游戏规则的孩子。

      楚洹盯着她,缓缓道:“或许因为他们……是‘一样’的吧。”

      阿婵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听到了一个全新的、难以理解的概念:“一样?……哪里一样?”她掰着手指,“……一个高高……一个胖胖……一个黑黑……不一样呀……”

      她完美地演绎了一个无法理解“内在关联”只能看到“表面差异”的傻女。

      楚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她是在暗示他,那些人有着某种“内在”的相同点?比如……都是齐国内应?

      调查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

      钱禄此人背景干净,从军多年,但暗探很快从一些陈年旧档中发现端倪——约十五年前,钱禄曾作为文吏随一部楚军出征,与齐军发生过一次小规模遭遇战,那部楚军几乎全军覆没,钱禄却侥幸生还,据说是被当地山民所救。

      而巧合的是,通过比对照那几个与钱禄“点头”的军官档案,发现他们几乎都是在不同时期、因各种“合理”原因加入楚军的,时间点分散,看似毫无关联。

      但若将他们加入楚军的时间、以及他们档案中记载的“来源地”与十五年前那场遭遇战的地点、时间对照,却能发现微妙的、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条“线”渐渐清晰起来!

      楚洹心中寒意骤升。一个潜伏了十五年甚至更久的细作网络!钱禄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联络人!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识别、联络、甚至安排这些细作潜入楚军,长期蛰伏,只在关键时刻启动!

      瞿后之心机,竟深沉至此!

      “立刻严密监控钱禄及所有可疑目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打草惊蛇!”楚洹下令。他要放长线,看看这条线上,到底还挂着多少鱼,以及……他们下一次准备传递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前线哨探传来紧急军情——齐军主力并未因冰河之败后撤,反而大将田符亲率一支精锐,突袭了楚军的一处外围粮草中转站!虽然守军拼死抵抗,保住了大部分粮草,但一支负责押运补给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带队校尉阵亡!

      消息传回,大营刚提升的士气为之一挫。

      楚洹面色阴沉。粮草被袭,虽损失不大,但影响军心。而且,田符是如何精准找到那处并非主要囤积点的中转站,并恰好袭击了押运队的?

      军中必有内鬼传递了情报!而且就在近期!

      他立刻想到钱禄那条线!是他们?

      监控钱禄的暗探很快回报:钱禄并无异常举动,依旧按部就班。但其手下的一名书吏,今日曾以核对伤亡名单为由,接触过刚刚登记好的、此次押运队的人员及出发时间记录!而那名书吏,正在之前排查出的、与钱禄有“点头之交”的可疑名单之上!

      铁证如山!

      楚洹不再犹豫:“收网!将钱禄及相关一干人等,全部秘密逮捕!分开严加审讯!”

      行动迅雷不及掩耳。钱禄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拿下。

      审讯由楚洹亲自主持,手段雷霆万钧。面对突如其来的抓捕和确凿证据,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低阶细作很快崩溃招供。

      甚至从钱禄那里的毛毡底下,找到了一个米粒大小、薄如蝉翼的密文绢纸:

      惊凰折翼,赤花无功

      冰河之败,主上震怒

      苏家痴女,寻机除之

      留意鹞影,待风起

      显然不是最新的消息,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焚毁。

      一个潜伏极深、跨越多年的细作网络浮出水面。钱禄,正是这个网络在楚军中的核心枢纽之一,负责接收指令、传递情报、协调行动。此次粮草中转站的信息,正是他通过那名书吏获取后,利用早已安排好的渠道送了出去。

      而据钱禄所述,他们的上线“地藏”,直指齐国瞿后掌控下的一个秘密机构——“鹞巢”。

      楚洹看着供词,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凉意。若非阿婵那“无意”的点破,这条毒蛇不知还要潜伏多久,造成多大危害。

      “将军,如何处置?”亲卫队长请示。

      楚洹眼中闪过杀意:“所有经核实之细作,一律军法处置,即刻执行。首级悬于营门示众。”

      “那……钱禄呢?”

      楚洹沉默片刻,冷冷道:“留他性命,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鹞巢’在楚国境内的所有联络点和人员名单。”

      “是!”

      当夜,数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挂营门。军营上下震动,人人自危,继而是对细作的无比愤慨和对楚洹雷厉风行手段的敬畏。

      苏历得知消息,更是后怕不已,又来寻阿婵:“小妹,你真是福星!那天要不是你乱指,将军还发现不了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阿婵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小脸苍白:“……挂……挂起来了……怕……”

      “别怕别怕,那是坏人!”苏历连忙安抚,又叹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钱禄看着那么老实一个人……还有那张校尉,平时也挺豪爽的,怎么就……”他摇摇头,唏嘘不已。

      阿婵低下头,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走狗,已烹。

      她在楚洹心中的“价值”,又加重了一分。

      而楚洹的杀伐果断,也让她更加警惕——他能如此利落地处理掉钱禄等人,将来若认定她无用了或有威胁了,下手也绝不会手软。

      同时,她也在苏历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个名字——张校尉?那是此次被处决的细作之一,也是之前与钱禄“点头”的军官之一。苏历似乎对此人之死颇为感慨。

      阿婵状似无意地轻声问:“……张校尉……是那个……黑黑的伯伯吗?”

      苏历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妹还记得那人相貌,点头道:“是啊,就是他。唉,听说他老家也是鹿岈那边的,跟我还算半个同乡呢,没想到……”

      鹿岈?阿婵的心猛地一跳。

      那原是齐国之地,也是十五年前,楚齐一场大战的主要发生地。那场大战,楚军惨胜,齐军败退,鹿岈被楚国占据。但当时两国都损失惨重,许多战俘和流民就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

      鹿岈,是得天独厚的一块宝地。

      同样,也是她殒命之地。

      苏历早年从军,是否也参加过那场战役?他肩甲上那特殊的磨损……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阿婵脑中形成。

      但她没有表露分毫,只是跟着苏历的话,露出似懂非懂的害怕表情。

      帅帐内,楚洹处理完军务,独自一人时,再次将目光投向案头。

      那里放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刚刚审讯得出的、关于“鹞巢”网络的口供摘要。另一份,则是关于“苏娴”所有异常言行的详细记录。

      从最初的噩梦呓语,到认出赤鳞浆气味,再到指出辎车问题、预警东南祭坛陷阱、提示内部纵火、识破毒箭、点破冰河危机,以及最后这次……以数“点头”的方式,揭发出深潜的细作网络。

      一次次,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绝非凡人所能为。

      即便她真是齐国派来的超级细作,拥有极高权限和智慧,也无法解释她为何要如此一次次地帮助楚国,打击齐国势力——除非是苦肉计,但这代价和风险也太大,完全不符合细作的行为逻辑。

      那她究竟是谁?

      楚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和经历不符的冰冷眼神,想起她对某些齐国秘辛的超乎寻常的了解……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所有线索的猜想,浮上他的心头。

      但那怎么可能?!那个人,明明十五年前就已经……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她亲口承认,或者,露出更大的破绽。

      而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

      齐军细作网络刚被拔除,田符又新败,短期内应会暂缓攻势。军中事务虽忙,但有一件关于苏历的私事,或可一试。

      楚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苏校尉来见我。”

      苏历很快到来,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安,不知将军突然召见为何。

      楚洹语气平和:“苏校尉,此次揪出军中蠹虫,你亦有功。听闻你小妹近日伤势渐愈,只是记忆仍混沌不清?”

      苏历忙道:“多谢将军关怀,小妹她……是好多了,但以前的事,还是记不起多少。”

      “嗯,”楚洹点头,“本将记得你提过,你老家在鹿岈一带?”

      “是,将军。”

      “恰巧,本将麾下新补入一队兵士,其中一都尉亦来自鹿岈,名叫赵闳。你可识得?”

      苏历仔细想了想,摇头道:“鹿岈地广人稀,末将离家早,并不识得此人。”

      “无妨,”楚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转而道,“既是你同乡,或可知晓些当地旧事。你小妹之症,或许需乡音旧事徐徐诱导,方可渐愈。明日你可带她于营中走走,若偶遇赵都尉,可让其与你小妹说说鹿岈风物,或能有所助益。”

      苏历不疑有他,反而觉得将军体贴下属,感激道:“谢将军!末将遵命!”

      楚洹看着苏历退下的背影,眼神深邃。

      赵闳,确实来自鹿岈。

      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十五年前那场大战的战俘,对那场大战的细节,知之甚详。

      楚洹要看看,当“苏娴”听到那些熟悉的地名、旧事,尤其是关于那场大战、关于那座燃烧的“折凤台”的细节时,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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