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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姜小尹获救了 他从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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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尽头的寒冷与伤痛中,他们互相拥抱。
雪洞内幽蓝暗光摇曳,尹永年靠在冰岩缝隙与姜谷玉的怀抱之间,指尖无意识抠着洞壁上凹凸的冰棱,仿佛在重复着抠出过去岁月的伤疤。
姜谷玉捏着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在他耳畔低语:“再忍忍,救援队一定会找到我们。”
尹永年却听不见她的安慰,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
“谷玉,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要烧起来了,我是不是瞎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好怕……我看不见,一定做什么都做不好……”
“我想回家……谷玉,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幸好我们家里没有养猫狗,不然他们不是要和我们一起死了?”
“我好冷……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想喝你做的汤了,我那个时候真应该多喝点的。”
“你陪我一起死好不好,我害怕……死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要一个人躺在坟墓里,我们一起睡在一个坟墓里就不会孤单了。”
尹永年蜷缩在妻子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从没想过原来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讲给她听,那些有趣的无趣的,高兴的悲伤的。
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尹永年的瞳孔在昏暗中颤动,思绪混乱间突然坠入陈旧泛黄的过去。
“我很久……没和我爸妈联系。”他的声音在冰壁间敲击出回响,“他们说,要听话,要乖,要做他们的好儿子,永远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我受不了就逃走了。”
姜谷玉回过神,手指抚过他抠冰棱的指尖,血珠渗出,她用拇指抹开,血痕在微弱的光下近乎于黑:“所以,你想摆脱他们的控制,你渴望真正的、不制约你的爱,对吗?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
“不……不一样!”尹永年猛地抬头,有些委屈地哭诉,“他们监控我的手机,撕掉我的日记,甚至……甚至在我大学宿舍装了摄像头。”
姜谷玉将头抵在他肩上,发香混着雪洞的冰凉气息袭来。
“但你爱我,不是吗?你需要被占有,才会觉得真实。就像你每次掐住我的喉咙,那瞬间,你终于敢撕掉所有的‘应该’,只做你自己。”
尹永年哑然,找不到反驳的词,他有些害怕,浑身都颤抖起来,想到过去他都对妻子干了什么,甚至疑心此时的姜谷玉想要杀了自己。
姜谷玉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锁骨旧伤处,那里残留着尹永年失控时掐出的淤青,如今在昏暗的光下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每次你突破‘控制’,我都更爱你。因为你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只属于我。”
“别说这样的话!我错了……我会改!”尹永年越来越恐慌,眼泪滴在她掌心。
“你没有错。”姜谷玉蹭了蹭他的脸,血腥味混入两人的呼吸,又强调了一遍,“你怎么会错呢。”
尹永年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恍惚间,他仿佛在记忆深处看见她漆黑的眼睛,却无路可退。
“我们一起死掉……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反正那些丑恶的脸,我们早该看不见。”尹永年不知道该害怕这雪洞,还是寒冷、疼痛与黑暗,又或是与平时不一样的妻子,他只是近乎恳求地说。
姜谷玉没回话,只是轻轻地呼吸着。
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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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救援队的探照灯穿透雪洞时,冰晶折射的光束如银河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人蜷缩的角落。
姜谷玉倚着尹永年颤抖的脊背,发丝结满冰霜。肋骨处传来的钝痛如刀锯切割,她低头瞥见自己染血的衣物,暗红从胸口腰侧渗出,在雪地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
此刻,雪洞外传来隐约的呼喊声,像远山苏醒的脉搏,逐渐震碎冰壁的寂静。
尹永年抬头望向光源,他的双眼仍然模糊,瞳孔却被刺得生疼,他拒绝闭眼。
那光束尽头是救援人员的橙色防护服,像火焰撕裂雪原的苍茫。
“这里有人!”
姜谷玉攥住尹永年的手,力度轻得近乎温柔,却像某种隐秘的锚将他钉在原地:“看,我们活下来了。”她的声音裹着暖意,仿佛将几日来的恐惧与不堪都酿成了蜜。
救援绳索垂下时,水滴从尹永年睫毛滴落,他分不清是融雪还是泪。
两名救援人员率先进入雪洞,其中一人蹲下检查姜谷玉的伤势,手指触到肋骨断裂处时,她咬住下唇,喉间发出闷哼,血珠从齿缝渗出。
“肋骨骨折,需要立即固定。”救援员的声音冷静,姜谷玉却转头望向尹永年,瞳孔泛起亮色的漩涡。
橙色救援服的队员将固定绷带缠上她的肋骨,动作利落却谨慎。
远处,雪崩后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诡异的静谧,积雪融化渗出湿润的泥土气息,仿佛寒冬正在裂开一道新生的缝。
尹永年率先被拽出雪洞,他仰头吸入第一口未含雪粒的空气,眼前模糊泛起光亮,发梢的冰晶在阳光下迸裂成粉尘,仿佛蜕去了某种枷锁。
姜谷玉紧随其后,被救援人员搀扶着拉出雪洞。
雪坡上救援犬的吠声与直升机的嗡鸣交织,却莫名令人心安。
尹永年望向姜谷玉,她正对着救援队员微笑,冻伤的嘴唇红得刺目。阳光从云隙倾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面交融成难以分割的轮廓。
姜谷玉躺在地上,笑着对尹永年说:“你明白了吗?”
她指尖抚过他同样冻裂的唇角,动作如蛇游过冰面,令他浑身战栗,一股寒气自脊椎攀沿而上,他僵在原地,连血液都凝固成冰。
救援人员递来热可可的蒸汽氤氲升腾,与残留的寒意形成朦胧的界膜,他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仿佛被这场雪崩重塑了命运。
姜谷玉将尹永年的围巾系成死结,勒住他脖颈的力度恰如尹永年掐住她的喉咙,她笑着说这是“温暖的封印”。
尹永年望着她,突然低下头,不敢去看妻子看起来那样温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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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谷玉被推进病房时,肋骨固定绷带的白色与身上其他擦伤的淤青形成刺目的对比。
尹永年站在床边,他以为要瞎了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但还残留着隐痛。他发现这好像是自那一天起第一次认真看着姜谷玉的身体,目光落在她新生的男性躯体上,仿佛凝视一具陌生的标本。
护士叫他“女士”并叮嘱护理事项时,尹永年也不再抓狂,只是轻轻点头,声带发出女性特有的柔颤:“我会照顾好她。”
照顾姜谷玉的第一夜,尹永年在擦拭她身体时几乎窒息。
姜谷玉的锁骨的淤青在胸膛上显得狰狞,他颤抖着用湿毛巾轻轻地为姜谷玉擦脸,细致地擦拭着额头、脸颊、下巴,动作轻柔,避开了肋骨断裂处,指尖触到她新生的喉结时,血液几乎从自己掌心渗出。
姜谷玉在昏迷中发出低吟,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他将毛巾拧得死紧,水渍滴落在她脸侧又滑落至枕头,沾湿了她的枕巾。
第四日,与他们在雪山一起遇难的四个队友涌进病房,带着鲜花果篮与保温饭盒。
金发碧眼的玛奇冲在最前,热情的笑声震得窗帘几乎要晃动起来:“Hey姜!你这肋骨裂得值啊,把尹救回来了!那雪崩可太可怕了!”她夸张地比划着雪崩后的场景,碧眼闪着兴奋的光。
跟在后面的卡斯笨拙地拎着果篮,被玛奇一掌拍肩:“You fool!Your insulated lunch box almost fell!”他挠头傻笑,棕发蓬乱。
汉斯稳重地推开探视人群,蓝眼严肃审视姜谷玉的伤势:“肋骨愈合需要三个月,禁止剧烈运动。”
藏族男子扎西安静站在角落,黝黑脸庞上的红色在病房白炽灯下更加明显,他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藏语祝福,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姜谷玉与尹永年。
姜谷玉倚着枕头轻笑:“你们这慰问队……可比救援直升机还吵。”
玛奇一把掀开保温饭盒,香气四溢的德国香肠、藏族酥油茶与卡斯手作的巧克力蛋糕混在一起,她挑眉调侃:“汉斯贡献热量,扎西负责灵魂,卡斯这失败品就当甜点吧!”
卡斯抗议地举起蛋糕,巧克力脆壳绽开几条大裂纹,他手忙脚乱地又放下来,脱口而出:“In the snow-capped mountains, Yin was almost buried by an avalanche. Jiang held her wrist tightly and wouldn't let go no matter what!Remember?What a touching love!”
病房里的几人都轻轻笑起来,玛奇更是大声起哄。
玛奇带着点同情与歉意说:“姜,你这伤可比我们逃命时惨多了,我们找到避难洞,你们却被雪流冲走了。”
汉斯掏出手机,几人的雪山合影在屏幕上泛着幽幽的白:“看,这张是出发前拍的,你和尹还好好的。”
姜谷玉坐在床上,尹永年余光瞥见她蓝白病服下惨白的绷带,深深的肋骨裂如一道无法愈合的沟壑,好像雪洞里所有的痛苦与不堪都被埋葬在了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