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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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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凌波牵着红湘进来时,方玉屏的脸己经黑的像一锅炭了。
什么心上人,怎么就心上人了,她怎么……
方玉屏闭上眼睛,心中拜了各路神佛,以祈求他听的都不是真的。
可一睁眼,游凌波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在他和游凌波之间来回巡视。
八卦,疑问,探究,好奇……
方玉屏扼腕长叹。
他的清白……怕是不保。
偏绿夭还在门外嘴欠:“哟,哪来的小美人,大人相好的吧。”
被官差喝止后,绿夭冷哼一声。
官差拿捏不准方玉屏的意思,好说歹说把游凌波给请出去了。
游凌波走时,欲语还休的瞥了眼方玉屏,轻哼一声出去了。
江云山捧着本子,悄声问道:“大人,这游夫人的夫君还没死吧?”
“没死也要叫她气死。”方玉屏勉强冷静,劝说自己案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余一切包括游凌波,全是浮云。
房内闲杂人等都被清出去,除方玉屏和江云山外,只留下袁巧和红湘。
方玉屏照例,问了红湘与杜亦亭的关系,又问了她戌时至辰时所在何处。
红湘经过一番安抚,己经没那么害怕了,答道:“大人,我今日以前确实不认识杜公子,戌时我本是要去给绿夭姐姐伴奏的,可袁姑姑将我叫走,叫我给杜公子弹曲。”
方玉屏手里还抓着金钗,手指无意识的在上面的纹路上打转。
“杜亦亭当时在做什么?”
红湘说:“杜公子当时己经喝醉了,见着我还有些失望,杜公子没理我,我只好坐在一边,随便弹了两首曲子。”
“杜公子醉到睡着了,我把他扶到床上,就出去了。”
“我在自己房间里,一直没睡着,到了后半夜,楼里突然乱起来,我打开房门,看到袁姑姑带着几个姐姐,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此时大概寅时三刻。”
“袁掌事只匆匆看了我一眼,叫我滚回去睡觉,可我实在是睡不着,就这样一直到辰时,杜公子……死了,我和姐姐们跑去报官。”
“她们都跑得太快了,我跟不上,又摔倒了……”
红湘抬头看方玉屏,道:“游姐姐,看我可怜,就把我带回去,给我包扎伤口。”
方玉屏摩蹭金钗的手指一顿,问:“她都与你说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问我怎么了,为什么哭,我向她说了原委,她就说要来替我看看。”
方玉屏倏然想起那只蓝色蝴蝶。
红湘说完,也被官差请出去了。
最后,轮到袁巧。
不等方玉屏问,袁巧自行交待道:“大人,昨日戌时以前,我闲来无事,在给姑娘们梳装,戌时以后,她们登台,我就在一楼招待客人,期间无事发生。”
“媚姝登台后,我听到争吵声,就往二楼去,看见绿夭和寒晴又吵起来了,我就说了她们两句。”
“丑时,我回房歇息。”
方玉屏还握着金钗没松手,他冷声问道:“袁巧,几位姑娘都在寅时见过你,她们口径不一致,有说你找人的,有说你找东西的,你究竟在找什么?”
房内遽然一片寂静。
一墙之隔,游凌波坐在寒晴房内,她的发髻有些松散,额前垂下碎发,日光一照,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寒晴的眼睛还红着,她本来在自己房里哭的好好的,突然就有个小娘子捂着心口闯进来,一进门就倒在地上,吓得她都不敢哭了。
寒晴自已心里难过,可游凌波以这般姿态进门,叫人如何不担忧。于是寒晴问她怎么了,可是胸口疼。
“倒也不疼。”游凌波捂着胸口,脸颊绯红,说:“就是跳得厉害。”
寒晴疑心她是见到了隔壁那个面瘫脸官爷,受了惊,怎料游凌波道:“姐姐不用担心,只是小女的心上人实在是太风流倜傥了,帅的小女站不住脚,这才跌倒在姐姐房里。”
寒晴一时竟忘了悲伤的滋味。
小娘子说,她叫游凌波,家住慕鱼巷,房间里的面瘫脸官爷是她未来的夫君。
寒晴瞥到了游凌波的发髻,那分明是己婚妇人才会梳的样式。
这游小娘子,难道是梅婚?
寒晴有些好奇,但置喙他人私事,终归是失礼数的,她也就闭口不言。
游凌波没走,自顾的在寒晴房间里环视起来,她问道:“姐姐,你有心上人吗?”
这一问就直戳寒晴的痛处,她抬手拭泪,万分伤情的说:“曾经,有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游凌波的手肘撑在桌案上,一只手托着脸,她的眼神十分真诚,让人不自觉的卸下心防。
寒晴的思绪骤然飘远,仿佛陷入了某个美好的回忆里。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寒晴的嘴角上扬着,眉目弯弯,眸子里却止不住的淌出水来,她垂头,将脸埋入双膝,紧紧抱住自己。
世间最难跨越的,无非是阴阳两隔。
“我不该同他吵的。”寒晴哽咽着,道:“我该和他走的。”
游凌波无措的拍了拍她的后背,犹豫再三,也只能说出一句节哀顺变。
她一个妖类,人的感情她似懂非懂。
另一边,袁巧的一句话打破沉寂。
“大人既然问了,我也不必隐瞒。”
袁巧视死如归般,说:“我在找人,是明薇那丫头不见了。大人,这是我楼里的姑娘,她不见了,我自然心急,更不要说她至今未归。”
方玉屏问:“既如此,你又为何与寒晴说你在找家传玉佩。”
袁巧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寒晴与明薇素来最要好,若叫寒晴知道了,定然焦急,我就没告诉她。”
袁巧的解释有些许苍白,方玉屏揉揉眉心,问道:“你与这杜亦亭可曾有过节?”
袁巧一怔,道:“大人说笑了,我怎会与楼内客人有过节,我都是拿他们当活菩萨供着呢。”
方玉屏不可置否。
“大人,恕我多嘴。”袁巧正色道:“无论是我,还是我楼里的姑娘,都没那个本事活活把人的心给掏出来。”
方玉屏抓紧金钗,他知道袁巧是什么意思,故也不打算多留,道:“若找到了明薇……”
“定然叫大人知晓。”袁巧欠身施了一礼。
方玉屏本打算先回大理寺,可刚一出房门,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讲话声,面色一凛,又退回房内。
“叫她进来。”
官差猜测,这个“她”多半指的是那位送信的女子,于是敲响隔壁的房门。
游凌波问道:“谁呀?”
官差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只说:“大人找您。”
游凌波打开房门,倚在门上道:“去告诉他,叫他亲自来请。”
官差一脸为难,但由于拿捏不准游凌波的身份,还是乖乖照做了。
“大人,她说……让您亲自去请。”
方玉屏还未说什么,江云山先跟个炮仗似的炸了。
“红湘是她带来的,她也算是疑犯,大人要问话,她岂敢不来?你是怎么做事的,她说不来你就自己回来了?”
官差莫名其妙挨了训,心里正委屈,他抬头,却看到方玉屏真的走出去了。
江云山:“大人,你……”
江云山跟在方玉屏身后,本要和他一起进屋,方玉屏的手按在门上,头也不回道:“不必跟着。”
屋内,寒晴还蜷缩着,她还沉浸在悲伤中,并未发觉有人进来。
游凌波在一边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方玉屏进来,她的眼睛一亮,问:“你找我什么事。”
方玉屏看她,轻声道:“还东西。”
一支金钗递到游凌波面前,但她没接。
“大人只有这一件事?”游凌波撩了下额前碎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方玉屏。
“只这一件。”方玉屏坚定道,将金钗硬塞到游凌波手中,转身就要走。
“你不想知道红湘与我说了什么吗?”
方玉屏脚步一顿,停在门前。
游凌波绕到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附耳道:“想知道呀,子时过来。”
方玉屏闻到了脂粉香气,眉心一跳。
“过时不候。”游凌波将金钗放回他手中,推开房门,趴在门上的江云山等人险些栽进来。
“哟,偷听呢。”游凌波并不生气,扶了下自己头上的绒花,翩翩然离去。
方玉屏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金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只是单纯的……
方玉屏握紧金钗。
不,不会的,一个柔弱妇人罢了,应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夜半,子时,慕鱼巷。
绕是方玉屏内心天人交战,他也还是来了,来之前江云山要死要活的要跟着过来,怎么说也劝不住,方玉屏不得不叫张和谦给了他两针,这才消停了。
方玉屏在门前徘徊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去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青元老早就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去而复返,如此循环住复许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三更半夜吵得他不得安生。于是他打开房门张嘴就要开骂。
“你个大傻……”
看清人脸的一瞬,青元将在嘴边打转的脏话生生咽回去。
他认得,这是官府的人。
姑姑说过,在人界,他们只是平民。而平民,万万不可以去招惹官府的人,以免起祸端。
于是话峰一转,到嘴边就成了:“大人怎么还亲自出门啊,呵呵呵……”
方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