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万人迷老祖吗？！》愣协

33、三十三 泛海行舟

　　“我能给它起个名字吗？”一个男孩仰着头，一本正经地问。

　　大概七八岁年纪，头发很短，像是遭了谁霍霍，根本束不起来。
　　不过五官很好，怎么看都是个好看的孩子。

　　陆引澈听见自己略带诧异的声音：“自然，这是你的剑了，你日后是要当赫赫有名的剑修，得给它起个厉害无比的名字。最好是你一唤它，就能叫敌人闻风丧胆、屁滚尿流——所以你要叫他什么？”

　　男孩思考了一会，说：“我想叫它，潜渊。”

　　陆引澈很震惊，孩子，这名字你也敢取。都和剑圣撞款了好不好，听大人一句劝，人有志向是好事，但是不可以好高骛远啊。

　　不过他没有说不行，而是眉眼含笑，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高兴。

　　“可是‘安得潜渊虬，拔壑超邓林’的潜渊？此名好，写来也大气。”

　　男孩却不笑，他一手拿着剑，一手戳了戳陆引澈的腰间。

　　陆引澈低头，看见了鸣野，男孩在戳这个。

　　“怎么，鸣野剑哪里惹你生气了？”

　　男孩摇摇头：“没有。”

　　他说：“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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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引澈从梦中醒来，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身下的床猛得一颠。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地，还以为自己动作这么大，别给船家整出固定资产的损失来。

　　这么一吓，刚才的梦就忘了个干净。

　　天光正好，窗有些小。屋内的空间不很大，鸣野就大剌剌地靠在床架边上，一点也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抢回来的。

　　他伸手提起床边的宝贝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很好，没有口水印，得当。

　　走出门，外面是海，看不见边际。

　　这会风平浪静，风景独好，飞着几只海鸟。

　　有三个男男女靠在船舷上欣赏风景，搂搂抱抱黏黏糊糊的模样，瞧着像是谈情说爱——三个人怎么谈？

　　陆引澈打了个喷嚏，收回目光，就要打道回府往船舱走，迎面碰上晏衍书。

　　这人个子高，一身白衣服，就不是陆引澈穿着的那种味道。要用“贵气”这种词语来形容。

　　“你找我？”陆引澈见他停在自己面前，环顾四周，没看见别人，觉得晏衍书应该不是去加入甲板三人组的。

　　他点头。表情和眼神都很诚恳。

　　陆引澈心想，换上这张脸，再做谢君存的表情，有点不合适吧。

　　但陆引澈人在船上，双重意义的，不敢瞎扯。

　　这是承啸宗的船，东洲宿家出品，气派挺括。因在瑶城发现了古怪的剑圣傀儡，承啸宗这一拳打得是师出有名，到如今瑶城事了，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自然也得以风光返程。

　　船上绝大多数都是承啸宗的门人，只多了两个姓陆的。

　　西洲到北境之间有天险阻隔，翻山越岭不方便，倒是坐船经中土，过燕水河比较便捷。陆引澈找回了剑，又没有别的要做的事，耽误点时间不打紧。

　　他就是不想去中土。

　　那可是仙盟的大本营，前儿个被梁盟主、宫谷主设计围堵，多大的排场。

　　好不容易天降英雄，救的美不美陆引澈不好说，在晏衍书的单方面调解之下，某陆姓魔王暂时无罪，才没有被梁辛拿绳子绑了带到仙盟去审判。

　　陆引澈有过半的把握，如果可以，为了避免他逃脱，梁盟主是能想出来把他砍成几截分开运送这样办法的牛逼人物。

　　谢天谢地，感谢晏衍书的存在。

　　仙盟同意放人的要求是让陆引澈在一定期限内拿出无罪的自证，更重要的是，晏衍书的时刻贴身监管。

　　很难说哪个下场更令人脚趾抠地。

　　尤其是这位，还是他名义上的道侣。要挟来的那种。

　　陆引澈倒是一找到机会就赶紧问了这位当事人，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晏衍书厉害，三个“是”字解决一切，让陆引澈再度自闭。

　　“我们真是道侣？”

　　“是。”

　　“真的假的？！你？和我？”他指指晏衍书，又指指自己，眼里不敢置信的同时还要顾及压低声音，别把卫奇等人给吸引过来了，“我俩怎么会是道侣啊，总不能是那传闻所说，因为我凭着救命之恩，就找上门来，你，你就答应了？”

　　“是。”

　　“那其他的呢，我死缠乱打，巧取豪夺，广告天下说什么你是我命中唯一，生米煮成熟饭，先上车后买票，要你为我负责，这些不能也都是真的吧？”

　　晏衍书神色自然：“是。”

　　陆引澈沉默良久，最后憋出一句：“你是来捅我第二剑的对不对？来吧，就现在，杀了我还能扔海里喂喂鱼，也算是做贡献了。”

　　晏衍书闻言笑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个不是。”

　　奇了，这张脸应该不是假的，但竟然真的会笑。陆引澈心想。

　　就听见这位惜字如金的剑修说：“我是愿意的。”

　　又补了一句：“传闻中，酿酿酱酱，日久生情，也是真的。”

　　陆引澈看他神色好像还有点笑意，摸了摸脑袋，没敢摸对方的额头是否发烫，小声嘀咕：“这样的词也能从你口中出来？我耳朵是不是坏了，以前没听说过你这么能开玩笑啊？”

　　也许是看出他的尴尬不自然，晏衍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跟他说起来正事。

　　瑶城那边，徵羽真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仙盟为了弥补先前放任的颜面一般，给剩下的尸身连下几层阵法，杜绝转世后患。

　　不过卫奇说，红衣服下手相当老辣，魂魄打得碎碎的，跟浆子一样。

　　陆引澈对于卫奇的猎奇口味敬谢不敏。

　　话说回来。红衣服倒是跑路了。

　　修仙界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清理门户确实是天经地义，不过这人自称音宗门人，那就是仙盟第二想抓的人——第一是陆引澈。

　　当时他从陆引澈身边擦过，趁着众人震惊于晏衍书惊天动地的登场之时，就溜之大吉了，同样跑路跑的飞快的还有宫瑾。

　　这小子，竟然比原先还能跑。

　　习惯了让陆引澈殿后收拾属于是。

　　承啸宗在那个山谷里的行动收获颇丰，人赃俱全，四个剑圣傀儡也全部销毁了。

　　陆引澈问晏衍书真的不打算留一个吗，放在屋里当替身还挺像回事的，要是接有不想见的人找上门来摆放，就给他摆在前面，反正你也不怎么说话，还能同时接见四个，多省事啊。

　　晏衍书就看着他，说：“我本来就可以不见。”

　　好好好，你是剑圣，你是天下第一，你了不起。

　　陆引澈不免想起自己那个天下第三的名号，他就不服了，那谁是天下第二？

　　晏衍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来说正事的。

　　他们在黄泉市集下的地道中抓到了那个炼制药人、搞出来剑圣傀儡的商角真人。这位起先还想跑路，被擅长治理恶人的剑修们扬手喂了一把锁魂砂，这下是连壳子带芯子都跑不掉，被抓了个严实。

　　被抓的时候，他正守着自己赋予厚望的佳作“织娘”。

　　可惜的是那孩子已经死了，药人炼制本就凶险，侥幸存活也难善终。

　　晏衍书说商角真人想见他一面。

　　“见我？”陆引澈问，“你们应当审问过他了吧。”

　　晏衍书有点犹豫。才说，这商角真人起初什么也不肯交代，是后来承啸宗这边有人说漏了嘴，透露陆引澈也在船上的信息，商角真人才松口，只说自己所做一切都是谨遵师命，他要见陆引澈。

　　“放屁吧。”陆引澈翻了个白眼，“他在那黑布隆冬的地方讲了，我认为药人是炼不成的。我们俩都亲耳听见的，是不是？”

　　晏衍书点头：“嗯，我们俩。”

　　你这重心抓的不太对吧……

　　陆引澈瞥他一眼，继续说：“况且，我怎么就是他师傅了。人都说收徒如生子，我这样潇洒风流的人，是会轻易成家的吗？”

　　晏衍书好像有点不高兴。

　　陆引澈赶紧改口：“你除外，你除外。”

　　他给忘了这茬：“咳，我就是有点不适应。你知道，我脑子忘了很多事，什么都记不得。”

　　晏衍书说：“没关系，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想，到时候就会知道。

　　陆引澈反而愣了一下。

　　他这句话，是单纯的安慰，还是别有深意？

　　就像卫奇在瑶城时说，他是下棋的人。

　　一切，他都已经给自己安排妥当了。

　　不过陆引澈的怔愣确实很短暂，他很快就导出了新的结论。

　　不愧是我，真牛逼。

　　晏衍书无奈地看着他笑。

　　最终陆引澈的决定是让晏衍书全权代表自己，先吊着这人。

　　一来不知道这他有没有什么后招，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放眼望去只有汪洋大海。

　　二来叫他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去，别说漏了底细，教人诓骗，就说谈崩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倒不如押入承啸宗的地牢里好好给人算个账。

　　“承啸宗没有地牢。”晏衍书说。

　　陆引澈不信。

　　“陆登荷，就是我家那个小子，”晏衍书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是谁，陆引澈就接着说，“从杨德佑那里问来了你们宗门内部传唱的版本。”

　　晏衍书偏头：“嗯？”

　　怪可爱的……

　　谢君存像只小狗，晏衍书本尊嘛，倒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陆引澈咳了一声：“那话本子，说我被你捅了一剑之后，其实并没有在哪个深山老林里养伤，而是被你关在了地牢里密切监视。”

　　后面的故事情节陆登荷还没有问到，陆引澈让他搞到了更新，千万第一时间告诉他。

　　追更人，夜以继日，风雨兼程。

　　晏衍书眉眼微垂，他就不是个会看话本的性子。

　　这人长成这样，就天生适合喝茶、赏雪、擦剑什么的，名士高人做派。只要流露出多那么一点烟火气，就称得上是神仙下凡，得有一群人在边上疯癫尖叫，喊什么百年难遇的。

　　也难怪他和陆引澈这一点绯闻传唱得经久不衰。

　　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人为爱发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