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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处 ...

  •   “是啊,怎么又是我呀。”游凌波摇着扇子,靠在一颗枯树上,“真讨厌啊。”

      女人愤怒到了极点,却不敢反抗,恨道:“躲在后面算什么!有本事把那只破烂蝴蝶收起来!”

      “安生点。”游凌波皱着眉,扇子轻轻一点,“别喊这么大声,一会要是把捉妖师给招来你就老实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女人崩溃到极点,她惨白的面孔愈发狰狞,眼睛鼻子嘴都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异样的嘶吼。

      “你骂了阿幽,先跟阿幽道歉。”游凌波面无表情。

      “什么?”女人一脸疑惑的看过去,只见游凌波头上的蓝蝴蝶猛的扑腾了两下。

      女人什么都不懂,但能屈能伸,虽不情愿也立即道:“对不起。”

      游凌波这才满意的笑了一下,缓步走到女人面前,指着月娥道:“这个人,我要带走。”

      女人自然是不乐意,尖叫着要拦住她,一只手己然露出爪子,朝游凌波刺去。

      阿幽的反应极快,翅膀如刀锋一般,顷刻割破了女人的脖子。

      女人捂着脖子倒地,血流如注。

      “呀,太粗鲁了,阿幽。”游凌波用扇子掩口以示惊讶,道:“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们都是温婉柔顺的女子,手腕要柔软些,不能那么硬。”

      女人的气息变得微弱,已然大限将至。

      “记住了,下次温柔些。”游凌波嗔怪道:“这般血尽而死,多折磨人呀,哪里是我们这些良善之人会做的事。”

      女人只剩一口气了,眼珠转动着看向游凌波。

      “所以说呀,下次干脆些嘛。”游凌波笑的十分温柔,浑身散发着女菩萨般的光辉。

      “直接把头砍断就行了,多利落呀。”

      女人咽气了。

      “呀,死透了。”游凌波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女人的脸,又转头,看向昏迷中的月娥。

      姚月娥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坐在牢狱中,面前摆了杯毒酒。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月娥睁开眼睛,她的头枕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盖了块白布。

      周围水气氤氲,花,草,树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白纱,云烟环绕,不似凡间。

      这是哪里,地府吗?

      倒也不怎么可怕。

      月娥艰难的爬起来,她捡起地上的包裹,忽的有些茫然。

      如果这里是地府,她该往何处去?

      当是喝下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去入了轮回罢。

      “你醒啦?”

      月娥循声转过身去,只见一位美貌女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她手中端了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若再睡下去,天都要亮了。”

      游凌波顺手扔了酒杯,从石头上跳下来。

      月娥盯着游凌波,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这难道是地府里索命的阴差?长的可真好看,若是被她索了命,真真叫人心甘情愿。

      “放心,你没死。”游凌波看出她心中所想,无奈的摇了摇头。

      月娥移开视线,却看到了羽衣女人的尸体,当即花容失色,眼看着又要晕过去。

      “别晕,别晕!”游凌波慌张的扶住她。

      月娥哆嗦着,甚至都不肯将余光投在那具尸体上,“她,她是,死了吗?”

      游凌波犹豫着说:“是啊。”

      月娥道:“怎么可能,她可是妖啊。”

      “是啊。”

      游凌波微笑着摇了摇扇子,“谁不是呢。”

      月娥呼吸一窒,瞳孔微颤,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

      “你,你,你是,你是……”

      “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妖精。”游凌波笑的十分和善。

      月娥两眼一翻,栽过去了。

      游凌波无奈的看向阿幽,问道:“我很吓人吗?”

      阿幽反着飞了一圈。

      “那就是她太胆小了。”

      月娥是在天色将明时苏醒的,她躺在青草地上,几颗坚硬的石子硌着她的后背,天为被地为席,却叫她觉得十分舒坦。

      昨夜发生了什么来着?

      羽衣女,蓝蝴蝶,美貌小妖精?

      月娥晃了晃自己的脑子,疑心那是一场梦,直至一抹浅绿衣角飘落到她眼前。

      “醒啦?”游凌波举着把朱红色纸伞,目中含笑,“你又睡了好久呢。”

      月娥睁大眼睛,又要晕。

      “别!”游凌波算是服了,怎么会有人动不动就晕!

      “月娥,我有事要问你。”

      姚月娥疯狂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

      “你是从何处找到这妖怪的?”游凌波问道。

      月娥抬头,嘴微张,诧异的看着她。

      “是她来找我……”

      “说谎。”游凌波拈着月娥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月娥,你最好老实点,你要知道,我是个会食人精血的妖,你若惹恼了我,我就吃了你!”

      月娥打了个寒颤。

      她苦笑起来。

      “是,不是妖找我,妖是我找来的。”

      “他不死,我活不了。”

      “左右他周既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的不冤。”

      游凌波松手,问道:“你是从何处找到她的?”

      月娥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记得那日,周既宁又打了我,我实在受不了了,一瘸一拐的偷偷跑出周府,我也不知道怎的,就跑到了一片竹林里。”

      “竹林里有很大的雾气,没多久我就迷失了方向,我心里害怕,开始跑起来,跑着跑着,我就见到前面不远处似有亮光。”

      “我就朝着亮光的方向跑,跑到了我才发现,那竟是一处市集,只是那里的人都好怪异,行走坐卧皆不像人,倒像动物。”

      “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她的。”

      “她好奇怪,穿的乱七八糟,四处问别人,要不要给她生孩子。”

      “我本没在意,以为这是个女疯子,生怕她伤了我,还离的远了些。”

      “结果我眼睁睁的看见这女人飞走了,我才发觉她可能不是人,而是话本子里所说的精怪。”

      “那一瞬间,我并没觉得害怕,而是感受到了久违的……狂喜。”

      “我意识到,她说的话极可能是真的,她是真的能让男人生孩子,于是第二日我又偷偷来到市集,想要找到她。”

      “我告诉她,我这里有个男人,年纪虽大了些,但风韵犹存,别有一番滋味,你若是要,拿去就是。”

      “我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周既宁发现自己怀子的那一日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原本想着,要等,等到他的肚子遮不住,等到他生产那日,我有千万种法子折磨他,就像他折磨我一样。”

      “可他写了信给羽衣妖,他要我死,还要将老东西的死赖在我身上。我不得不将我的计划提前,但还没等到我下手,他居然这这么死了……”

      “他为什么就这么轻松的死了!”

      “若我还有别的法子,若我真有本事杀他,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也绝不会叫他死的这么轻松。”

      “醉酒跌落水中?呵,这也太便宜他了!”

      “等等。”游凌波有些不解,问:“如此说来,你也算没和大理寺的小家伙们说谎,周既宁确实算不上你杀的,既如此,你为何要跑啊?”

      “周既宁确实算不上是我杀的。”姚月娥满脸泪痕,嘴角扯起一个笑。

      “死老太婆可是我杀的。”

      游凌波挑眉,问:“她……是你掐死的?”

      姚月娥举起一只手,“我这手几乎废了,怎会有那样大的力气,是周既宁先掐了她,老太婆晕过去了,却没有死,我就进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接着掐她,直到确认她没有鼻息了才停下。”

      原来如此。

      “除这羽衣妖外,你可还见过什么别的妖怪?”游凌波问。

      “除她之外,就只有你。”姚月娥答道。

      游凌波心中了然,一挥手,转过身,道:“你走吧,别再回来。”

      “这就……放我走了?”姚月娥见游凌波转身之后没了动静,毫不犹豫的拎上包裹跑了。

      阿幽落在游凌波肩头,跳动了两下。

      游凌波叹气,哀怨道:“什么也没问出来,什么也没找到,又白忙活一场。”

      阿幽贴近她,用翅膀边缘轻触她的脸。

      “放心,我没事。”游凌波伸手,让阿幽落在她指尖。

      “一幅画罢了,我总会找到的。”

      大理寺中。

      周既宁的尸身仍无人认领,不日将由大理寺安排火化。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但,仍疑云密布……

      “几十个大活人,别说是被卖了,就是死了,也该有些痕迹。”方玉屏翻了一宿案宗,头疼的快要炸开了。

      “可他们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影也无。”

      方玉屏道:“金叶子的出处查到了吗?”

      江云山道:“黑市里得来的消息,这金叶子大部分出自城北竹林后的坊市里,可……”

      江云山顿了顿,又道:“可这坊市是在夜间出现,白日里只见一片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这坊市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去才能找到,平日里去是没有的。”

      “哦,这可奇了。”方玉屏平静的说道,他一连几日没怎么休息,整个人都弥漫着淡淡的死气。

      “找个合适的时辰,叫上张老,我们得去一趟。”方玉屏合上案宗,问:“对了,张老呢?”

      “我方才去过殓房,他在……看话本。”江云山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哦,对着尸体看话本,也是颇有意趣,他看的什么话本?”

      江云山道:“是民间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子遭夫君虐待,最后将丈夫杀害的事情。”

      江云山说到此处,疑惑问道:“大人,这姚月娥多年遭受毒打,甚至残了一只手,我查阅了官府记录,你说,她为何从未报官呢?”

      “因为没用。”方玉屏困到睁不开眼睛,荒野游魂似的收拾着桌案上的残局。

      江云山是个直肠子,什么问题都要问到底,问得透,问个明明白白,当即道:“怎会没用?”

      “嗯,怎么说呢。”方玉屏声音沙哑,干笑两声,道:“她若不认识周既宁,与周既宁无甚干系,好好在街上走着,周既宁突然发疯跳出来用鞭子把她打了,这个时候,她报官兴许有用。”

      “可她偏偏是周既宁的妻子。”

      方玉屏怀里抱着一摞高高的卷宗,一张玉面被遮了个严实,瞧不见是何神情。

      “如此,一桩持械伤人罪,也就成了寻常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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