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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怪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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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夫人说,叫我夜半子时来府上找她。”
青元本没打算让方玉屏进门,正打算找个借口把人怱悠走时,看着了方玉屏腰间别着的金钗,才知道这人还真是姑姑叫来的。
青元觉得奇怪,不知这样晚了,姑姑叫个凡人男子过来干什么。
他们妖怪里倒是有一部分,会靠吸人精气食人血肉增进修为,但姑姑并不在此列。
那就更奇怪了,姑姑叫这人不是为了吃。难道是为了用?
将人作炉鼎,倒也是提升修为的方法,但是……姑姑那么笨,她会使吗?
“大人进来吧。”青元侧身将方玉屏迎进来,并为他引路。
方玉屏上次进这院子,就有诡异之感,这次亦是如此。
尤其是他发现花圃里的花变了位置。
原本离石桥很近的茉莉,忽然到了远处,原本在柳树一侧的虞美人,忽的移到了水边。
且地上没有丝毫泥土松动的痕迹。
方玉屏压下心中怪异,紧紧跟在青元身后,直至青元把他引至后院。
游凌波在那里等了许久了。
“呦,大人还知道来呀?”她嗔怪道:“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不是的,他早就来了。”青元提着灯笼,微微抬起,光照在方玉屏脸上。
“他早就来了,就是一直没进来。”
游凌波挥挥手,青元十分有眼色的退下去了。
“大人,找我有事?”
“分明是夫人找我。”
游凌波笑笑,道:“大人,更深露重,我们,进屋说吧。”
“不必。”方玉屏将金钗放在桌上,道:“在这里说,我听完就走。”
“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游凌波走上前几步。
方玉屏跟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游凌波咬咬牙。
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她出灵山之前,灵山的老妖精们和她说过,这凡人男子,最最爱的就是美女,别说凡人男子了,很多凡人女子也爱美女。
所以她努力修炼,修成人身时果真是个昳丽的大美人。
可是……
游凌波委屈的咬咬下唇,心道这些老妖精们也忒不靠谱,谁说凡人全都爱美人的?
她眼前这不就有一个凡人,视美人为洪水猛兽吗?
“算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游凌波气鼓鼓的坐在石凳上。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花不香,既如此,花再娇艳她也不想闻,瓜再诱人她也不能硬啃。
院中仅有桌上一点幽微烛火可供照明,晚风抚过,烛火摇曳,光映在方玉屏脸上,忽明忽暗。
这小脸蛋……
游凌波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罢了罢了,人若不乐意,她就先不强上了。
老妖精们说过,君子不强人所难,她虽不是君子,但自认不比君子差。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大人不就是想知道红湘的事吗,我说。”
游凌波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绣着九尾狐的扇子来,道:“今日我本打算出门去城东巷子口去吃羊肉馎饦,谁想到啊,羊没见着,倒是捡了个人。”
“她呀,哭哭啼啼的,好半天才讲明白,原来是她那些姐妹走的急了些,没等她,这才把她委屈成这样。”
“她说了,乐楼里死了人,可吓死人家了呢。”游凌波说着,又向方玉屏走了两步。
果不其然,方玉屏避瘟似的连退两步。
游凌波撇嘴,道:“我就牵着她走,想把她送回去,可她走到一半突然不走了。我觉着,她有话要与我说,就把她带到附近的茶馆里。”
“你猜,她与我说了什么?”
“她说,昨日一整日,她的好姐姐们全都不正常,外加上辰时又死了人,她不敢回去。”
“就说这寒晴姑娘吧,她昨日里与杜亦亭吵了一架,俩人都动起手来了,红湘说,寒晴是个好性子的姑娘,平素从不与人红脸,所以她才觉得奇怪。寒晴走后杜亦亭就开始喝酒了,袁巧去找过寒晴,可寒晴又不肯去求合,袁巧见杜亦亭喝的凶,没法子了,怕人出事,这才叫了红湘进去,盯着他。”
“红湘走了以后,绿夭来敲门了,见没人开,就自己溜进去了。红湘不知她要做什么,于是在门外偷听,却听见这绿夭嗷的一声叫唤,过了没一会就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了。”
“再说这媚姝,也是奇怪,红湘说这媚姝姑娘爱干净,可她当日却看到媚姝姑娘在花园里给花松土。”
“那可是很脏的活计,媚姝姐姐爱干净,怎么亲自来做?”游凌波捏着嗓子说完最后一句,道:“红湘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方玉屏听完,沉吟片刻,终还是忍不住问:“你白日里是什么意思?”
“嗯?”游凌波不解,歪头看他。
方玉屏:“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我的心上人?”
游凌波笑的前仰后合。
“哈!是传话那个呆子传反了,我可没说我是大人的心上人!”
她提起裙摆起身,一步步走到方玉屏面前。
方玉屏又要退,可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座假山,他没地方可退了。
游凌波附在他耳边,道:“我说的是,大人,是我的心上人。”
方玉屏怔住。
青元在外面偷听许久,还没听明白姑姑到底是想把人拿来吃还是拿来用,就见着方玉屏气红了脸走出来了。
这是要走?
方玉屏确实生气了,但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气什么,只顾得一个劲的往前走,忽然,他踩到了一朵花的花茎。
“啊!”
方玉屏一怔。
花……在惨叫?
还没等方玉屏有所反应,他身后又响起一声尖叫。
“嗷呜!”
青元扶着膝盖翻倒在地,他朝方玉屏这头瞥了一眼,颇为做作的呻吟着。
“哎呀——哎呀——磕死我了!”
方玉屏想把他扶起来,青元却道:“大人不必管我,我一会就好,天色己晚,大人回家去吧。”
方玉屏愈发感到奇怪,但他还有事要做,于是匆匆离去。
来日方长,这院子里的人,院子里的东西,他早晚会探个明白透彻。
殓房。
张和谦举着话本子,正读到食心恶鬼披上人皮,伪装成人,意图欺骗来往路人并把他们吃下去,正紧张着呢,恰在此时方玉屏到了。
“大人。”张和谦憋着气道:“这么晚了,怎么又过来了。”
“睡不着。”方玉屏接过话本子,随手翻了几页,问:“伍瑶姑娘回去了?”
“是啊,早就回去了。”张和谦伸手捏住话本子的一个角,缓缓地把它从方玉屏手里抽出来。
“这姑娘来大理寺三四年了吧。”
张和谦道:“是,三年又四个月了。”
方玉屏开门见山:“她与寒晴,私交甚好。”
张和谦不知道方玉屏为什么这么说,但方玉屏即说了,那就定然有依据。不过在他印象中,这个徒弟话一直很少,且喜欢独来独往,什么时候与人有过私交?
“看的出来,她很担心寒晴。”方玉屏盯着桌上烛火,说:“寒晴房间里的书都是话本子,这些书我在张老家里见过。”
张和谦恍惚大悟:“怪不得小伍把书还回来时,那书上都有些脂粉香气,我本来还奇怪呢,小伍从来不碰胭脂水粉,怎么会沾上这种味道,原来是把书借人了!”
“等等,不对。”张和谦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说:“这寻常女子应当不会知晓掩盖尸体伤痕的法子,但若有人教她……不,不对,小伍不会那么干!”
“张老,莫慌张。”方玉屏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说:“此案尚不明了,不能盖棺定论,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方玉屏看着话本子上绘的食心恶鬼的插画,问道:“张老,你说,这世上真有妖吗?”
张和谦听了这话,拿出了验尸时才会有的严肃神情,说:“妖魔鬼怪一说,我本也以为是谬论,至少我年轻时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我遇见一桩怪事。”
“四十多年前,我还不是仵作,我的师父是一个游医,他那日带着我去了一个小村落,说是村里有人生了怪病。”
“进了村子,把人治好了,我师徒二人就在村子里歇下了。”
“谁知第二日一早起来时,整座村子都空了,我推开房门,看见外面全是半人高的野草,房屋也都破败不堪。”
“我和师父找了半天,才在村子附近找到一片坟地。”
“后来我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村子里闹过疫病,早都死光了!”
张和谦回忆起往事,也不禁长叹一声:“可惜了我师父,经此一事后再也不行医了。”
方玉屏看着他沉默不语。
“大人。”张和谦靠近他问:“大人不信?”
“信不信的倒是其次。”
方玉屏嫌弃的往后退一步。
“不过张老你能不能不要把蜡烛放在下巴下面,怪渗人的。”
张和谦小声道:“这样才有意境嘛。”
放下烛火,张和谦又道:“不过大人素来不喜妖鬼之说,今日怎么主动问起来了?”
方玉屏道:“张老,我觉得……”
张和谦睁大眼睛听着。
“杜亦亭身上的伤,会不会是妖怪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