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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保他无罪 上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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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存的手没能拉住陆引澈自爆身份。
这倒不是陆引澈有什么自我牺牲、保护他人的大义——这本来就是冲他来的。
况且此处又无锁魂石踪迹,这包厢上一点放窥探的阵法而已,对于宫瑾这样的阵法真祖宗而言,简直跟隔了张糯米纸一样。
陆引澈不得不承认,他想简单了一些。
卫奇说宫瑾在此,他就应该意识到,两人的关系,或许不像是多年前亲密挚友那么简单。
见他现身,红衣服的反应更加强烈,他大喊一声:“宗主!属下觐见宗主!”
陆引澈心道你别这么喊我,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宫瑾看见他出来,收了暗器,道:“毁了你那张脸,才不会出去惹事。”
这话说的,陆引澈无奈:“我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信吗?”
“不信。”这倒是答得干脆。
梁辛不耐他们两个口水话你来我往,强行插嘴接入正事情:“陆引澈!你坏事做尽,为仙盟不容,逃避仙盟通缉多年,人人诛之,竟然还敢出现,不怕身死道消,不得转世么!”
陆引澈觉得好笑:“拿鸣野做局,不就是为了引我现身嘛,大家都懂的。梁盟主这话术台词要更新一下,不能每次都拿着台本就从第一行读起。观众不喜欢的。”
梁辛冷哼一声:“你如今不过一个掌境带伤之人,修为废成这样,不过我一掌功夫,何必反抗。”
“我也没反抗啊,梁盟主。”陆引澈不意外他一眼能看出自己的真实情况,摊摊手,“能不能给我解释下,我到底犯什么罪了?不好意思,我出关以来,脑子出了点问题,忘得东西有点多。别说什么天门音宗,多了个枕边人还是别人跟我讲的,您要是不着急,也跟我解释两句呗。”
“还是说,我欠钱不还,你急着要用?”
红衣服表情有点激动。
梁辛挥手就是一道雷霆,打在他周围,留下几尺深的沟壑。
“仙盟自有审判,宣读你罪名之时,你就知道。”他说。
陆引澈摇摇头:“那不成,晏衍书都给了我一剑,这还不算完?审来审去,没完没了了,仙盟又不给我打赏这登台唱戏的钱,我可不爱演这个,血亏啊。”
他刻意没有遮掩真名的呼应。
这也是个豪赌,如卫奇可信,那便宜夫君说不定能来救他一命。就算是杀过来给他抹个脖子,那也免得落到梁辛手里,是痛快。
他稳赚不赔。
梁辛听他还敢这样大大咧咧提起剑圣之名,对此人的厚脸皮敬谢不敏:“何必提及旁人。你炸毁天门,杀人夺宝,又构建音宗这样败类组织,负罪于天下人,仙盟当对你追究不赦。只是你没想到因果报应,还有机关算尽不如人愿的时候吧!”
陆引澈说:“哦,怎么,你看见了?”
“何必敢做不敢当,陆引澈,改名换姓了?”说话的是宫瑾,“你以前可是最看不上这种行径。”
他目光如铁,没有半点旧友的温情。
陆引澈看他一眼,微笑一下,眉眼低垂,手撑窗棂,翻身而下。
他落在红衣服附近,隔着一个人,声音平静:“那倒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这名字也叫惯了。”
他手无寸铁,承啸宗的衣袍是窄袖,不方便去拿七殊。况且这种场合,搞不好七殊一个没转明白,将他自己劈没了,那可就真成了笑话。
陆引澈往前走了一步,红衣服欣喜若狂地想凑过来,却被比了个勿要靠近的手势。
陆引澈对着梁辛,露出一个笑容:“只是你说的那些,不是我做的我不认,便是我做的,也是那人该死,门该炸,对不对?”
“好一个舌灿莲花!我今日就要押你回中土仙盟受审,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梁辛不再与陆引澈废话,起手就是杀招,气劲直出。
红衣服翻身向前,数道红线射出,形成一道巨网,将攻势悉数拦下,又蓄势弹出,逼得梁辛连退几步。宫瑾与他再有不合,岂能真的袖手旁观,左手黑扇一翻,几道金光路径刁钻,右手隔空书写符文,地上的阵法再次涌入海量灵力。
陆引澈熟悉他做法,立刻就地一滚,躲开暗器,借着这个动作直逼梁辛——他要拿回鸣野剑!
下方打斗,上面拍卖会的客人想走的早就跑路,只有胆大包天的还敢顶着数位大能的威压在此看热闹,也不怕被逸散的剑气削了脑袋。
三楼,谢君存摘了碍事的面具,就要往下跳,被谢桥生一把拦住:“你做什么去?!”
他声音又急又快:“陆引澈就是不想牵连我们才下去,你一个金丹凑什么热闹,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回去报信。在宗门躲个几年,仙盟也不敢来碰承啸宗的鼻头灰。”
谢君存盯着下面翻动的身影,面色严峻:“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谢桥生急了,“我下去,多一个人多份力,你就别来当凉菜了。”
他来不及多说,推了一把谢君存,自己跳了下去,滞于空中时就抽出本命长剑,剑锋凛冽,一招蕴含身上大半灵力,硬生生阻截梁辛打来的一道雷气。
陆引澈被他这动作震得又远几分,又不好骂他添乱,只得趁机凝出几道剑光,替他挡下宫瑾无孔不入的暗器。红衣服心领神会,转身集火梁辛,将后背全交给了陆引澈。
好在七殊还在他身上,用不得杀招,也有剑阵格挡。悉悉索索,暗器掉落一地,粗扫一眼,还能看见一端淬毒,一端雕刻了花样。
这家伙,垄山宫家富裕了不起啊,暗器都论斤称么?
“七殊在你这?”宫瑾道,没给陆引澈答话的机会,手中扇面越扇越急,凭空凝结数道黑烟,口中道:“去!”
劈头盖面的恢弘气劲,直逼陆引澈而来。有数丈宽,高达二三楼,陆引澈再闪避已根本无处可躲。
他认得此招,是用阵法收复的怨灵之力,专克正气之物——不是,他来真的?
陆引澈心中叫苦,大吼:“快跑!”
与此同时催动自己残破的神魂,好在鸣野剑已不在阵法隔绝之中,独家剑意在识海中激荡成形,身侧若有金莲显现,大道之音贯穿他头颅,令他几乎听不清梁辛在后头吼什么。
“陆引澈,你受审即可,何必引爆神魂!”
梁辛快抓不住手中的鸣野剑,那东西响应主人的号召,烫如烙铁一般,金光四射,封在剑鞘中的剑尖静悄悄地开出一朵莲花。
有鹿鸣野,莲生天下。
很多很多年前,某个天之骄子,就是这么一剑成名。
不过那时,他还康健十分。
陆引澈在心中自嘲,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五脏六腑剧烈震荡,好似要生生撕裂。
剩下的心神全在控制剑意的方向,四周罡气不安地骚动,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谢桥生。
至于谢君存,谢桥生又不是傻子,应该让他回去躲着了吧?
可惜有此一遭,他还未在天下露面,就得先在宗门雪藏几年。
不过这也无妨,他才金丹,年轻的很,不要学人四处跑江湖,多没意思。
多没意思。
叮——
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铃声。这声音不大,但极有穿透力,一切气劲剑意都在空中变得缓慢,如坠云端。
所有人闻声望去。一个身着承啸宗弟子服的青年剑修右手持剑,左手提铃,站在一楼门口。
是谢君存。
他安静走来,就像是参加什么无比庄重的典仪,右手抬剑一挥,宫瑾打出的黑气颤抖尖啸几息,遇到致命天敌一般,被无情杀意止住,消弭于无形。
铃铛又晃了一声。
陆引澈感到识海一种奇妙的平静。
梁辛不可置信地出声:“你是什么人,问心铃,为什么在你手上?”
他狐疑地看着谢君存身上承啸宗的宗门徽记:“这是陆引澈的罪证,你们承啸宗又要保他么?”
他身后,宫瑾一甩手,收了扇子,没他那么多话,只是看着来人。
金丹圆满,一道剑意能杀灭万魂哀悼。
不可能。
谢桥生也是一脸吃惊,完全没缓过神来。
陆引澈望着站在门口的谢君存,这小子,真是顶顶合格的主角出场,站都站在逆光之出,显得身形高大,全靠他们这些狼狈不堪的同行衬托啊。
谢君存无视梁辛的逼问,稳步走上前,剑尖直指,问他:“梁盟主一定要带走他吗?”
梁辛怀揣雷意,身为化神中期的顶尖大能,面对此人,不知为何手抖如筛,要靠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跪倒在地,连鸣野都不能握稳,落在地上。
谢君存平静地将问心铃收入怀中,屈身向前,空出来的左手捡起梁辛身边的剑。
剑尖的莲花消失了。
在场几人都看着他毫不急躁的动作,像被点了哑穴。
谢君存提着两把剑,走到陆引澈边上,递给他:“喜欢哪个?”
嗯?
陆引澈没有回答。谢君存就将两把剑都塞给了他。
鸣野和栖梧。
发财了这是。
长剑一入手,陆引澈就感受到老伙计的震动,宝剑有灵,直往他识海里钻。陆引澈痛得咧嘴,顾不上这么多,不知所措地望着谢君存转身后的背影。
不得不说,谢君存全身上下,背影和晏衍书最像。
剑修如剑,笔挺如锋。
谢君存是朝着梁辛去的,回答了他开始的那个问题,承啸宗是不是又要保下陆引澈。
他说:“我担保他无罪。”
一股无形威压自他周身释放,剑意在空中锐鸣。若是能撑得住,几瞬功夫都足以叫一个元婴当场悟道。
梁辛不是剑修,他只能感觉到威压之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接跌倒在地。
但他顾不上盟主的面子,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能将他压制如此的人,这得是什么境界?他做仙盟盟主逾六十年,为何从未见过这面孔,难道是谁用了易容之术,又或是哪家老祖出山,掺和这等浑水。
梁辛沉着脸色,死死盯着年轻人的眼睛,那里古井无波。
他问:“你是谁?”
那人回答:“晏衍书。”
上卷·瑶城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