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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野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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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给我吃剩饭?”
即便是居家服,江月穿得也好看。宽松的布料掩不住她修长的身形,再冷着脸抱着胸叠着腿往那一坐,顾習之很甘愿被她骂。
“也不都是剩饭,”顾習之自觉的把脸侧过去,准备随时迎接她的巴掌,“这不还有新做的几个菜嘛。”
她知道江月不吃剩饭剩菜,也没打算让她吃。桌上新做的是她的,打包回来的是自己的。之所以没解释,是想让江月找个借口出出气。
因为她不小心做过头了。
江月喊自己老婆,她就兴奋地跟打了鸡血似的。五点睡的,七点醒了,原本只是抱一抱,顺手摸一摸,摸着摸着又……也不管人醒没醒,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桂城已入深冬,下了几场雨,行道两侧落满黄叶。清晨朦朦细雨,残叶紧紧勾着纤细的枝头,一边害怕自己被大风卷走,一边又期待暴雨的来袭,哪怕早已被浸透了几回。
有环卫正在工作,一边扫,一边呵出白气。几个中学生结伴上学,其中一个迷蒙着眼,嘴里嚼着早饭却不下咽。同伴笑她不分昼夜的学习,是学疯了。她说:我可没疯,只是累了。
墙边有一只漂亮的狸花正在舔尾巴。她把自己的尾巴上的一缕嘬湿,嘬得黏哒哒的,然后再舔。舔得沉浸,连学生给她分了一瓣橘子都没看见。
等狸花终于发现那瓣橘子后,一视同仁,像对待自己的尾巴一样对待,嘬舔到它失水,猛地一口咬住吃进肚子里。她满足地砸嘴,用肉爪梳理自己的胡须,喵喵叫了几声,想要更多。学生又扒了几瓣给她,直到手里的全被她吞进肚子里,才张开十指:没有了,真没有了。
……
终于,顾習之放过了她,抱着她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说爱她。江月没力气,只是拍了下她的脸,在她的甜言蜜语中沉沉睡去。
江月睡着后,顾習之给她盖上被子,简单收拾了下房间,然后迅速冲了个澡。
她怀着一颗愧疚的心做饭,等做得差不多了准备回房看看时,正碰着江月睡眼惺忪的走出来。
“你醒了啊,”顾習之低头不敢看她,“饿不饿?饭做好了。”
江月盯着她好一会,没说话,直接去了餐厅。
坏了,顾習之慌了,忙跟在她身后,讨好地上前给她拉椅子。她也没说话,冷着脸坐到椅子上。
做错事的人不敢动,站在那里等待宣判。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好一会儿。
煎熬,太煎熬了。此时此刻,比顾習之在电脑面前查询毕业论文评审成绩时还要煎熬。
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回吴城外公外婆家,恰逢家里白玉枇杷成熟,外婆采了一大篮,给几个孩子吃。几个孩子争抢,两个表哥仗着比顾習之高壮,抢占了不少。但实际上他们吃不了那么多,纯粹想炫耀。这把顾習之给激怒了。表妹在一旁哭,顾習之拉了她往院子里的大树下一躲,给她擦眼泪,说别哭了,咱俩晚上去偷他们的。确实偷到了,两人本就贪嘴,又生着白日里的气,一不做二不休,坐在院墙角,借着月光把剩下的全吃了,结果就是闹了一整个后半夜的肚子。
外公顾筠生知道了缘由,把四人叫进书房,先是狠狠训了两个表哥,说他们“恃势而争,食而不知味,无异于禽兽”,罚他俩去院子里拔草浇花。又训顾習之和表妹,说“食以节为美,行以度为安”,两人既然闹了肚子,这次就不罚了。
但顾筠生把顾習之单独留下来了。
两个表哥喜滋滋的,朝她做鬼脸:“谁让你出的主意,你完喽!”
表妹担心地站在门口徘徊,最后还是顾習之让她走,她才犹犹豫豫的走。
顾習之觉得自己没错,明明是两个表哥讨厌在先,自己只认贪嘴的错。顾筠生见她站得笔直,小小的脸蛋上露出大义凛然的表情,笑着问:“你出的主意?”
“对。”顾習之准备好被骂了,缩着肩,但还是站得笔笔直。
“我不骂你,”顾筠生笑呵呵地,“肚子还痛不痛啊?”
“不痛。”
顾筠生招招手,顾習之走过去,被他抱进怀里。外公摸摸她的头:“你藏起来,一点一点吃,不好吗?”
顾習之很惊讶:“外公…你不怪我吗?”
顾筠生摇摇头,捏捏她的脸蛋:“做事情,一是要师出有名,不要无端挑事。但如果需要挑事,最好有个都说的过去的理由。这回是你两个表哥不对在先,你有理由,可以,不错。”
顾習之没想到外公竟然在表扬自己,有点懵。
“二呢,要干净利落,不要让人捏了把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不能让别人立危墙之下。主意是你出的,你要想想你表妹,你们一下全吃了,两个人都闹了肚子,大家还都发现了,不好。”
“三呢,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准备,为自己留条后路。你显然也没考虑,不好。”
顾習之愈发懵了,这是在教自己怎么偷枇杷吗?
“最后,”顾筠生很欣慰地看着这个孩子,这个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孩子,“不论结果如何,都要有底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很好。”
彼时的顾習之还小,不明白自己不就偷个枇杷,怎么扯了这么多。现在这个情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她好像没长进,做这事儿的时候也没考虑二和三,一么…她倒是有理由,但……
江月看她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升起一团无名业火:“你要是没什么话说你就走。”
顾習之被骂得一激灵,既然一、二、三都没考虑,那就痛痛快快来个四吧。
她心一横,挺胸抬头,目光如炬:“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发了疯,忘了情,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江月瞧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有点搞笑。“什么你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那这事还有别人参与吗?”
“没有,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怎么错了?说来听听。”
顾習之掰起手指头,一个一个细数。“首先,我不该整晚都…我应该清心寡欲。”
江月嫌弃地皱起眉头。只有整晚?清心寡欲?
“其次,你骂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停止。”
“……”
“第三,我应该先问你还要不要。”
“……”
“第四,我不该对你进行语言骚扰,并把你的腿举高。”
“呃……”江月尴尬地撩了下头发。
顾習之眼神坚定,还在继续:“第五,我不该在你快到的时候还要捉弄你。”
“那、那个……”
“第六,我不该在你到了之后又……”
“停!停!停!”江月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脑子里全是那番景象,赶紧打断,“你闭嘴吧!”
顾習之闭嘴,但只闭了两秒。“你可以打我骂我的。”
顿了顿,又求她:“但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江月抿着唇半晌,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顾習之很识趣地把脸贴过去让她打。江月就轻轻扯了扯:“坐吧。”
等她坐下,江月问:“除了刚刚那些,你就没别的想对我说的了吗?”
顾習之脱口而出:“痛吗?”
江月无语:“酸。”
顾習之埋头道歉:“对不起。”
江月见她是根木头,只好自己先来:“你…你…精力真好。”
“啊?啊…嗯。”
“你…你是在报复我?”
“啊?没有啊?”
真是恨铁不成钢,江月咬着牙哼唧了半天:“你就像一头野兽。”
顾習之深感抱歉:“要不你还是打我吧。”
江月揪住她的耳朵:“做都做了,打你有用吗?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疯。”
顾習之很犹豫:“就…就喜欢你。”
江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喜欢我什么样我知道。”
顾習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江月挑眉:“你不说我才生气。”
顾習之嗫嚅道:“我想起梁茂群追过你我就不爽……我知道我不该把这份不爽发泄在你身上,但我控制不住。”
江月听后,眼里多了份耐人寻味的笑:“你白天看上去挺正常的。”
顾習之盯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忽而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说:“你这么好,他太肮脏龌龊了,他不配!我也不对,是他不好,我不该这么对你!”
这份情绪超出了预期,江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顾習之想起三年前看见梁茂群一身西装,捧着鲜花光鲜亮丽的站在江月面前。
好一对亮眼的人。
她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那一刻冲上去,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假装没事在心里默默祝福,为什么听见梁茂群和他父亲的通话后没能找到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突然有了哭腔:“我觉得你好辛苦,明明你讨厌他,却因为工作不得不见他,你还想着顾及我的感受…你都这样了,我还要吃醋,还要把你弄疼,我真不是个东西!”
江月忙捧了她的脸,抵着额头:“我不辛苦,宝贝,我不辛苦。”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梁茂群,从来没有。我只喜欢过你,只有你一个。”
她这才发现顾習之的唇角破了,拨开她的衣领一看,都是自己的咬痕。让她侧过去掀起衣服,纤嫩的后背全是红色的抓痕,有的地方结了细细小小的痂。
她又心疼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上:“疼不疼?”
“不疼。”
顾習之顺手理她的长发。
江月嗔道:“如果你不这么发疯忘情,我也不会这么对你。”
顾習之恢复了笑容,抓玩着一缕发丝悄声说:“你这么对我不是说明我做对了吗?”
江月不敢拍她背,就轻轻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我要罚你。”
“罚我干嘛?”
“你不是列了你的六条罪证吗?我不该罚你?”
“你要罚我什么?”
江月贴近她,气若幽兰,在咬痕处落下轻轻一吻。
“一个月,不许碰我。”
顾習之又颤又痒:“好吧。”
两人抱了一会,江月肚子叫了,拍拍顾習之的屁股:“饿了,吃饭。”
顾習之从她身上下来,去厨房端菜,摆上桌。
“你就给我吃剩饭?”江月往桌上打了一眼,不满道。
“也不都是剩饭,这不还有新做的几个菜嘛。”
江月见她把脸凑过来,笑着轻轻拍了一巴掌。“我怎么感觉你有受虐倾向?”
没有狠打,顾習之略略失落。思考了一下,问:“那我一个月不碰你,你会碰我吗?”
“……不碰。”
这回是真失落了。
江月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碰就不爱了呗?”
“那不是,”顾習之说,“我觉得被你咬还挺爽的。”
“……”
两人正吃着饭,突然从房里传来了手机震动响。
“你的啊?”江月问。
“我的在这儿呢。”顾習之指指桌上。
“哦。”
江月回房。不认识的号码。
本想挂了,但怕是没存号的业主。
“喂,您好?”
对面没立刻答应。
江月又重复了一遍:“喂?请问哪位?”
“月月。”
江月怔住,脸色陡然一变。
“是我。”
太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一股不真实感袭来。脑中嗡嗡的响,明明踏着地板,却似陷了空。
“是我。”对面重复。
“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