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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细思极恐,不细思也极恐 “The ...

  •   尹永年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这雪洞待了多久,食物已经快消耗完,姜谷玉的伤口不再出血,但她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沉默着靠坐在角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微弱的血腥味。

      他也不知道多少次抹黑在这雪洞中摸索,仍未找到一丝出路,他再一次回到姜谷玉身边,蜷缩进她怀中,瑟瑟发抖。

      他的睫毛在眼睛的灼痛中疯狂颤动,声音细碎如风中残烛,絮絮叨叨地扯着记忆的碎片,以此使姜谷玉保持清醒。

      “你还记得去年圣诞吗……我加班到凌晨,你偷偷在我桌上放热可可。”他哽咽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她胸口的衣料,“那杯热可可真的很好喝……”

      “那天,那天早上你去公司之后,我在家里……哭了好久,我真的很害怕……”

      “这段时间我一直不敢出门,我怕其他人也叫我‘尹永莲’而不是‘尹永年’……”

      “郑嘉来我们家那天,他说,他说谣言传得那么凶,他们说我是……可你连看我的眼神都没变过。”他的语气突然尖锐,像一根刺扎进寂静,“你是不是……其实也相信那些话了?”

      姜谷玉用冻裂的唇吻他发顶,断骨摩擦的剧痛让喉间发出闷哼,却将他搂得更紧。

      尹永年浑然不觉,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又扩张。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好怕……那天晚上你没有回家,我做了噩梦,我喊你名字,你却迟迟不来……”

      他突然剧烈咳嗽,冰碴混着血沫溅在她颈侧,“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把这里当成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姜谷玉在寒冷中意识模糊,她清晰听见他呢喃中的每一个字,却没有力气回应他。

      恍惚间,耳畔响起十年前的某一场雨声。

      滴答,滴答。

      与此刻雪洞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回响。

      -

      姜谷玉坐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长发垂至腰际,发梢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她总穿那件白色毛衣,袖口都磨出毛边,手指在书页间滑动,时而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上笔记。

      尹永年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春末,阳光斜切进阅览室,金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他心跳如擂鼓,却装作若无其事,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图书馆,偷偷占据她斜对角的位置。

      观察逐渐成瘾,她总在下午三点合上书本,用指尖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她翻页时喉间会发出极轻极细的叹息,仿佛每本书都是她剖开自己的工具。

      第七天,尹永年的掌心被汗渍浸透。

      他盯着她手上露出的《仲夏夜之梦》剧本研究册,突然意识到契机。

      当姜谷玉起身去洗手间时,他颤抖着将一张话剧票推至她座位,票根用钢笔写着:“周五晚,《仲夏夜之梦》,有空一起吗?”

      心跳炸响的等待中,姜谷玉回来了。

      她低头瞥见票根,睫毛霜融般颤动。尹屏息,喉咙发紧,却听她轻笑,声音清清泠泠:“我……正好在研究这部话剧。”

      她指尖划过票面,就像指甲掐入了他的皮肤,“好,我会赴约。”

      尹永年怔住,血液涌上头颅。

      她靠近时,纸张与墨水的冷涩钻入鼻尖。

      这一刻,他想起父母昨夜争吵时的声音,母亲要求他周末必须参加家族聚餐,父亲冷着脸说:“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他喉结滚动,却脱口而出:“其实我……每天来图书馆,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

      姜谷玉的瞳孔微微发亮,仿佛看见同类的幽火。

      她突然伸手碰他腕部,动作轻得像一片雪:“我也是。”

      春末的雨丝如纱,明眸善睐的少女站在檐下避雨。

      尹永年一见到她,便觉得那头发像一匹丝绸,藏着未被触碰的温柔。

      她手中攥着话剧票,雨水在票根晕开墨迹,却浑然不觉。

      尹永年撑着伞走近,心跳声在耳膜上轰鸣,伞沿刻意倾斜,罩住姜谷玉大半身体,让雨滴落在自己肩头。

      “需要帮忙吗?”

      少年的声音青涩得发紧,姜谷玉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神却如鹿般清澈。

      她钻到他伞下时,尹永年的手臂蹭过她精心保养的发丝,柑橘与檀木的香气钻入鼻尖。

      尹永年嗅到那味道的瞬间,仿佛被烫了一下。

      后来结婚多年,这香气总混着饭菜油烟,或是家暴后凝固的血腥味、药味。

      两人在雨中漫步,水洼映出交错倒影。

      姜谷玉的发尾被雨水浸湿,却仍固执地用手指梳理,于是水汽也浸湿了她的指尖。

      尹永年偷看她侧脸,耳尖微红:“其实……我特意选了这天气来看话剧。”

      姜谷玉轻笑,声音融入雨滴中:“没关系,《仲夏夜之梦》,我最喜欢的话剧。”

      雨声,滴答,滴答,渐密,与她心中某种声响重叠,在心底敲出隐秘的共鸣。

      幕布拉开,赫米亚与父亲的争执在灯光下上演。

      姜谷玉的手指无意识抠着座椅扶手,瞳孔映着舞台的蓝光。

      尹永年递给她热可可,杯壁贴着掌心温度,姜谷玉抿了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

      拉山德的台词响起: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真爱之路从来都不是平坦的。

      散场后,姜谷玉与尹永年并肩走在梧桐树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你最喜欢剧里的哪段台词?”姜谷玉突然转身,瞳孔映着路灯的昏黄,睫毛上还残留着剧院内未干的潮湿泪痕。

      尹永年被这直视逼得后退半步,低声说道,

      “But, as I love her, I will follow her,
      Though she doth hate me, and though she be fierce,
      And, though she doth lead me, I will follow her,
      And, though she doth kill me, I will die. ”

      “为什么?”姜谷玉歪着头问。

      “我愿死在我爱人的手中,好让地狱化为天宫。

      爱……就是承受一切。我认为,如果爱她同时也意味着被她恨、被她伤,甚至被她杀死……那我愿意。因为只有这样的痛,才能证明爱真实存在。

      心灵的疼痛让我们更加靠近彼此的灵魂。”

      尹永年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仿佛那些台词是刻在血肉里的誓言。

      姜谷玉摇摇头,长发在路边的灯光下泛起琥珀色:“这不是爱,是自我毁灭的痴狂。”

      “那你呢?”尹永年没反驳,反问道。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尹永年低低重复了一句,说道:“就像我们……能相遇本身就不容易。”他有些脸红,刻意将“我们”说得轻柔,仿佛这个词能织出一张网。

      姜谷玉指尖戳向他的胸口,力度轻得像羽毛,却让尹永年浑身绷紧:“但你没看懂。

      赫米娅和拉山德,如果他们没有反抗父亲的阻挠,没有私奔到森林,他们的爱情可能永远停留在“应该在一起”的层面。私奔的危险、被魔法拆散的恐慌,让他们在困境中更确认彼此的心意。

      真正的爱需要崎岖,但崎岖本身才是爱。”

      “真爱就像这剧里的迷局,总要经历混乱,才能找到真正的彼此。”尹永年点点头,以少年特有的笨拙真诚回复道。

      “不对,不对,”姜谷玉轻笑,逼近半步,发香混着剧场残留的玫瑰气息侵袭他的感官,她的声音流淌着蜜与毒,“仙王的魔汁看似制造了混乱,实则撕开了所有人情感的伪装。真爱需要的不是克服崎岖,而是主动创造裂痕。”

      尹永年怔住,心脏狂响,仿佛要挣脱束缚,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连带着耳根发烫,手心沁出冷汗。

      姜谷玉再次逼近,尹永年能看到她眼底的微光,他无法退缩,“就像你第一次为我挡雨,故意让肩膀淋湿。那刻的狼狈,才是真实的,是我们关系的起点。”

      “那我会做一把刀,剖开所有阻碍我们的人。”尹永年被这眼神所摄,脱口而出。

      姜谷玉将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如耳语,近似蛊惑,指尖抚过他腕部曾被钢笔割破的疤痕,

      “好,我们立约——真爱之路,必须由我们亲手凿出沟壑。”

      -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尹永年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公司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也许是他与妻子发生的一次争执,又或许是他再次从姜谷玉在厨房中忙碌着的背影看到过去让他压抑的家庭。

      总之,当他回过神来,碎裂的瓷片摔得到处都是,姜谷玉跌坐着,腥红刺目的血液一滴又一滴,从她的额角划过脸侧,滴落在地面上。

      他对他的妻子,他的挚爱动了手,而他们甚至才刚刚结婚不到半年。

      客厅的石英钟又在响,那是姜谷玉从她老家里带过来的。

      滴答,滴答。

      尹永年的恐慌如蛛丝爬上脊背,他张着嘴剧烈地喘气,颤抖着手,腿上一软,瘫跪在地。他俯身想触碰她的肩,却在看到她脖颈上深色的掐痕时僵住,悬在上方一动不敢动。

      耳边有男人的嘶吼声在寂静中炸裂,恍惚间尹永年被拉拽着回到刚才,他看到男人掐住姜谷玉的咽喉,手指关节发白,瞳孔血丝暴起。姜谷玉被迫抵在墙边,发丝凌乱地贴着脸颊,却未挣扎,她甚至在男人失控的瞬间,将桌上的玻璃花瓶推向地面,碎片溅满一地,像撒落的星屑。

      头晕目眩。

      他不敢动,姜谷玉却慢慢站起来,俯视着跪在地上心乱如麻的男人,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妻子的脸。

      良久,她摸摸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液,叹一口气,声音沙哑,“有点疼,你要给我上药。”一如往常的语调,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尹永年也没有掐住她的脖子将碗碟砸碎在她脑袋上。

      尹永年一下攥住她的手,如坠崖者拼命攀住崖边的一株枯草,指尖渗血,却仍不肯松手,侧脸埋进她的掌心,眼睛流下泪来,哭得像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流浪猫。

      而他喉咙中的那句“对不起”被咽下去,再也吐不出来。

      姜谷玉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他跪在地上抓着她的手哭,如被赦免的罪人。

      -

      雪洞。

      尹永年似乎是察觉到姜谷玉的意识正在消失,慌乱地摇晃着她的肩膀,这个动作使她只是简单包扎的伤口雪上加霜,但好歹疼痛也让她清醒过来。

      “……疼……”她喃喃。

      尹永年马上放开手,隔着黑暗的视线摸摸她的脸,还有点温度,他松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细思极恐,不细思也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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