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不是我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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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柠赶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校园里的路灯次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他脚步没停，背着简单的背包，径直往后院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穿过图书馆侧面那条栽满梧桐的小径，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那里有一小片人工规划过的“小树林”，其实也就是几十棵长得茂密的香樟和桂花树，林间铺着碎石小路，错落放着几张木制长椅。靠近图书馆的一侧，建了一座中式风格的休闲亭，翘起的檐角在暮色中勾出沉默的剪影。
此刻天色昏暗，但还没完全黑透。林间小路上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大多是饭后散步的学生，也有三两对情侣挨着坐在长椅上低声私语。空气里浮动着初冬夜晚清冽的气息。
宋青柠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站在休闲亭旁，那棵最大桂花树下的人影。
是苏雨岚。
她今天……很不一样。
女孩显然精心打扮过。平时总是扎成马尾或简单披散的黑发，今天用卷发棒烫出了蓬松温柔的波浪卷，柔顺地披在肩头，发侧别着两个精致的、镶着细碎水钻的浅粉色蝴蝶结发夹，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她脸上化了妆，不是平时排练时那种为舞台服务的、略浓的妆容，而是更日常、更精致的风格。眼线勾勒出漂亮的眼睛形状，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嘴唇涂着温柔的豆沙色口红，颊边扫了淡淡的腮红。
她身上穿着一条款式简约的暖杏色中长裙，裙摆到小腿肚，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浅棕色的短靴。整个人站在暮色沉沉的桂花树下，像一株忽然绽放的花，精致，甚至有种偶像剧女主角般的光彩。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偶尔飞快地抬起眼瞟一下小径的方向，。那种姿态，混合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某种屏息等待的期待。
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带着欣赏或好奇。甚至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对着她的方向调整角度——在大学校园里，这样精心打扮、姿态动人的女孩，总是容易成为视线焦点。
宋青柠迈步走了过去。
“雨岚。”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空灵的嗓音在傍晚安静的林间显得清晰，“等很久了吗？我来晚了。”
苏雨岚闻声抬起头。看到宋青柠的瞬间，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亮里掺杂着紧张、激动，还有毫不掩饰的欣喜。
“没有！你来得正好！”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语速也有些快，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宋青柠，此刻她被自己的情绪充满。“青柠，你……”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想把排练过无数次的话流畅说出来，“你今天……嗯，我是说，谢谢你过来。”
宋青柠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些疑惑，还有点好笑，很自然地说：“什么叫谢谢我过来？你令很漂亮。”这句话是陈述事实，语气平和带着点笑意，不带任何狎昵或暧昧，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而听在苏雨岚耳中，这简单的夸奖却像是一针强心剂。她的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擂鼓一般，几乎要撞出喉咙。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贴着那个被她握得温热的盒子边缘。
就是现在。她对自己说。不能再拖了。
周围散步的人似乎多了几个，有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这反而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勇气——在更多人见证下，把心意说出来。
“青柠，我……我找你是想跟你说……”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敢在微信上小心翼翼地问候，在排练时偷偷看他，在角落里为他每一次成功的配合而心跳加速。她要把这份从第一次看见他在舞台上发光时就悄然埋下的种子，亲手捧出来，告诉他它已经开花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双手拿到身前。
那是一个心形的盒子，不大，包装纸是柔和的粉红色，上面系着一个巨大的、同色系的丝绸蝴蝶结，扎得一丝不苟，精致得像个艺术品。盒子在傍晚黯淡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甜美的、不容错辨的礼物气息。
她双手捧着那个盒子，指尖微微颤抖，向前递出，递到宋青柠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宋青柠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浅蓝色的眼眸，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深，映着她自己紧张的倒影。她鼓足所有勇气，将那些在心底反复咀嚼、排练过无数遍的话语，一股脑地倾吐出来：
“宋青柠，我喜欢你！”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逐渐安静的林间小路上，清晰得足以让附近所有人都听见。
“从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你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上，耀眼，自信地跳舞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所以我……我去报名了街舞社，我想接近你，我想认识你。”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所有勇气，“你……你好漂亮，嗯……好帅。你对大家都很好，很体贴，很照顾人。你一直在开导我，鼓励我，在我没信心的时候夸奖我……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
她的脸颊滚烫，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和紧张到极致的期待。
“我……我喜欢你。很喜欢。”她重复着，声音低下去一些，却更加坚定，“我原本是想在昨天，文艺晚会结束之后就跟你说的……但是你昨天走得特别早，我没找到机会……所以，所以我就等到了今天。”
她再次将手里的粉色心形盒子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宋青柠的衣襟。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可能做得不太好……”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眼神飘忽着，既期待地看着宋青柠，又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太久，“你……你愿意……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最后一个问句说出口，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屏住呼吸，等待着判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周围原本零星散步的学生，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好些。表白现场在大学校园里并不罕见，但像这样女主角精心打扮、手捧爱心礼物、在暮色校园中鼓起勇气告白的场景，依然充满了天然的戏剧性和吸引力。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有人露出善意的微笑，有人好奇地打量着男主角的反应，更多人则举起了手机——录像的、拍照的，镜头无声地对准了桂花树下的两人。
“答应她！”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先喊了一嗓子。
“哇——！好浪漫！”有女生小声惊呼。
“快拍快拍！”
“那个男生好帅啊……女生也好美！”
人群渐渐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将宋青柠和苏雨岚围在中心。手机屏幕的冷光和远处路灯的暖光交织，落在宋青柠有些惊慌失措，惊讶，震惊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捧着粉色心形盒子、脸颊绯红、眼睛里盛满星光与忐忑的女孩。她今天真的很漂亮，这份鼓起勇气的真诚也毋庸置疑。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男生，面对这样美好心意的袒露，或许都会感到惊喜，或者至少是感动。
但他是宋青柠，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心里很清楚，那份从初见时就莫名滋生的默契，那些忍不住追随的目光，那些因为对方靠近而莫名加快的心跳，那些想要分享一切琐碎日常的冲动……早已有了明确指向的对象。
不是她。
在周围越来越响的起哄声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宋青柠微微动了。
他略有点愧疚的看着苏雨岚，清新的嗓音依旧平衡，却比刚才更清晰，清晰地穿透了逐渐嘈杂的环境音：
“苏雨岚。”
他先叫了她的名字。
然后，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个盒子，而是轻轻地将那个被递到他胸前的粉色心形盒子，往回推了推。
一个非常温和，却不容错辨的拒绝姿态。
苏雨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捧着盒子的手指，瞬间僵硬。
宋青柠的目光冷静，坚定又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温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你个是的现在可能靠得近的围观者，也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些：
，“谢谢你。”
苏雨岚的心猛地一沉。这三个字，在很多故事里，往往是拒绝的开始。
“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份心情。”宋青柠继续说，语速平稳，措辞慎重，“我很珍视我们作为朋友、作为舞伴的这段友谊。你今天的勇敢和真诚，让我很感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周围起哄的声音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人都屏息听着。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他看着苏雨岚的眼睛，语气诚恳，不带丝毫敷衍，“愿意在这样的时刻，坦露自己的情感，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份真诚非常珍贵，让我很感动。”
苏雨岚抬起眼，眼圈已经有些发红，却仍固执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明确的答案。
宋青柠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平和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想说的是——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哗然和议论。
宋青柠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这与你是否优秀完全没有关系。你友好，勇敢，坚强，值得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待和珍惜。而我……不想用任何含糊不清的态度，来辜负你这样一份珍贵的真心。”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苏雨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谁。
宋青柠沉默了几秒。暮色更浓了，路灯的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却让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沉静。
“抱歉，”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方便说。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好，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关注、议论，甚至伤害。”他顿了顿，看向苏雨岚，“同样，我也不希望我的回答，让你更难过，或者让你陷入任何可能的困扰。”
苏雨岚悲哀伤心的想：原来他有喜欢的人，不是我而已。
他声音压得更低，更柔和，几乎是耳语般的音量，却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劝慰：“雨岚，不知道是我哪里给了你误导的错觉，这个是我的问题。你很优秀，我也是。能考进这所大学的每一个人都很优秀。这个世界上，比我更优秀、比我更亮眼夺目、比我更值得你喜欢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尚未散去的好奇面孔，又落回苏雨岚含泪的眼睛上。
“不要栽倒在一个人身上。”他的声音清晰而恳切，“要往前走，往前看。你值得拥有更广阔的天空，和更匹配的能回应你所有真心的那个人。”
苏雨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里那个粉色的心形盒子，此刻重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宋青柠看着她无声滑落的泪水，心里也掠过一丝复杂的不忍。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或暧昧，都是更深的伤害。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知道，现在可能有些乱。你情绪不太稳定，我让你的好友来带你走，好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我记得你和林薇姐关系很好，我让她过来陪陪你，好吗？”
电话很快接通。宋青柠简短地对那头说了几句：“林薇姐，是我，宋青柠。苏雨岚现在在后院图书馆旁边的休闲亭这里，情绪有点低落，可能需要人陪一下……嗯，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好吗？谢谢。”
苏雨岚丝着眼睛，有些不甘心哽咽的开口：“如果…如果你们始终没有在一起，那我还有机会吗？”
挂断电话，听着苏雨岚说的话，语气温和又无奈叹息：“唉，我不知道，可能没有。”停顿了一会儿，又啰嗦道“不要因为我不识好歹的拒绝，就失去了以后遇到更好的人，主动去争取幸福的勇气，也不要因此焦虑或怀疑自己，好吗？”
苏雨岚只是低着头流泪，没有说话。周围的人群依旧没有完全散去，但议论声小了许多，许多目光复杂地在她和宋青柠之间逡巡。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几分钟后，林薇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和哭泣的苏雨岚。她有些责备地看了宋青柠一眼，但更多是担忧地扶住了苏雨岚的肩膀。
“雨岚，我们先回去，好吗？”林薇低声哄着，接过她手里那个一直紧紧攥着的粉色盒子。
苏雨岚没有反抗，任由林薇半搀半扶地带着她，转身离开了这片让她鼓起所有勇气、却又收获心碎的桂花树下。她的背影在暮色和路灯的光晕里，显得单薄而失落。
宋青柠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侧面的小径尽头。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离场，也渐渐失去了兴趣，三三两两地散去，但那些窃窃私语和打量他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傍晚的风穿过林间，带来深秋的凉意，吹动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他想，今天，好累。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还未完全离开，依旧举着手机或好奇张望的零星围观者。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对着他们的方向，很平静地挥了挥。
“好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自觉听从的清晰感，“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不用再拍了。”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只是一种陈述。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将背包往上提了提，转身，朝着与图书馆相反的、通往宿舍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不是我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