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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前辈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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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拍卖的那件防护法衣又是红又是绿的,实在不好看。陆引澈毫无兴趣,就跟谢桥生聊起来,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他谢君存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谢桥生懒洋洋地回答,“师傅在哪捡的吧。突然就来了,我也头回见。”
“他那把剑,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栖梧。凤凰栖息梧桐树的那个栖梧,这个我倒是知道,看样子就是真真好剑一把,”剑修眼里点起艳羡的光彩,这群家伙,聊起剑,就跟凡间男人看见宝马名车一般,“要不是我还要点脸,真想借来比划一下,不然,我跟他比划两招也行啊。”
栖梧。
有龙潜渊,有凤栖梧。
这跟晏衍书的剑,还是一对。陆引澈心中不知道怎么有点不舒服。
他随口道:“那是人家母亲给的,你欺负小孩的时候收着点,别太使劲了。”
谢桥生却哼哼唧唧的:“我什么欺负他啊,连师叔的剑诀都能自学会,百里挑一的剑骨,人家厉害着呢。”
陆引澈没有抓着机会就嘲笑他嫉妒年轻人。
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一茬又一茬的天赋怪。像他们这样的老家伙,迟早被拍死在沙滩上。陆引澈一点也不质疑这点。
只是为自己一不小心就虚增的五百年岁数感到一点点惋惜。
这时候,谢君存回来了。
还是长身玉立的模样,身后背着黑布包裹剑鞘的长剑,手上拿着一个锦盒,应该是刚才拍下的须弥子。
陆引澈看他严严实实地戴着面具,一直没摘下,将五官中的四个挡得干净,只露出黑色的眼瞳。
这副模样和脑海中谢君存的五官其实不怎么协调。就像是没有绘制人面的人偶,总是会联想到其他人的脸上去,比如——
陆引澈想起自己刚发过的誓,住脑。
他不无艳羡地看着谢君存手中的锦盒:“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这个成色好,我还没见过这样式的。”
谢君存大方,也没叮嘱他不要弄坏了,当即就将整个盒子都递给他。
旁边谢桥生倒是摇摇头,说起风凉话:“陆引澈,喜欢这?你这可是少爷的富贵爱好。”
没人点破他这是晏衍书豪掷万金拍下来的东西。
陆引澈端着盒子,没有上手,是真怕摔了自个卖了都赔不起。小东西外形不是规则的球形,略有菱角,光下不同角度折射炫彩,并不刺眼。
内里要稍稍注入灵力才能看清,微缩的竹林和小桥流水,几尾鱼跃出溪面,争奇斗艳的花颜色鲜艳却又不显杂乱。
是真好看,陆引澈朴素地很喜欢。
咱就是说,能不能找晏衍书再要一个分手礼物什么的,他保证向全天下澄清,所谓道侣关系都是假的,错的都是他陆引澈。
晏衍书清洁光辉,一尘不染,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依依不舍地合上锦盒,将它还回去。
谢君存没接,说:“前辈喜欢,不如就先放在前辈这里。”
那可不敢。
陆引澈摇头:“我弄坏了怎么办,可贵了。”
“我相信前辈。”
陆引澈只觉得好笑,这小子,与他认识不过两日,连对着他这样四处人人喊打的“魔王”都敢说相信,来日承啸宗真放他独自游离,岂不是连裤衩子都能被人骗了去。
“为什么相信我?我看起来是个很靠谱的人吗?”他笑着反问。
要不是谢桥生出去放水,估计也一脸“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表情。
隔着面具,谢君存的声音有一点失真,却不难听出他的诚恳。
他说:“因为前辈很可爱,我喜欢前辈。”
陆引澈老脸一红。
这小子,怎么离了黄泉市集,还在试图调戏他啊。
还好谢桥生出去放水了,没听见。
于是他哼哼哈哈,不讲这个话题。问他昨天经历的具体细节。
谢君存确实是雷厉风行,效率奇高,在崖边放了一批被关押的姑娘们走,一把火烧掉了看着就不太健康的蘑菇,还给谢桥生那边报了信,又回来找他们。反观陆引澈所在的寨子这边,鸡飞狗跳的,还得承啸宗另外来人收拾。
这也怪不得他,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
谢君存答完问题,问陆引澈接下来怎么打算。
陆引澈也没想清楚。
起先他是跟随天授指引和对鸣野的感知,来到瑶城。这也还没待几天,鸣野剑依旧不知所踪,也不回应他的感召,难道被哪个手贱不识货的家伙融了,铸进茅房门里了?那是有点惨,一把剑都能被臭得屏蔽感知……
更不知道甚么机缘,又到底在何处。
总不能是天道看着那老壁灯真人和自称他徒弟的伤天害理真人不爽,让他来收拾这俩不干人事的东西。
陆引澈觉得自己目前无法胜任。
打架的事情,还是交给剑修这些专业打手来吧。
谢君存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没有去处,便贴心地提议,道:“前辈不如去北境看看。”
他推销起来,明显没干过这活,语言生涩,远不如陆引澈先前在城外碰上的那群北境商人。
似乎是想介绍承啸宗所在的染川风光,但他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换成一句:“染川虽然有点冷,偶尔看看风景也不错,还有须弥子,剑圣也没空把玩这个。”
言下之意,我偷出来,给你玩。
好小伙子。
陆引澈都要以为他是不是真心实意地在求爱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可是你师叔祖一剑穿心的现任道侣,□□不可取啊。
他笑问:“你怎么知道他没空?”
谢君存还没回答,谢桥生进来了,刚巧听见他们言语的末尾,接话:“这倒是真的,师叔常年闭关,不问俗世。毕竟到了他这个水平,世间又有什么事值得他出关呢,归墟境大圆满,天下无敌手。”
陆引澈听到这个境界,早有准备,还是心酸。
心中苦道,卫妈妈救救我,申请治疗,不然我就要指望重开转世了。
聊着,时间过去,外头司仪秦小姐念起压轴的宝贝,也就是倒数第二件卖品。
果然是龙牙。
陆引澈探头去看,也果然是,他卖的那截蛇牙。
这瑶城,拍卖会弄这么大场面,原来是个草台班子啊。搞了好几层防护阵法,又是琉璃金钟的,感情不是防着别人用神魂捣乱,是防着用神魂鉴别真假。
起拍价就是二十万。
一楼散客中有零星几个举牌,价格升到三十万就不再出声,只剩下上面两层的包厢你来我往,把成交价格往上抬。
“龙牙”最终被二楼的一个包厢拿下。
陆引澈暗暗记下拍下的包厢位置,嘴上还在给谢君存讲故事,是他早年听说的一点传闻。
人人说九州,实际上主要的陆地是东南西北中五块地方,另有四个岛屿凑数,陆与陆之间相隔山川湖海。
其中,西洲以东,隔绝其与北境和中土的心海最为辽阔,数条自冰原雪川发源的河流汇聚于此,其中一条从北境而来的,叫燕水河。
他顿了顿,看谢君存听的认真,是个捧场的观众,还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
这燕水河自西向东,在最窄处也有百里辽阔,波涛汹涌,是动辄改道倾吞良田的。
有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此处还是沃土一片,称为燕州。是某年某月神魔大战,天地变色,一条龙厌倦了这种纷争,投身钻进燕水河中,溅起的水生生淹没了燕州,那地界便成了汪洋大海。
奇的是那里周延都是正常水流,中间突兀一块冰雪,好似斑秃了一处。北境人视其为神地,不敢轻易靠近,称其为冰海。
又有说法是当地渔民心诚祈祷,靠近岸边冰面孔洞便会吐出鱼虾来,是此地栖息的龙神恩赐。
“不过我觉得,哪有什么龙神,”他在末尾加上自己的评论,“龙懒的要死,压根不修炼,仗着天生神力霍霍,这要也能成神,天道也太不作为了些。”
谢君存:“前辈见过龙吗?”
陆引澈想了想:“没怎么打交道,听人说过而已。”
谢桥生说:“神不入此界,都在上界罡气之中吃喝玩耍。多亏了您,现在我们也是泡上罡气了。”
陆引澈假笑着谦虚。
心里开始盘算拍卖会结束后要做点什么。谢桥生喊得宗门后援什么时候到,来的人他认不认识,要不要先打个招呼,别把在这参加拍卖的那什么羽毛真人给落下了,回头又再生事端。
一边想,手上无意识地把玩着剑诀,摸出一朵金灿灿的莲花来。
谢君存看见了,问:“是莲花剑意?”
陆引澈说是。
他擅长做这些东西,小巧精致,蓄能而出,胜过万千真枪实剑。当年巅峰时,能搓出二十七瓣来,现在也就六瓣,不像莲花,像太阳花。
让他被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赶紧将手一合,剑意消散。
好在这时,司仪说到了今天最后一件拍卖品。解救了陆引澈单方面的尴尬。
两名女子合力搬上展台。
一把长剑安静置于台上,被抽离出剑鞘。
剑身寒光收敛,隐约可见精细纹路。
剑鞘装饰大方,没有鎏金镶玉,末端系着一个妙音木的挂件,瞅着有点古怪,方不方,圆不圆的,若在市场上绝对卖不出去。
——陆引澈自己手搓的。
“诸位请看,鸣野剑。”
陆引澈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