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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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家在三鹤城春风街的尾端，而春风街也是三鹤城大部分贫穷百姓居住之地，越往街尾而去便越是冷清，只因街尾有一处荒废的义庄，大家都避而远之。
那荒废的义庄霁霜月听说过，传说当年三鹤城有恶徒杀了王员外一家十三口，尸体送到义庄之后便怪事不断，庄户人也被吓得疯疯癫癫的后来再无人去过。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做事干净利落，官府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道士想要去镇鬼，可出来时都非死即伤，最后那义庄便这么荒废下来了，也无人敢拆。偶有胆子大去探险的，第二天都会死在义庄外，从此人们因害怕而远离义庄，义庄附近也就越来越清冷了。
又是义庄，霁霜月觉得自己百年醒来后，跟义庄还是挺有缘的。
在春风街从热闹走到寂静，三人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男子名叫李文之，是一个穷秀才，五年前娶了个妻子，本以为日子虽苦却还是可以熬下去。不曾想自己有日病愈起床，妻子便病了，大夫们都找不到原因。
大概是因为生病意识模糊，李文之也不太想得起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当自己清醒的时候，妻子已经病得起不了床了。
方才李文之在作坊前声泪俱下跟二人说明了情况，只见他脸色苍白如鬼，走路都踉踉跄跄的，也不知道饿了多久。
如今到自己家门前了，李文之却飞快地跑了进去，边喊道：“娘子，娘子，我找到仙人来救你了！”
李文之跑起来脚下都扬起了尘灰，霁霜月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忽然在想，人间爱情当真让人如此如痴如醉？
“不进去？”
卫凌夙见霁霜月在发呆，便问了一句。
“进去。”
霁霜月踏进那小小的院子，有劈得不成样子的柴薪，有许多药渣子，一个小小的有缺口的锅架在柴火上，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霁霜月朝着打开的木门往里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孱弱的女人坐在床边。屋子里还有一个木桌，上头摆放了一些画作和字帖，都有镇纸压着，估计是李文之临摹之作，换些药钱的。
“仙师，你们快进来吧！”
李文之唤了一声，霁霜月这才走了进去，卫凌夙依旧在门外，目光落到不远处那贴满黄符的义庄上。
霁霜月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女人一眼，能看出来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霁霜月扭头看向男人，道：“你先出去，我试试给她治。”
“好，好，谢谢仙师，娘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李文之也不耽搁，马上走了出去，就连妻子想要拉住他的动作他都没留意到。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消瘦见骨，就连抬眼似乎都用尽了她的力气：“你知道我是妖，那你想做什么？”
霁霜月听罢，只是努了努嘴，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胡三娘。”
霁霜月听了后，啧了一声：“你们狐妖怎么总爱贪人间情爱，把自己活得乱七八糟的。”
霁霜月说完后，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替天行道，不让你的妖气继续侵蚀李文之？”
胡三娘怔了怔，咬了咬牙，然后道：“人妖殊途，你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
“若是寻常的修士或许会这么想，可我仔细探查过李文之，他脸色与你一般苍白，消瘦，说来也奇怪，明明他比你更有活力，可偏偏身上的活人气比你还少。”
胡三娘听罢，紧紧抓住了那薄薄的被子，听着霁霜月继续说下去：“阴差每日都来，你每日都得用妖力骗过他们，你不累么？”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三娘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救治，你走吧！”
霁霜月当然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她缓缓地坐到了床边，问：“他命数早就尽了，你再努力也只会遭到更大的反噬，而他的灵魂也会逐渐地腐烂，你忍心看着他魂飞魄散？”
霁霜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这些大道理，若是以前，她直接解开狐妖的障眼法，事情就解决了，什么情啊爱啊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现在呢？
她能感觉到李文之得到帮助时几乎要为她们粉身碎骨的真诚，也能感觉到李文之用心爱着胡三娘的眼神。胡三娘虽没有表现出来，可单单用她的修为施障眼法骗过阴差这件事，就知道她有多执着于这个男人了。
霁霜月不忍心二话不说就断了这尘缘，虽然这尘缘早就该断了。
“什么魂飞魄散？”
胡三娘的神色多了几分激动，好像魂魄腐烂至魂飞魄散这个说法在她听来是很新鲜的。
“他非修行者，魂魄到了时候就该离体，除非天道恩赐，以任何一种方式强行把他的魂魄留在体内，都会让他的魂魄逐渐腐烂，我不相信你没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这是魂魄渐弱的显化。”
胡三娘一听，眼泪瞬间渗出，苍白的脸色下眼圈的红色显得特别艳丽凄凉。
“他那日卖画回家，被歹徒刺了一刀抢了银子，是我……”
胡三娘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强行给他续命，我不想他死，说好了白头到老，说好了儿孙满堂……我们明明都说好了。”
他们初遇时其实都看对方不顺眼，因为胡三娘觉得李文之优柔寡断，太过懦弱。后来，胡三娘欣赏他的才华，李文之欣赏胡三娘的爱憎分明，姻缘的线就这么牵在了一起。
李文之虽然文弱，可他担起了家里的大小事，更是努力地卖画卖字帖赚钱，还想着之后去私塾应聘，做个教书先生，倒也不枉一身好才华。胡三娘也为李文之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收起妖性，甘心与他在这土坯房中共赴白头。
胡三娘真的以为她能陪李文之到老的，可那歹徒的一刀葬送了这一切。她以修为给李文之续命，日日阴差来的时候，她都用妖力把李文之的气息藏起来，日复一日，她的身体早已超负荷了。
霁霜月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人与妖本就注定无法白头偕老，凡人的寿命太短，不过是妖族的弹指间。
胡三娘哽咽地拉住霁霜月，道：“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晚上，我想与他再共度最后一个晚上。”
霁霜月不知情为何物，从胡三娘眼底透出来的泪光，还有她嘴角苍白的笑意，霁霜月尝到了苦涩。
情，是如此苦涩的吗？
“胡三娘，为了一个凡人散去修为，欺瞒阴差，结下恶果，真的值得吗？”
妖要修行要多难现在霁霜月是知道的，没有特定的功法适合，只能靠天地灵气和天赋，走的便是野路子。一百个里面大概也只有十个能修成，十个里面大概也只有两个能坚持修炼下去，怎么能说为了一个凡人便放弃了呢？
“值得的，只要我们能相爱，便值得了。”
霁霜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我要与师尊商议再做定夺。”
霁霜月不懂情，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决定是对是错，只能去请教一下卫凌夙了。
只不过卫凌夙也修无情道，她……真的会让他们多待一晚上吗？
来到那破旧的小院子，霁霜月见卫凌夙正冷眼看向不远处的义庄，一旁的李文之不敢作声。
霁霜月顺着卫凌夙的目光看去，义庄泛着肉眼看不见的血红气息，那是鬼魂凝聚成的怨念，常人进去必定非死即伤。
义庄外还有很多黄符，只不过那都是民间道士的手笔，效果不大，根本压不住里头那些鬼魂的怨气。不过好就好在里头有个土地公，虽久无人供奉，可依旧尽责地守在了义庄，暂时困住了这些怨灵。
卫凌夙难道想要解决义庄的事吗？
“仙师，仙师，我娘子有救吗？”
还不等霁霜月开口，李文之马上冲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有。”
霁霜月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后，忍住叹气的冲动，然后扭头看向卫凌夙：“师尊，徒儿有事请教。”
“说。”
卫凌夙收回眼神。
霁霜月随即示意李文之进去看她娘子，然后才与卫凌夙到角落，说了胡三娘的要求。
卫凌夙听后神色不变，只道：“这是你的任务，随你。”
霁霜月面露喜色，都还没说话，卫凌夙又补了一句：“可你有欺瞒阴差的实力？”
霁霜月很清楚，若是胡三娘继续用妖力欺瞒阴差，轻则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所以今晚她是不能再出手了。
“额……我现在没有，不知道师尊可不可以……”
霁霜月觉得尴尬，想要开口向卫凌夙求助，可又觉得难以启齿。她有些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却被卫凌夙捉住了手。
“不要这样。”
卫凌夙的语气软了下来，目光落到霁霜月的鼻子上。无论是抬手摸鼻子用的手指，还是她无意识皱鼻子的样子，都太像了……
太像了，所以不可以。
“师尊，什么意思？”
霁霜月没能反应过来，卫凌夙却已经收回了那带了几分柔弱的眼神，也送来了霁霜月。
“你想让我帮你骗过鬼差？”
卫凌夙权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也逐渐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怎能因为一个小举动便如此失态呢？
“是的师尊，可以吗？”
霁霜月的语气带了几分祈求，只是卫凌夙的脸色依旧不变，道：“我做不到。”
“啊？”
“我说，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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