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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她果然心思不纯 风从树梢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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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树梢穿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而清冽的气息。脸颊上被母亲甩的那一巴掌还残留着隐约的胀痛,手背的创可贴下有些发痒。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清晨的冲突,到辗转找房,再到刚才桂花树下的那场告白。每一件都像是被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着,让他此刻静下来后,才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但他没有让这种疲惫持续太久。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锁屏上又多了几条消息,其中一条是慕景行发来的。
他点开。
“回学校了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就是简单的几个字。宋青柠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打出这行字时,可能正皱着眉,努力控制着不要发太多消息的样子。他不自觉地弯了下嘴角,打字回复。
“回了。在学校了。”
消息发出去,他重新将手机揣回兜里,直起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发出这条消息的同时,泽京市,慕景行正走在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
这条街叫槐荫路,离他家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街道不宽,两旁栽着有些年头的老槐树,树冠在头顶交叠成拱形,初冬时节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路灯下泛着枯黄的光。沿街是一排小店——五金铺、干洗店、小超市、水果摊,都是街坊邻居开了多年的老铺子。
其中有一家花店。
慕景行在这条街上走了这么多年,路过这家花店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走进去过。但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花店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店里亮着暖黄的灯光,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花束和绿植,像一个被温柔包裹的微型丛林。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一股混合着各种花香、植物清气和水汽的湿润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从微凉的夜风里拉进了一个温暖而芬芳的空间。
“欢迎光临。”
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给一桶新到的玫瑰修剪枝叶。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深绿色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手指粗糙却动作轻柔。
慕景行点了点头,往里面走了几步。他不是随便逛逛——他来这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他要给明天那场蓄谋已久的见面做准备。
“想看什么花?”老板站起身,擦了擦手,走到他旁边。他说话的语气很随和,不像是推销,更像是在闲聊。
“不知道,我想买一束花。”慕景行说。
老板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是送人的。”慕景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送给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耳根有些发热,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老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花店,见过太多来买花的人。有给妻子买玫瑰的中年男人,有给母亲买康乃馨的学生,也有害羞地站在门口徘徊许久才敢进来的年轻小伙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神情——期待,紧张,还有那么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眼前这个少年,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在你心里是什么感觉?”老板问,语气平和,像是只是在聊一件很寻常的事,“或者,你希望花替你说什么话?”
慕景行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出一个合适的形容,却发现任何词语都不够贴切。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面前一桶开得正好的淡紫色洋桔梗上,沉默了几秒。
“他很温柔。”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温柔。是那种你跟他待在一起,就觉得很舒服,很安心的温柔。他什么都不会说,但你就是知道他在。”
老板安静地听着。
“他很优秀,但他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一颗很小的泪痣,特别好看。他对谁都好,但不是那种没底线的老好人,他是有原则的那种好,就是……让人觉得很可靠,他可能没有表现出来过,但我就是感觉他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耳根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随意一些,“就是很好的那种人。”
老板没有戳穿他。他只是笑着点点头,转身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小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慕景行。
“我们店里现在主要有这些花。如果你不确定想要什么,可以看看图片和介绍。”
慕景行接过册子。纸张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图片和手写介绍都很清晰。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各种花朵之间逡巡。
红玫瑰,旁边的手写字写着:热烈的爱,想要告诉全世界。他摇摇头。太张扬了,不适合宋青柠。
粉玫瑰,温柔的爱,初恋的感觉。还是不太对。
白百合,纯洁,高雅,百年好合。太素净了,而且那是送给新娘的吧。
向日葵,沉默的爱,你是我的阳光。太大了,而且……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继续翻。满天星,配角,甘愿做陪衬。不行,宋青柠才不是配角。郁金香,永恒的祝福。也不是很贴切。康乃馨,母爱,温馨。这个更不对。
他又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印着一丛圆润饱满的花球。花瓣层层叠叠,簇拥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颜色标注有粉、紫、白、蓝几种。旁边的手写字写着:绣球花。花语是——希望,美满,团圆。还有一行小字补充:可表达“你是我的希望”。
慕景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希望。美满。团圆。
“这个。”他抬起头,把册子递给老板,手指点在那张图片上,“我想看这个花。有蓝色的吗?”
“绣球花啊,有。”老板放下手里的剪刀,领着他走到角落一个大桶前,“正好刚到了一批,品质很不错的。”
那是一大桶淡蓝色的绣球花。
花瓣层层叠叠,蓬松圆润,像一颗颗小小的、由无数细碎花瓣组成的温柔光球。颜色是极浅的蓝,不浓不烈,介于天空和海水之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近乎透明的柔光。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怯弱,就那样安静而笃定地盛开着。
温和。柔和。美好。
慕景行蹲下身,看着那一整桶淡蓝色的花球,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深深地触动了。这颜色——和宋青柠的眼睛,是同一个色系。不是那种凌厉的亮蓝,而是温润的、澄澈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的浅蓝。
就是它了。
“我想选一束最好的。”他抬起头,认真地对老板说。
老板笑了:“那你慢慢挑,不着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慕景行就那样蹲在花桶前,一枝一枝地仔细挑选。他之前没买过花,但这不妨碍他用自己那双习惯校准精密仪器、观察干涉条纹的眼睛,去衡量每一枝花的花型是否饱满圆润,颜色是否均匀柔和,叶片是否鲜亮精神,茎秆是否笔直有力。
他挑得极为认真,近乎苛刻。拿起一盆绣球,端详半晌,觉得某一侧的花瓣不够舒展,放回去;再拿起另一盆,从不同角度看完,觉得叶片边缘有一点点枯黄,再次放下。老板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人用挑选精密元器件的架势来挑选鲜花,眼里带着善意的笑意。
“这枝不错。”老板偶尔会在他举棋不定时轻声提点,“你看,花球很紧实,颜色也正,茎秆粗壮,能养很久。”
慕景行接过老板递来的那一盆,仔细看了看,果然比他刚才挑的几枝都好。他把这枝小心地放到一边,继续埋头挑选。
最终,他选出了最完美的几金。他把它们凑在一起,在手里转了转,从不同角度确认每一枝都无可挑剔,才满意地点点头,将花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花,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挑的这几枝,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眼光不错,这几枝都是这批里最好的。你学过花艺?”
“没有。”慕景行老实回答。
“那就是天生有感觉。”老板笑着说,开始熟练地修剪枝叶。
慕景行站在旁边,认真看着老板的动作。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多余的叶片被剪掉,茎秆被斜着剪出新鲜的切口。
“老板,这绣球花好养吗?”他忽然问。
“还行,不算娇气。喜水,茎秆剪斜口,水面以下的叶子全去掉,每天换水,能养挺久。”老板一边操作一边回答,“养得好的话,开个七八天没问题。要是养得再好一些,十来天也有可能的。”
“要用什么水?自来水行吗?”
“可以,或者纯净水。可以往花瓣上喷点水雾,保持湿润。”
慕景行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他想,如果把花送给宋青柠,他得告诉对方怎么养——虽然宋青柠大概率比他更懂怎么照顾植物,但他还是想把这些都说一遍。
老板修剪完毕,用一张素雅的淡蓝色包装纸将花束包好,系上一条同色系的缎带。他没有问“要不要加别的装饰”,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想要的,就是这种干净、柔和、不加多余修饰的感觉。
“好了。”老板将包好的花束递给慕景行,“你看看满意吗?”
慕景行接过花束,低头看着那几朵饱满圆润的淡蓝色花球被素雅的包装纸妥帖地包裹着。灯光下,每一片花瓣都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他忽然觉得,怀里抱着的不仅是几朵花,而是他所有紧张、期待、小心翼翼又压不住雀跃的心情。
“很满意。”他抬起头,对老板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谢谢老板。”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又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但是……”他看着怀里新鲜欲滴的花束,犹豫了一下,“我明天下午才用。现在拿回去的话,放到明天,会不会就没这么新鲜了?花瓣会不会蔫?会不会没那么精神了?”
老板看着他那副认真发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在这条街上卖了十几年花,见过太多买花的人,但像这样连花瓣精神不精神都要担心的,还真不多。
“这个你不用担心。”老板指了指花束的茎秆切口,“我刚已经帮你剪了斜口,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花先放在我这里。我帮你插在水里养着,店里有恒温保湿的设备,保证你明天来取的时候,跟现在一样新鲜。”
慕景行的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板接过他手里的花束,去掉包装纸,小心地放进一个干净的水桶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每一枝花都能充分吸水,“你明天下午来取,我保证它比现在还精神。”
“那太好了。”慕景行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明亮的笑意,“谢谢你老板。”
他付了钱,跟老板约好明天下午来取的时间,然后转身推开花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在跟他道别。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像装了只雀跃的小鸟。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在槐荫路安静的街道上,脚步轻快得像是随时都能跑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他们常看的那档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从音响里传出来,填满了整个客厅。爷爷坐在他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奶奶则在沙发上,织布,手指却停着没动,显然注意力更多在电视上。
慕景行换了鞋,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房间,而是走到客厅,在两老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压不住的笑意,浅蓝色的眼睛因为某种即将溢出的情绪而显得格外明亮。
奶奶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看他:“怎么了?今天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慕景行张了张嘴,想好了措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用力握紧又松开。
“爷,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语速有些快,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一点点紧张,“我打算,明天,跟那个男孩表白了。”
空气静了一瞬。电视里的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但客厅里的温度似乎忽然升高了几度。
爷爷率先回过神来,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种了然甚至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可算要表白了。我还以为你要暗恋到毕业呢。”
“爷爷——!”慕景行没想到爷爷会这么直白地戳穿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脸也涨得通红,“你怎么……”
爷爷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脸上是那种看透一切的从容笑意。
奶奶也笑了起来,放下手里正在织的围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轻柔:“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男生吧?叫什么来着,小宋?”
“嗯,宋青柠。”慕景行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补充道,“他特别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好看,特别优秀。他对所有人都好,但是那种有原则的好。他跳舞特别厉害,学习也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一颗很小的泪痣,特别好看。”
他连用了好几个“特别”,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堆上去,说完才发现自己又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耳根的温度更高了。
“他这么好,那你可得好好把握。”奶奶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温柔的纹路,“我们景行喜欢的人,肯定错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表白?”爷爷问。
慕景行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和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把他约出来,先不告诉他我要做什么——反正他还不知道。然后我要给他一个正式的表白。”他转向奶奶,“我买了一束绣球花,淡蓝色的,特别好看,和他很配。花店老板帮我养着,我明天下午去取。”
爷爷点点头,慢悠悠地说:“想好说什么了吗?别到时候一紧张,话都说不出来。”
“我……”慕景行张了张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还没完全想好。但是大概想好了。”
“那就是还没想好。”爷爷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爷爷!”
“行啦行啦。”奶奶拍了拍爷爷的胳膊,转头对慕景行说,“别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心话,不用太花哨,越实在越好。人家小宋那么好的孩子,肯定能听懂你的心意。”
慕景行看着奶奶慈爱的眼神,心里那点紧张和雀跃交织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温暖而踏实。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又转向爷爷,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赖皮:“爷爷,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爷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你就告诉他,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跟他怎么样。别整那些虚的,真诚最重要。”
“哦。”慕景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爷爷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
他又拉着爷爷奶奶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会儿,聊他对明天的紧张和期待,聊他害怕万一被拒绝怎么办,聊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要对一个人好。爷爷奶奶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用那种包容而慈爱的目光看着他。
直到奶奶开始打哈欠,慕景行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奶奶摆摆手,“明天加油。”
“把明天的事办好。”爷爷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期许。
“知道了。”慕景行应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电视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台灯洒下的暖黄光晕。
他将目光投向床上。
枕头旁边,斜斜地靠着一个玩偶。
那是一只猪猪侠玩偶。红色圆润的身体,它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破损,没有污渍,干干净净。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纽扣,嘴巴是一个永远上扬的弧形,带着一种无论何时都显得快乐的倔强。
这是慕景行从小到大的玩伴。母亲弃他而去,父亲从未存在,它听过他小时候所有不肯跟别人说的秘密,沾过他偶尔夜深人静时偷偷掉下的眼泪。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猪猪侠,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弹簧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双手举着玩偶,把它悬在自己脸的上方,那双黑色纽扣眼睛正对着他,仿佛也在认真地看着他。
“G g bond。”他轻声叫它的英文名字。
玩偶当然不会回应。但他并不介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习惯跟它说话了。那时候爷爷奶奶不在家,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抱着猪猪侠,跟它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老师讲了什么,哪个同学又欺负他了,哪个老师夸了他。猪猪侠永远用那双纽扣眼睛看着他,永远咧着嘴笑,仿佛在说——没关系的,你说,我听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长高了,长壮了,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在球场上有了一帮兄弟,在实验室里有了导师的赏识。他不再需要对着一个玩偶倾诉心事。
但他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
在最重要的时刻,在最需要勇气的关头,他还是会拿起猪猪侠,像对一位忠诚的老朋友说话那样,把所有紧张、期待、不安和雀跃,都倒给它听。
“我明天要去跟青柠表白了。”他对着猪猪侠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买了绣球花,淡蓝色的,跟他很像。我挑了特别久,每一枝都是我亲手选的,明天去取。”
他把玩偶往近处拉了一些,看着它永远上扬的嘴角,仿佛从那个不变的笑容里读出了鼓励。
“你说……他会不会答应?”他问。
猪猪侠安静地回望着他,嘴角上扬。
“他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他自顾自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知道我爱吃什么,每次吃饭都会把我喜欢的菜推到我面前。他让我帮他冰敷,让我帮他上药——那时候他肩膀受伤了,我每天早中晚给他喷药,他都没拒绝。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会很细心的给我讲题。”
他越说越觉得有底气,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眉头皱了起来:“那如果他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呢?如果他对谁都这么好呢?如果他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呢?”
他把猪猪侠拿近,几乎贴到自己鼻尖,认真地问:“怎么办?”
猪猪侠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算了,”他泄气地把它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又重新把它举起来,“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试一试。不试的话,永远都不知道。奶奶说了,真诚最重要。爷爷说了,把想说的说出来。我准备了这么久,不能临阵退缩。”
他把猪猪侠小心地放回枕头旁边,让它继续坐好。然后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置顶的「介绍对象」群聊图标上,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正在不断攀升。他顺手点进去,手指漫无目的地往上滑。他们聊的有些莫名。
慕景行划了一会儿,忽然,顿住了。
一条被多人转发的消息,带着那个熟悉的、让他心头一跳的名字——“宋青柠”。
下面跟着一个短视频。
他点开。
视频场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后院图书馆旁边的休闲亭,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暮色沉沉,路灯刚亮,背景里有模糊的人声和风声。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围观者用手机拍的,收音不太好,但依然能分辨出视频中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是女生,背对镜头的方向,穿着暖杏色的裙子,头发烫着精致的卷,发侧别着亮闪闪的发夹,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心形盒子。她被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姿态紧张,整个人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而站在她对面、面对镜头的,是宋青柠。
即使画面晃动,光线昏暗,慕景行也能一眼认出他。他站得笔直,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他的轮廓,他站立的姿态,他微微偏头的角度,都是慕景行再熟悉不过的。
视频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但那个女生的话,零零碎碎地穿透噪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喜欢你……从迎新晚会就注意到你了……”
“……你很优秀……”
“……我原本是想在晚会结束之后就跟你说的……”
“……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视频定格在最后一个画面——女生双手捧着粉色的心形巧克力盒,递到宋青柠面前,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起哄声,有“答应她”的叫声,还有闪光灯咔咔作响的声音。
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的,没人拍到。没有人知道宋青柠最终的回答。没有人知道那个粉色盒子有没有被接过去。没有人知道在那句“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慕景行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他的呼吸在看清那个女生背影的瞬间就乱了。
是苏雨岚。
那个街舞社的。那个篮球社挂名却从不来训练的。那个总用某种让他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宋青柠的苏雨岚。那个让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的苏雨岚。
他之前还在309宿舍里跟司见维聊起过她,那次司见维开玩笑说“那个街舞社的妹子是不是对青柠有意思”,他嘴上说“瞎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咯噔了一下。后来在街舞社活动室外面等宋青柠时,透过玻璃看到他们并肩排练的样子,那股酸涩的闷堵感就再也没真正消退过。
果然。
果然她心思不纯。果然她对宋青柠抱有那种想法,而他居然还曾自我安慰说那只是欣赏、只是对舞技的崇拜、只是因为一起排练而产生的正常友谊。他甚至还劝过自己不要太小气、不要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吃飞醋。
现在想起来,那些自我安慰简直可笑。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视频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次重播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他胸口最脆弱的地方。苏雨岚精心打扮的样子,那个粉色的心形盒子,那句“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还有周围人的起哄声——这些画面和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堵在他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准备了这么久,挑了这么久的花,对着爷爷奶奶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又对着猪猪侠反复给自己打气。他把所有勇气都攒到了明天,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以为他能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宋青柠说出那句话的人。
可是苏雨岚已经抢先了。
视频里没有拍到宋青柠的回答。他看不出来宋青柠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那个粉色盒子有没有被收下?青柠是什么表情?他有没有对她笑?有没有伸手去接?
他不知道。
这种未知比任何一种已知的坏结果都更让他心慌。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列出所有可能的情况——如果青柠答应了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喜欢苏雨岚怎么办?如果明天他准备好的花和话,根本没有机会送出去怎么办?
他想起苏雨岚在街舞社排练时,每一次靠近宋青柠时眼里的光;想起她发在宋青柠朋友圈下面那些带着心形表情的评论;想起那个“我的女主角没来”的动态下面,苏雨岚那句轻快却毫不掩饰的“是我的问题,亲爱的男主角~”
那时候他还只是觉得不舒服。现在他知道了,那种不舒服叫预感。
原来所有的预感都是真的。原来那些被他当成“是不是自己多想”的不适感,都是对的。那个女生,真的喜欢宋青柠。而且,她已经抢先一步。
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