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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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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可以帮我离开周既宁,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姚月娥用锦帕掩着口鼻,道:“她说,她需要一个小孩。”
方玉屏怔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她看上周既宁了?”
“是啊。”姚月娥道。
“所以,她让你帮她做什么?”
姚月娥目露嘲讽之意,道:“还能是什么,无非是让我把周既宁借她一用罢了,等孩子一出世,周既宁也就没什么用了。”
方玉屏又道:“周既宁应当是三个月前发现自己有身孕,找了几个信得过的郎中,多次询问未果,而巧的是,府上老管家和周既宁的母亲齐愫都死于三个月前。”
“他觉得丢脸。”姚月娥抬眸看去,她说:“大人,老管家是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他一定是被周既宁杀死的。”
“第二个发现周既宁秘密的人,是他的母亲齐愫。”方玉屏说的十分肯定。
姚月娥的眼眶还红着,却面无表情,冷漠的像个局外人。
“是啊大人,他连自己的母亲都杀。”姚月娥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周既宁像头发狂的野兽,扭曲,可怖,毫无理治可言,她甚至在门外都能听到齐愫骨头断裂的声音。
“周既宁死了,那个……妖,可曾找过你?”
方玉屏还是很难接受这世上有妖的存在,说出来的话都带了三分犹豫。
“周既宁死后,我还未见过她呢。”姚月娥抓紧衣角,道:“我没能替她把孩子保下来,她应该是恨我的。”
何止啊,她恨不得你死。
方玉屏轻咳一声,道:“既然周氏母子二人都非你所杀,你又为何要跑?可是怕妖怪报复?”
“你们这些官府的人不讲道理。”姚月娥有些委屈的垂着头说:“我怕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抓起来,不过大人说的也对,这女妖喜怒无常,我确实怕她报复。”
江云山站在一边,听着这二人说什么妖啊鬼啊的,越听越玄乎,问:“这妖怪可还在城中?”
月娥点点头,道:“应是在的。”
“得抓住他呀大人。”江云山焦急道:“若哪日她又盯上了谁家白嫩俊俏的郎君,把人打晕了拖走回家生孩子怎么办?”
方玉屏一时无言,深深的看了江云山一眼,长叹一声。
“确实是不好办。”
“大人。”姚月娥脸上的泪痕干了,道:“大人,我能走了吗?”
“还有一事。”方玉屏道:“你先前说,周既宁喜好打猎。”
姚月娥看也没看他。
“可若他真常去打猎,手上怎会一点茧子都没有。”
方玉屏靠近月娥,弯下腰,与她对峙。
“麻袋里装的是人。”方玉屏肯定的说道。
“呵。”姚月娥轻笑一声,道:“确实是人,我也不知他是何处短了钱花,竟做起这等下贱的勾当。”
方玉屏急问:“你可知麻袋里这些人去了何处?”
“我不敢问,更不敢知道。”姚月娥微不可察的颤抖着,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把这些人带出去后,就能拿到许多七叶莲。”
方玉屏又问:“这些人的身份你可知道?”
“不大清楚。”月娥仔细想了想,又道:“不过他们大多是国子监的学生。”
游凌波一直在墙角处站着。
她隐去身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以屋内的人都没发现异常。
游凌波当方玉屏能审出个什么来,审来审去,不过审出了些明摆着的事。
这个人呐,浑身上下只有脸中用。
“城中拐卖人口案,大大小小共五十七桩,国子监中丢失的共五人,夫人可知晓其余五十二人是如何走失的?”
“我怎会知道。”月娥皱着眉头。
“七叶莲所制香,名水月镜花,使用者多为城中富贵人家。”
方玉屏从䄂口中掏出一只荷包,抖落出几片金叶来。
“谁知道它的出处这样不干净。”
月娥没再说话。
远处忽的传来脚步声。
“大人!”一名差役匆匆赶来,道:“大人,有人说他在三日前的夜里见过周既宁。”
“什么人?”方玉屏说着,抬腿往外面走去。
“是个少年人,十六七的样子,说是从慕鱼巷过来的……”
方玉屏瞧见门口站着的少年时,怔住了片刻。
这人他认识。
游凌波的……儿子。
名义上的儿子。
“大人。”少年的脸色不大好看,有些苍白,他道:“我那日夜里亲眼所见,周既宁喝多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踩到块石头,失足跌落水中,扑腾了几下就淹死了。”
方玉屏和江云山都愣住了。
方玉屏凝神,问:“你如何证明是你亲眼所见?”
“当时己是宵禁。”少年低下头,小声嗫嚅着,“我……半夜偷跑出去玩,被抓住打了二十下呢……官府里应有记录!大人查一下就知道了!”
方玉屏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既看到了,因何不呼救?”
少年一本正经道:“本来是要叫人的,可我一叫,没找来救人的,倒叫来了抓人的,他们还说我真嚣张,夜半出门还敢大喊大叫……然不由分说就把我抓走了,自然没法救周既宁了。”
方玉屏长叹一口气。
查了三日,查出这么个结果来。
“让姚夫人走吧。”方玉屏道。
“大人大人。”少年拦住方玉屏,说:“我,我……娘说,让我把伞拿回去。”
方玉屏犹疑了一下,递上那把红伞。
少年出了大理寺的门,转头就去往西市的甜水铺子。
因着死了人,甜水铺子快干不下去了。
游凌波坐在里头,面前的桌上摆了两碗甜酪。
“青元,怎么这么慢?”游凌波打了个哈欠,“我爬都比你走的快。”
“姑姑,是你太快了。”青元委屈道。
游凌波将桌上的甜酪推到青元面前,道:“吃吧。”
青元道:“姑姑,你找到那副画了吗?”
“没有。”游凌波愤恨的塞了口甜酪,冷冷道:“翻遍了周府上下都没有,看来己经不在周既宁那里了。”
蓝蝶从外面飞回来,翩翩落在游凌波肩头,游凌波附耳静听,忽的变了脸色。
青元含着甜酪,含糊不清的问:“姑姑,怎么了?”
“她要对姚月娥下手。”游凌波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走,离去时还不忘扔了两个铜板在桌子上。
青元认真吃着甜酪,并没跟着她走。
姚月娥本以为自己逃不掉了,结果方玉屏走进来告诉她,律法中没有说过让自己的丈夫怀孕是一项罪名,至于下毒,她也没有付诸行动,算她无罪,如此,姚月娥劫后余生般的走出大理寺。
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对,得出城。
姚月娥走之前去了莹朱那里,偷偷藏了些银票。
其实莹朱一直对她不大好。
每回遇见,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即使是月娥被打的受不了了,偷偷从周府溜出来,来找她寻求庇护时,她也没有好脸色,直接把月娥赶出去了。
直至后来,月娥露出身上的伤口给她看。
伤痕遍布的后背,血淋淋的伤疤,抬不起来的右手。
往日里喜欢把月娥骂到狗血淋头的莹朱,竟抱着月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谁打了你?”
“周既宁?这个,这个……畜牲!”
后来听说周既宁死了,莹朱当时怒从心头起,痛骂:“呸!这个黑心肝的腌臜货色,竟把好生生的人搓磨成这样!死了也活该!”
月娥记得那日莹朱骂了很久,一句比一句脏。
月娥笑笑,不再回忆这些往事,她要走了。
天色渐暗,月娥出城时天尚未全黑,因着清晨才下过雨,还有些冷。
月娥一刻也没停下。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让她无瑕顾及其它。
直至一片黑色,尖端为白的羽毛落在她头顶上。
姚月娥的身体颤栗起来。
女人的声音在她身后,一声一声的敲打她,“想走啊?”
月娥开始跑起来,可她两条腿怎么可能快的过一对翅膀,跑了没两步就快要被追上,冷风不断擦过她的面颊和身体,一刀又一刀。
“嘻嘻,你要给我的孩子偿命。“
女人的笑声尖利,几乎刺穿人的耳膜,月娥无助的四处奔逃。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月娥不慎踩到地上的石头,随即跌落在地,前方又恰巧是一处斜坡,月娥不受控的滚落下去,她来不及护住自己的身体,停止滚动时己经是一身的伤口。
“怎么不跑啦?”女人跳到月娥面前,睁着一双大圆眼,她身上的羽毛掉落下去,正巧落在月娥脸上。
“怎么不动了?”女人拍了拍月娥。
月娥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哦。”女人无所谓的摇头,道:“原来是晕过去了,嘻嘻。”
她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两声,一只手伸出来,冒出几片尖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显得森白可怖。
“不能怪我呀,要怪就怪你呀。”女人睁大着眼睛裂嘴笑了,“谁叫你们人,总是喜欢出尔反尔。”
“我们,一命还一命呀。”
女人扬起手来,眼看着指甲就要刺向月娥的脖颈,却在即将刺中时被忽闪过来的一道蓝光弹开。
蓝色的蝴蝶扑着翅膀,看起来纤弱又美丽,她兜兜转转,停在游凌波发间的金钗上,仿佛生来就在那里。
“又是你,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