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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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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你了?”
阿幽绕着游凌波飞了两圈,最后落在她肩膀上。
“放心,他又不认识你,也抓不到你,而且你及时隐身了不是么,不怕不怕。”
阿幽跳动两下,飞回玉坠中。
“掏心……”游凌波摆弄着伞下的红珠,细细思索着。
妖类以吸人精气以提升修为的并不少见,至于那些不成气候的野妖,吃人都是一口吞,有时连骨头都不吐。
什么妖,是专门食人心脏的呢?
“阿幽。”游凌波指着乐楼二层微掩的窗口,道:“再探。”
乐楼雅间内,杜亦亭己经被抬出去了,房间内只剩下方玉屏,江云山,寒晴三人,具余闲杂人等皆在房外候着。
寒晴身上还穿着那件素白的衣裳,上面沾染了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她眼眶通红,神色麻木的坐在那里,仿佛什么也不在意了。
方玉屏问她:“杜亦亭与你是什么关系?”
寒晴凄然道:“大人方才不是猜出来了吗,相好的。”
方玉屏又问:“你与杜亦亭可起过争执?”
寒晴闭上眼睛,重重点头。
“为何与他争执?”
寒晴看着他,道:“无非是些琐碎小事罢了,现在想来,真是不该,我若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吵起来的。”
寒晴说到此处,又伤心起来,泪一滴滴的往地上落。
方玉屏面无表情,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道:“昨日戌时到今日辰时,你都在做什么,一一道来,不可有遗漏,云山,记仔细些。”
一旁捧着小本子的江云山闻言竖起耳朵,抓紧了手中的笔。
寒晴哑声道:“昨日,戌时,我在看书,我看书时有个习惯,喜欢在书上作标记,大人尽可验看,我书上可有无新增的标记。”
方玉屏点头,道:“继续说。”
“大概是亥时,我看完书,却没睡意,于是出了房门,那是乐楼大厅正热闹着,我见媚姝姑娘正在台上起舞,跳的是她拿手的‘花间醉’,就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
“媚姝姑娘一舞闭,就不再跳了,我本欲离开,绿夭却忽然叫住我,说了些很不好的话。”
方玉屏道:“什么话?”
寒晴低下头,道:“无非是一些嘲讽我的话,她总说我太清高,可还不是跟她们一样,要在这乐楼里蹉跎岁月。”
她轻笑一声,说:“不过还好,她没有多为难我,但我心中烦闷,就溜进乐楼后的花园里。”
“楼内舞姬和乐人都在大厅,花园里几乎没有人,我看到明薇妹妹坐在凉亭下,她大概是累了,倚在亭中石桌上,我没好打扰她,悄悄走了。
“左右也无事,我回到自己房中,此时,守夜人正好从乐楼下经过。”
方玉屏道:“子时……后来呢,你睡着了?”
“没有。”寒晴回道:“我躺下后一直没有睡意,直至袁掌事过来。”
“她好像有些急,几乎是把我的房门撞开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家传的玉佩不见了,她方才来过我房间找我,以为落在了这里。”
“掌事确有一块暖玉玉佩整日在腰上挂着,我就说要帮她找,可她说不用,转头就把门关上,急匆匆的走了。”
“这是寅时的事情。”
“再后来,我就睡过去了,醒来时屋外有响动,我还不知是官差来了,直到有姐妹在外面喊有人死在二楼雅间……”
寒晴说着,眼泪再度决堤,她十指没入发间,呜咽着,心痛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云山,把她带出去,把媚姝带进来。”
方玉屏再次看向窗外,他起身行至窗边,猛的推开窗。
是错觉吗?
他好像又看到那只蓝蝴蝶了。
乐楼不远处,阿幽停在游凌波指间,游凌波道:“方玉屏还真是敏锐,你这次隐去身形,贴在下一个人的身上,进去听。”
游凌波一抬手,阿幽再次飞入乐楼中。
方玉屏关紧窗户。
寒晴被江云山搀扶着出去了,媚姝堪堪与她擦身而过。
媚姝显然是个胆小的姑娘,方玉屏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己经开始哭了,大大的眼睛瞬间蓄满泪,开了闸似的往下流。
“大,大人,我就是给他跳过几次舞罢了,我与他无怨也无仇,何苦害了人家性命!”
方玉屏道:“你若不是凶手,大理寺自会还你清白,现下你只需说出昨日戌时至今日辰时,你在做什么。”
媚姝仍抽泣着,睁着一双明珠似的大眼睛,带着哭腔可怜巴巴道:“我,我,昨日,戌时,袁掌事许是心情不错,亲自为我梳妆,我又换好了舞裙,就这样到亥时,绿夭姑娘唱完了,轮到我登台。”
“我,我跳完就去了乐楼后的花园,此时应该……还不到子时。”
“我见西角凉亭己经被明薇占了,我就去了东角凉亭,本打算次吹风就回去,结果趴在花园凉亭的石桌上睡了。一睁眼就看到袁掌事带了好几个姐妹找我,我自知不对,也道了歉,至于这是什么时辰,我也说不好了。”
“回去后我就睡了,一直到天蒙蒙亮,我听见姐妹们的叫喊声,才知道楼里有人死了,然后我就跟着大家去报官。”
媚姝说话时,方玉屏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下敲着,待媚姝说完,方玉屏道:“劳烦姑娘出去,让绿夭姑娘进来。”
媚姝应了一声,随后退下,走时脑后作装饰用的红色飘带轻轻晃动,飘带下垂坠着的银铃发出清响。
绿夭姑娘扭着水蛇腰,摇曳生姿,她进门后径直走向方玉屏,在他对面坐下,娇笑道:“真想不到,这官府里头,还有这么俊俏的郎君。”
方玉屏黑着脸,身体微微后倾。
绿夭不以为然,轻轻撩动了耳侧垂下的发丝,一抬腿直接坐在桌案上。
“大人,您娶亲了没有?”
见方玉屏不说话,绿夭抬起手,涂了蔻丹的玉指还未碰到方玉屏,就见一抹寒光闪过,一把剑直直插在书案上,离绿夭相隔不过毫厘。
“不得对大人无礼!”江云山怒道。
绿夭却亳无惧色,手指在剑身上轻弹了一下,道了声无趣,就下桌了。
“你与杜亦亭有何交集。”方玉屏坐正,道:“从实说来。”
绿夭轻嗤一声,说:“哦,杜亦亭啊,呵呵,他是寒晴的姘头,又不是我的,我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门外官差敲了敲房门,进门就道:“大人,此物是在绿夭的房间里发现的,张老说,这唇脂与杜亦亭衣领处的是同一种。”
江云山接过唇脂,交给方玉屏,此过程中,绿夭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还有几分笑意,道:“大人呀,这唇脂是袁掌事买给姐妹们的,半个楼的姐妹都有,也未必是我蹭上的吧?”
方玉屏接过唇脂,闻了一下,皱眉道:“绿夭姑娘,昨日戌时至今日辰时,你都在做什么?”
绿夭道:“昨日戌时,我登台唱曲,唱完了迎面碰上明薇那小妮子,她呀,呛了我几句就走了,我都不知道我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我在二楼倚栏观舞,结果碰上寒晴,我想到明薇平日与她最要好,又想到明薇方才骂我,一时怒从心头起,就过去骂了她几句。”
“骂完了,我心里畅快了就回房歇息,睡到一半,也不知是几时,我被房里头的动静给吵醒了,袁掌事不知道何时进了我的房间,说是找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今日辰时三刻,被人叫醒,说是楼里死人了。”
绿夭的手指绕了一缕发丝把玩着,她瞥了眼正在奋笔疾书的江云山,道:“大人,我说完了,能走了吗?”
方玉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要辛苦姑娘将袁巧带进来。”
袁巧看着有几分憔悴,厚重的胭脂也掩不住脸上的苍白,赤裸裸的将她的疲惫暴露出来。
“大人,楼里的姑娘们说,明薇不见了。”袁巧揉着眉心,她道:“这丫头素来这么不着调,许是又到哪里玩去了,至于红湘……”
“大人!”一名官差走进来,手中拿了一张信封。
“大人,门外有两个姑娘要见您,其中一个说,她叫红湘。”
方玉屏从他手里接过信封,只觉得这信封有些沉,里头装的并非信纸,他又细摸了摸,发觉这里头装的东西应是一根发簪。
方玉屏问道:“另一个姑娘是谁?”
还未等方玉屏开口,袁巧己经急着道:“另一个姑娘是明薇吗?”
官差不认识明薇,听这话时怔住片刻,袁巧忙道:“就是一个眼睛很大,眉毛细长,大概十八九岁的姑娘。”
“那不是。”官差回答道:“她的年纪要大上一些,而且……”
官差转头看向方玉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不知为何,方玉屏眉心一跳,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低头,手中信封炙手,里面好像装了块烙铁,要将人烤化一般。
方玉屏拆开信封。
里面的东西只露出来一个角,方玉屏就觉得眼熟,手一抖,里面的东西就直接掉落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一支做工繁复,却十分低调的金钗。
方玉屏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大人。”官差把心一横,顶着上司刀削般的目光,众人戏谑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这位姑娘说,她是您的心上人,叫我们……对她尊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