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眸》小熊星

37、红笺为无色

　　砰砰砰！

　　护目镜下是一双双冷静而克制的目光，有人握枪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但很多的则是机体本能的激动，手却习以为常地保持稳定。

　　访学的热门项目，射击。

　　临时教官——钟离燕的表哥，背着手站在席清雪身旁，看他连发15枚子弹不停歇，手腕稳稳保持在同一高度，几乎没有颤抖偏移。

　　弹夹空了，席清雪头也不低，目光直视前方，紧紧盯着移动靶子，两只手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瞬息之间就拆卸空弹夹，转眼卡上新弹夹，没有一丝失误，又是接连15发子弹飞出。

　　咔。教官帮他摁下计数仪，满意地点头：“63秒30发满分，零脱靶零失误，清雪还是一如既往优秀。”

　　席清雪摘下护目镜，放下专门给他们训练用的真手枪，里面是假的子弹。闻言淡淡微笑，礼貌而宠辱不惊地点头：“谢谢教官。”

　　教官拍拍他肩膀，满意地打量这个看起来偏瘦的少年，心里头不由地叹息一声，还是没忍住问：“你很有天赋啊，真不考虑以后上军校？”

　　“不考虑。”

　　“因为你的先天病？我听燕子说你那个马上做个小手术就不影响了。”

　　席清雪笑笑：“我是omega，家里不让。”

　　“哎……哎。”教官非常惋惜，忍不住吐槽：“omega军官多了去了，目前奋战一线的单身狗更多，你爷爷怎么那么封建呢。”

　　教官早就听钟离燕吐槽过，说席家老爷子坚定地认为浴血奋战那是身强体壮的alpha该干的事，要是得轮到omega要上战场，那简直是要世界末日了。

　　还说什么omega就该老老实实坐镇后方政坛，动体能的动体能，动脑子的动脑子。简直是偏见，军校可不是只动体能。曾经被内涵（老爷子：谁让你敢撺掇我家孙子）的表哥深有体会，他也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头子。

　　席老爷子的话历历在耳：“听说你在军校找了个alpha，呵，怎么不找个omega军官。”

　　哑口无言的表哥：“……”这玩意儿跟性取向有什么关系！

　　席清雪耸耸肩膀：“我自己对于军校兴趣也没那么浓。”

　　表哥笑笑：“兴趣也好，下回我们一起去你二表哥家的射击俱乐部玩玩。”

　　席清雪微笑：“好，一定去捧场。”

　　然而不是每个学生都参加过以前的访学活动，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条件学习过专业射击的。

　　比如，沈斯言同学。

　　表哥非常善解人意地招呼席清雪：“你们是一个班的吧？过来教教他。”

　　沈斯言张了张口，刚准备小声纠正，就见席清雪慢慢走过来，瞬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愣愣地看着他。

　　席清雪呢，也没有刻意去纠正，只点头应到：“好。”

　　他站在沈斯言身侧，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尽管隔着衣袖，依然能十分清晰地感受道沈斯言僵硬绷直的肌肉。

　　席清雪一哂，修长的手指微动，轻轻敲打他的手腕：“不用这么用力。”

　　沈斯言耳朵一红，顿觉有点尴尬：“好……的。”

　　害羞是真的，激励也是真的，毕竟就算是普通同学，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一直教也教不会。更何况沈斯言这种从小到大无数光环都很轻易得到的人，做事就做到自己满意为止。

　　席清雪很轻松就把他从一开始的姿势也不标准指导到靶靶满分，不得不感慨他强大的天赋：“你好厉害。”

　　沈斯言也很高兴，抿着嘴笑得含蓄：“你好有耐心。”

　　“呀，商业互捧呢，”贺谦霖凑过来，胳膊搭在沈斯言肩膀上，“呦，满分，可以啊兄弟，练多久了？”

　　“我教的，没几分钟就会了。”

　　席清雪得意地扬了扬下颚，几近完美的下颚线清晰又不失柔和，随之露出高领毛衣的脖颈，修身更显天鹅颈，简直是视觉享受。

　　尽管实际上并不止这点时间，但贺谦霖没有拆穿，借此大夸特夸一番，趁着席清雪穿外套的功夫，他小声问沈斯言：“你们昨天那个惊喜，是不是跟钟离燕那个那个恋爱脑计划有关？”

　　沈斯言大脑一片空白：“啊？”

　　贺谦霖余光瞥了眼席清雪，暗道一声不妙，迷途的羔羊又多了一只，说实在的他还是挺喜欢沈斯言的。

　　聪明、沉默、低调、善良、有锋芒但不失温柔。

　　“这么有天赋，以后考虑过上军校吗？”贺谦霖自顾自地说：“说实在的，我以前想过上军校，很帅哎。不过我后来放弃了。”

　　沈斯言果然顺势接道：“我目前还没想好。为什么放弃了？”

　　“不知道小清雪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家那情况嘛，我要是上了军校，以后指不定被拿捏利用……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不过我没什么用的话，也没人管我了，乐得清闲自在。”

　　他声音很小，语速很快，说完就笑笑拍拍沈斯言肩膀挥手走了：“换衣服吃饭去喽，没吃早饭饿死我了。”

　　钟离燕耳朵竖起来，二话不说丢下东西拔腿就跟上去，笑脸盈盈地像个小尾巴，尽管今天的贺谦霖又恢复往常的冷淡，但昨天的小进步还是让他备受激励。

　　用席清雪的话来说，这是闲出毛病了。

　　钟离燕知道，其实贺谦霖也是这么想的，准确来说，连他自己父母家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的真的很认真。

　　贺谦霖不知道自己的那段话沈斯言听进去没有，其实旁观者清，这把杀猪盘还是挺明显的。

　　你想啊，一个有权有势还如此貌美的同学，平时那是半点余光也不会给其他不相关的人，更不要提隔壁班的普通同学，甚至主动拉入自己的圈子。

　　这不是杀猪盘是什么。

　　等等，听起来有点熟悉。

　　贺谦霖侧头打量笑眯眯的钟离燕，心头一颤，完蛋了，搞了半天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清呢，谁曾想原来也是待宰的大肥猪。

　　世界上没有不想逃跑的肥猪，除非还没到过年。

　　很不幸，正值冬天。

　　也很幸运，正值冬天。

　　贺谦霖很快就发现，也许他的话，某些人压根没听懂，因为——

　　泳池里，沈斯言正凭借身高稳稳站在水中央，水面堪堪到他的肩膀，然而他再不愿意下去一步了。

　　水面猛然波动，紧接着一个人破水而出，下意识甩了甩头，几根裸露在泳帽外的发丝湿哒哒粘在席清雪额角，被水中探出的修长手指轻易拨开。

　　嫩滑如玉的肌肤经过柔软流水的荡涤，留下一点点反射光芒的水珠，宛如被山涧溪流浸润的翡翠手镯，叫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短短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他已经摘下泳镜，将下巴搁在水面玩的时候，沈斯言的眼睛就像有慢镜头似的，还停留在一滴水甩向自己，甚至夹杂着点甜味儿，朦胧间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水珠顺着完美的脸型滑下，被指尖抹去甩回泳池，晕开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当一捧水花扑在脸上，沈斯言下意识闭上眼，水珠溅到眼睛里，他抬手用手背去擦，水珠顺着他脸颊落下去，积攒在下巴，最后淹没在刚刚好的马甲线里。

　　再次睁开眼，沈斯言看向面前的人，他嘴角上扬，那不是刻意保持的弧度，而是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笑起来，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恐水人迎来他最严厉且无法拒绝的老师。

　　席清雪淡淡微笑，完全称得上温柔的表情，语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残忍：“期末要考游泳的，今天我教你。”

　　沈斯言后退两步：“不……其实我……”

　　“没事的，我很有耐心。”

　　射出去的回旋镖终究会打在自己身上。

　　“嗯……但我其实还不是很能克服……”

　　“你学射击不是很快？我相信你游泳也很快的。而且这门科目不合格的话，是不能拿到保送名额的，这是个锻炼的好机会不是吗？”

　　席清雪张开手臂划开水流，往前进一步，将沈斯言一步步逼到泳池边缘，后者退无可退差点没站稳摔下去，慌乱之中手无措地试图抓取身边的依靠物，就这样碰到了一个光滑的皮肤。

　　该说不说，沈斯言的绅士简直刻入骨子里，哪怕这种时候，他整个脑袋都要被水浸满至无法思考，还记得不能随便抓住人家——鬼知道他碰到了哪里。

　　两只手强有力地穿透水流的阻力，稳稳从下托住他的胳膊，一股力量将他托举出水面，沈斯言也没将自己的体重都依靠于此，终于踩到池底站起来。

　　“啊啊啊！”

　　高高兴兴跑过来的钟离燕正准备跟席清雪打招呼呢，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颗脑袋吓了一跳，啪叽滑进了水池。

　　他会游泳，贺谦霖知道，不紧不慢跟在后头笑，结果好半天水面没动静，席清雪啊了一声，贺谦霖面色一变，刚靠近水池边想查看就被一只手抓住。

　　“钟离燕你……咕嘟咕嘟……”

　　贺谦霖怒火窜起，刚想说别搞这种吓人的事，就冷不丁被拽下去，火气被满池子水给浇得灰都不剩。

　　远处传来钟离燕放肆大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

　　沈斯言诚惶诚恐地瞪大眼睛，嘴唇不自觉地轻微颤动，眼底满是对入水的恐惧。然而，席清雪温柔地转头，伸出手，红唇轻启，仿佛恐怖电影里的美人蛇：“别~~~怕~~~”

　　“我~~~会~~~很~~~温~~~柔~~~的~~~”

　　沈斯言两眼一抹黑，世界出现一道白光，还没有浸没水中，空气里就充斥着浓重的水腥味，仿佛落入深海般难以呼吸，窒息地感觉犹如重锤一下一下砸在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