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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预备备 手机屏幕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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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慕景行盯着那个定格在最后一帧的视频画面,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群聊消息还在飞速刷新,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九十九加。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了视频,重新点进「介绍对象」的群聊,手指快速往上滑。群里的人显然都看到了——司见维连发了七八个感叹号,毕任紧跟着甩了一排目瞪口呆的表情包,于舟在问“什么情况”,林婉发了个惊讶的表情,蔡林芝冷静地打了一句“所以后续呢”。齐望阳依旧沉默,但头像亮着。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慕景行咬了咬牙,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再删。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干脆一闭眼,发了出去。
景:谁知道后面的结果?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像被投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
司见维:卧槽老慕你也看到了?!
司见维:视频到那就没了啊!后面没人拍到!
毕任:我也想知道。
于舟:所以到底成了没啊?急死我了!
司见维:我赌一包辣条,答应了。那女生那么漂亮,还那么用心。
于舟:但是青柠平时看着不像会随便答应人的那种。
蔡林芝:那个女生打扮得好精致啊,是特意准备的吗?
林婉:她手里捧的是巧克力吧?我之前在店里看到过。
于舟:所以到底什么结果啊!
司见维:@青柠本人呢?出来说句话啊!
毕任:别叫了,估计没看手机。
齐望阳:目前群内所有成员均无法提供视频时间点之后的有效信息。建议直接联系当事人。
于舟:我发了消息,没回。
司见维:我也发了,没回。
慕景行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每个人都在问,每个人都在猜,但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视频结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群人热热闹闹地讨论了半天,从巧克力猜到花束,从告白地点猜到排练日常,说得热火朝天,却没有一个知道真正的结果。
这群人太没用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平时从来没注意过,此刻却莫名其妙地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很乱——那个粉色的心形盒子、苏雨岚精心打扮的样子、那句“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搅在一起,堵在胸口。
他翻了个身,抓起手机,又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一遍。画面依旧模糊晃动,宋青柠的表情依旧看不真切。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几秒,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宋青柠的肢体语言里读出点什么——他有没有伸手?有没有点头?有没有露出那种他熟悉的笑容?
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又点开群聊,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打出一行字。
景:所以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司见维:没有。
毕任:没有。
于舟:没有。
蔡林芝:你们谁直接问问青柠不就好了?
慕景行看着那串“没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缕微卷的黑发被他揉得翘起来。
他盯着那个置顶的柠檬头像,拇指悬空,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全场紧逼的球赛。他咬紧牙关,拇指猛地点了下去。
拨通。
“嘟——嘟——”的长音,每一声都像在他心尖上敲。他把电话紧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被子的一角。
“喂?”
那个熟悉的、空灵清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有细微的风声。
慕景行感觉嗓子突然被堵住了。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部不翼而飞,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句:“……青柠。”
“嗯,怎么了?”宋青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但很耐心。
“你……你现在在哪?”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
“校园里,”宋青柠回答,语气平静,“坐在砚心湖边发呆呢。怎么了?”
慕景行沉默了两秒。听筒那边有隐约的风声,还有一些遥远模糊的人声。他想象了一下宋青柠独自坐在湖边的样子——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远处路灯的光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翻搅了一整晚的问题。声音僵硬,别别扭扭的,像是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是在群里看到了那个视频。那个……你跟苏雨岚……你跟她……在一起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宋青柠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慕景行还是听到了——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意外。
“你来,就是问这个吗?”
慕景行被这句话噎住了。耳根以惊人的速度升温,脸颊也开始发烫。他下意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把出汗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不是,”他嘴硬,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我就是……看到群里都在说,顺便问问。”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
“没有。”宋青柠说,声音清晰而平静。
“什么?”慕景行愣了一下。
“没有在一起。”宋青柠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拒绝了。”
慕景行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那一瞬间,胸腔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忽然松开了。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但他强迫自己把语气压得很平:“哦。这样啊。”
“嗯,这样。”宋青柠的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笑意,语调微微上扬,“看来你很关心我嘛。”
慕景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以两倍速狂跳。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顺便问问”——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全部阵亡。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嗯。”
电话那头传来宋青柠轻轻的笑声。不是嘲讽,不是揶揄,就是很纯粹的、温柔的笑意。
他们又聊了几句。慕景行问他为什么还在湖边坐着发呆,宋青柠说就是忽然想一个人待会儿,今天发生了挺多事。慕景行说晚上凉,别待太久。宋青柠说知道了。话题很普通,但氛围和平时不太一样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是被这个电话重新搅动起来,在两人之间飘浮着,呼之欲出。慕景行好几次想说“我明天有话要跟你说”,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电话里说太不正式了,他要当面说。
最终,他们只是道了晚安。
挂断电话后,慕景行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了原位。
没有在一起。拒绝了。宋青柠是单身。宋青柠还问他“看来你很关心我嘛”——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里有笑意。
他把这三个认知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每咀嚼一遍,胸腔里那股甜意就浓一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抓了睡衣往浴室走。热水兜头淋下的时候,浴室里弥漫着柠檬味沐浴露的清香。他仰起头,让热水冲刷过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带走了这一天积攒的紧张、烦躁和疲惫。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几句话——“拒绝了”、“看来你很关心我嘛”——每一个字都让他胸腔里那只雀跃的小鸟扑腾得更厉害。
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群里的消息已经消停了。他习惯性地点开宋青柠的头像,指尖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了。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耐心的倒计时。
第二天早上,慕景行被闹钟叫醒。他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他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的结尾,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弯。然后他想起今天下午要去做的事,心跳又快了起来。
而在砚南市,宋青柠这一天也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稀疏的枝丫,在校园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青柠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和往常一样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双肩包。
上午是一节经济学专题研讨课。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黑色水笔在纸页上一行行地写着,字迹清秀工整。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寡头市场的博弈模型,偶尔插一个冷幽默。宋青柠嘴角微微弯了弯,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课间的时候,他在走廊上和几个同学简单聊了几句下节课的展示分工。语气平和,措辞清晰。
下课后,他在教学楼门口被陈锦南叫住了。陈锦南是法学系的,在语言课上认识,性格温吞,话不多,但法语发音极准。
“下午的小组展示,你要不要再对一遍稿子?”陈锦南问,语速不快。
两人并肩走向旁边的小凉亭,用法语开始对稿。陈锦南的发音清晰准确,语调里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宋青柠的发音则是另一种风格——利落干净,每个词的尾音都收得恰到好处。
对完一遍,陈锦南抬起头,慢吞吞地说:“你的发音比上次更好了。”
“你也是。”宋青柠笑了一下,把笔记本收起来。
“那我先走了。”陈锦南朝食堂方向扬了扬下巴,“要去抢红烧肉。”
宋青柠被她这反差逗笑了,摆了摆手。
他拿出手机,给毕任回了条消息。毕任昨晚发了好几条,但没有追问视频的后续。
帅气毕任:那个视频我看到了。苏雨岚跟你表白了?
帅气毕任:我知道你肯定会拒绝的。
帅气毕任:不过你自己处理好就行,有什么事跟我说。
宋青柠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弯了弯。毕任知道他会拒绝,因为毕任知道他心里的人是谁。
青柠:已经处理好了。
帅气毕任:那行。
他收起手机,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转了个弯,朝美食社团的活动室走去。
活动室在活动中心一楼,有一整面朝南的窗户。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晒得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面粉、黄油和糖霜混合的甜香。
几个社员已经在活动室里了。有人正在揉面团,有人在一旁清洗模具。宋青柠进门时,和几个相熟的社员打了招呼,熟练地套上围裙,在料理台前站定。
他今天想做曲奇。
黄油已经提前拿出来软化好了。他把软化好的黄油放进搅拌盆里,用电动打蛋器中速打发。打蛋器的搅拌头快速旋转,黄油的颜色逐渐变浅,体积膨大,呈现出蓬松发白的羽毛状。糖粉被分两次加入,空气里飘起一阵细白的糖雾。
鸡蛋被敲开,蛋液在碗里打散。他用筷子快速搅动,蛋黄和蛋清从分离到融合,只用了不到十秒。蛋液分三次加入黄油糊里,每一次都等前一次完全吸收后再加下一次。他握着搅拌器的手腕匀速转动,目光专注地盯着盆里的面糊状态。
低筋面粉被筛入黄油糊。他用刮刀从下往上翻拌,动作轻而快,不让面粉起筋。拌匀后的面团被分成两份——一份加入融化后的黑巧克力,另一份保持原味。他把面团装进裱花袋,开始挤形状。
先是一只小熊。圆圆的头,半圆形的小耳朵,椭圆的身体,短短的四肢。他用黑巧克力面糊在小熊的脸上点了两个小小的眼睛和一个圆圆的鼻头。然后是兔子——长长的耳朵向后垂着,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再是一只小猫,三角形的耳朵尖尖地竖着,尾巴弯成一个小小的钩。他低着头,手指稳而轻地按压裱花袋,一个个小动物在他的手下逐渐成型——小熊、兔子、小猫、小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烤盘上,每一只都只有拇指盖大小。
送入烤箱。
烤箱内部亮着橘色的光。他站在烤箱前,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计时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烤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饼干边缘有些深,用手指轻轻一碰,触感比他想要的更硬一些。他微微皱了下眉,拿起一块原味的小熊饼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焦香比平时更浓,但意外地并不苦,反而带出一种更浓郁的黄油风味,嚼起来有一种粗粝朴实的香。
还行。虽然烤过了头,但不算失败。他尝了第二块,是小猫形状的巧克力曲奇——巧克力的微苦和黄油的焦香混在一起,比原味更好吃。
他把烤盘放在晾架上冷却,然后把小饼干一个个取下来,整齐地码进准备好的小纸盒里。几个社员凑过来讨饼干吃,他笑着把烤焦比较明显的几块先分了出去。小熊和兔子被最先挑走——因为耳朵烤得焦脆的特别好吃。一个小个子的女生拿着一块小猫饼干端详了半天,说太可爱了舍不得吃,最后还是被旁边的社员催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哇,焦焦的更好吃诶!”
宋青柠弯了弯嘴角,把品相最好的那几只——一只小熊、一只兔子、一只小猫——单独挑出来,放进另一个干净的小纸盒里。他把纸盒合上,在盖子上画了一颗很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画完之后自己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爱心画得实在不太好看,但也没有擦掉。
摘下围裙,仔细洗过手,他离开了活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