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万人迷老祖吗？！》愣协

29、二十九 千金一掷

　　世家谱写：南郡山水清，有垄山宫，昭明夏。再有祈川陆，晚乡吴。
　　南郡四个顶级世家里，垄山宫排在最前面。

　　世家这种庞然大物，靠的就是繁衍子孙，四处联姻，搞到最后谁和谁家都是沾亲带故。
　　陆引澈自己的母亲，就姓宫。
　　甚至还是主家嫡系，当年与陆氏联姻时，浩浩荡荡百里红妆，备受瞩目。

　　所以陆引澈和宫家正统继承人，如今的宫谷主，是正儿八经的表亲关系。
　　两人也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不同旁人。

　　卫奇要隔一些，他母亲带着他改嫁到宫家，并未将其改姓，仍虽母姓。卫夫人为人谨慎，向来深居简出，对卫奇也管教严格。
　　如果不是陆引澈等人太过出格，整个垄山都被他们翻得底朝天，对于双方而言，可能永远也只知道个名字罢了。

　　陆引澈记忆里，宫瑾对卫奇还挺招呼的，虽然对方不喝酒，但弄到了好东西一定会留给他尝尝的那种。
　　可见时光经年，人已非故，竟到了不肯相遇的地步。

　　他想了想，问：“不会还是我的那件事情吧？”
　　卫奇瞥他，脸上有点不高兴：“是别的事。”

　　陆引澈好奇追问，寻思宫谨逼迫好友同他一起扮女相上戏台各位都忍了，还有什么事能叫好脾气的卫大夫耿耿于怀？
　　卫奇笑骂一句：“瞎说什么呢，那时候扮姑娘的就你一个，沉浸其中，还说呢。”又问：“你还记得宫珏吗？”

　　“记得啊。”陆引澈从卫奇身边的果盘里摸了两个李子。
　　宫瑾的亲弟弟，比陆引澈几个要小上一轮，长得跟宫琳一模一样。很长一段时间陆引澈都以为宫瑾是有俩妹妹。

　　卫奇不是在回忆少年时光，说：“宫珏分家的时候，宫瑾做得太绝。我才知道宫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实在是多年错付。”

　　“你别说的跟嫁错人一样……”看着卫奇沉静的表情，陆引澈声音趋于微弱，语气转变为茫然，“分家，什么时候的事？我又忘了？”

　　“天沐年以前的事情了。”

　　陆引澈想问，但时间紧张，谢桥生都等了他大半天，总不能真迟到了去，他是不要脸，承啸宗还是不习惯做拿乔的事情，这群剑修，都老实本分。
　　要么不去，去了就大大方方的。
　　卫奇说回头再聊，直接把他赶出门。

　　谈兴起来了，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嘴巴闲得慌。

　　可谢桥生正在酝酿一会儿出场的大能气势，不想跟陆引澈斗嘴。后者觉得很有必要，谢桥生这张娃娃脸，一跟他说话就破功，还是伪装一下比较好，所以找上了谢君存。

　　“来，小谢，吃这个，”他从兜里掏出卫奇那儿顺来的李子分给他，“卫大夫出品，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哈，虽然你现在也年轻，但小谢比老谢好听。”

　　谢桥生转过头。
　　陆引澈看见了，故意对着谢君存说：“他已经不是我的小谢了。我觉得这个称呼比较可爱，谢桥生不可爱，不给他。”

　　谢桥生翻了个大白眼。

　　谢君存倒是笑，他比昨天又活泼了一点。可能是心里已经将陆引澈算作熟人。
　　陆引澈觉得很满意。

　　进会场时有专人检验邀请函。
　　瑶城这方面的功夫做得到位，这些在门口接待的低阶修士各个礼貌客气。又有专人将他们带到包厢中。
　　承啸宗的位置在三楼，视野很好。修士的视力能将台上陈列拍卖品的地方一览无余。现在那儿是空的。
　　客人所在的区域除了一楼散座以外，四处都有结界，是防止窥探身份用的，如果不愿，就可以不露面。

　　用的肯定不是锁魂石，是正经阵法。
　　陆引澈还认出来，是宫家的风格。
　　至于是许多年前修建瑶城阵法时流传过来的，还是他们如今仍然保持着联络，那就不清楚了。

　　谢桥生没有隐藏身份，坦荡这一块，剑修都不错。
　　他在路上就和人打招呼，承啸宗掌门弟子的名头还挺金贵，毕竟他本人根基修为都好，拿出去也算是一方大能。

　　至于陆引澈和谢君存，就戴着面具跟在他身后，前者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那张脸，后者则是为了和陆引澈保持一致，两个戴面具的跟班总比一个戴面具的怪人要合理点。
　　吧？

　　为此，陆引澈还换了一身承啸宗的衣服，谢君存友情提供。两人身量相仿，谢君存略高一些。

　　北境的人就是普遍比南郡的高。

　　倒是真有人对陆引澈的身份感兴趣，借着和谢桥生寒暄的功夫来打听，用词古里古怪的，夸他跟班如此笔挺，真是有气场。
　　谢桥生看他一眼，说，什么好久不见，前几天不都在宴会上么，你那时候眼瞎着呢？这么快就好了？什么大夫也推荐推荐给我呗。

　　好直接，不愧是承啸宗。

　　陆引澈不认识那个人，他走后，谢桥生才说是玄机楼的。

　　在陆引澈的记忆里这群人就是小道消息头子，特长是把任何有根据和没根据的东西编写成排名，还有很多人追着赶着为此打架。
　　他们称之为，流量。

　　谢桥生说：“不能跟他们聊你，我怕仙盟下一个就杀到。”

　　“仙盟没来么？”前脚已经踏入包厢，陆引澈好奇追问，“比如那个什么梁盟主。”

　　“没，至少我没看见。”他说的是先前的迎宾宴。

　　“那宫瑾呢，卫奇不是说他要来。”

　　“这我也没见着，不过都说宫谷主要来，可能哪儿耽搁了吧。”谢桥生也不知道。

　　陆引澈倒是不很担心仙盟。
　　讲道理，那天谢桥生大庭广众之下就报他的名字，他用隔音术了吗他。
　　要找上门来，早就趁他睡觉的时候噶了，一屋子三小的，都得没命。

　　不过隐瞒身份是谢君存坚持的，还特意出门上集市上买了面具，凡人的玩意儿，陆引澈也就随便他了。

　　包厢里有茶具和点心。
　　上茶的小厮介绍这就是西洲特产“吹尽荷风”，给他们泡好了，陆引澈喝了一口，觉得有点腻，跟放了糖似的。
　　昨天那么一遭，是个人都得对甜味过敏，少说要缓个百八十年的。
　　他就不喜欢时下煮茶的习气，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里放，跟八宝粥似的，糟蹋了些好茶叶。

　　陆引澈将茶碗推到一边去，谢君存好像在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就递过白水来。

　　陆引澈受宠若惊。

　　咦，金丹圆满剑童子？他用不起用不起。

　　这时候，拍卖会开场。
　　司仪是个高个子的姑娘，容貌一等一的好，隔得远，得有陆引澈这么高，自我介绍说也是秦家人，对得起秦家美人扬名四海的名气。

　　说到这个，陆引澈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传闻中那位，合欢宗出身的秦城主秦笑芙，有些好奇。

　　谢君存抿着嘴：“不如前辈好看。”

　　谢桥生哼一声：“你美的他。”

　　陆引澈摸了摸脸，觉得自己不吹不黑，承认中等偏上水平。剑修的审美可能不咋地，净走极端。

　　前面几件宝贝都不错。陆引澈看见一本醉心功法，打醉拳的，抢出一个五万灵石的高价。
　　这就有点不值。
　　他早年淘换过一批心法，白菜价就送人了，自己学了几招，还挺能唬人的。

　　后面上来一瓶金玉仙酿。
　　这是稀罕玩意，是老神仙酿的酒。
　　这位和妻子相守一生，两人以酿酒为爱好，后来妻子修为不够去世了，他就羽化飞升，脱离此界。因而此酒有市无价，喝一口少一口，根本没剩几瓶。

　　谢桥生对此评价，这就是爱的不够，死了那就找转世呗，都能是可以羽化飞升的境界了，找个轮回转世有什么难。

　　陆引澈伸出一根手指：“非也。这么极端干什么，洒脱一点嘛。”
　　这倒不是故意否定他，陆引澈真这样想：“再说了，万一人家转世的时候一不小心走岔道了，变成小猪猪了，下不去口怎么办？不是牲畜，那就是变成了男的，他不搞断袖怎么办？”

　　谢桥生一愣，代入自己想了想，还真有道理。
　　他就不愿意当断袖。

　　谢君存插了句嘴：“前辈润润喉。”给陆引澈推了一杯茶水过来。

　　不是吹尽荷风，入口清香，有风雪凛冽感，极其熟悉的味道。
　　他是自带了茶叶吗，刚才坐在一边叮叮咚咚不言不语的，陆引澈还没太注意。

　　“小谢呐，百宝箱吗，这样的好茶叶都有。”
　　谢桥生也想喝，谢君存给了他一小杯，然后给陆引澈满上。说：“宗门任务在身，我管物资。”
　　谢桥生点头：“确实是，他要帮师叔拍下须弥子。”

　　“好好干，争取当上剑圣正式弟子！”陆引澈拍拍谢君存的肩膀，现在这孩子已经不怎么抗拒他的接触了。
　　谢君存嘴角留有微笑弧度，不知道有没有把陆引澈随口倒的便宜鸡汤听进心里去。

　　场中司仪捏着传讯灵石，报出最新价格，没几个人在争。

　　也是，一瓶酒有什么好争的，又不是喝了就能变身晏衍书。若是沉湎于酒水造就的虚妄，修为恐怕也难有进益。
　　小酌怡情倒是不错。
　　陆引澈已经很久没喝过了。

　　那瓶酒被同为三楼的隔壁包厢拍下。
　　成交价格是十一万上等灵石。
　　看这价格，陆引澈估摸着，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在场的都知道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搅屎棍刻意抬价。

　　拍卖会有这样的规矩。客人只知道价格和出价人大概方位，如果出价人不愿意暴露身份，那就是匿名。

　　但也有例外。
　　要是对某样东西势在必得，又懒得和人点天灯你来我往玩加价的把戏，有些大能就会直接打出自己的名号。

　　这就要看他的名号值多少真金白银了。但都是大能，灵石估计不会缺。
　　陆引澈除外。

　　他转头问谢君存，他们的预算是多少。
　　“上不封顶。”他答。
　　谢桥生差点没被自己碗里的“茶粥”噎死。

　　他还没发表一番高见，下面的司仪秦小姐就指挥人搬上了下一件卖品。
　　同样是放在琉璃金钟之中，那是顶级的防护用具，足以隔绝神识窥探施法，防止出现意外。

　　一枚须弥子。

　　那东西流光溢彩，精巧透亮。隔着罩子都亮晶晶的，吸引着人眼球。

　　有人立刻就高喊一声：“我拍！”
　　秦小姐面带微笑，说了句客套话，不急不缓地按照台本做应有的介绍。
　　说是禅宗已坐化的高鸣大师生前所作。这大师堪称传奇，一生中两度还俗又剃度，在诗书画乐上都颇有造诣，是个风花雪月精通的浪漫和尚。

　　这一例须弥子，是集大成者。内有听竹禅院，静水流深，虫鸣鸟叫，丰富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末了，又俏皮地补了一句，送才子佳人也是不错的礼品。

　　起拍价一万上等灵石，迅速上升到十万。

　　陆引澈非常眼馋，说起自己以前曾经试着做过，精雕细刻得极费功夫，效果却一般。
　　水是死水，要做成循环很难，净往里投鱼苗了。

　　谢君存当即将灵力摁入传音灵石，五十万上等灵石。

　　承啸宗，风凌剑圣，明面出价。勿跟。

　　场中议论纷纷。

　　晏衍书没来瑶城，承啸宗派的是掌门高徒并随从人员。这是众所周知的，否则少不了兴师动众。
　　这会儿报出他的名号，倒没有人怀疑冒名顶替。即便他不在场，也要给个面子去他宗门中人。

　　因而一楼散座中立刻就有人说，是最先报价的那位：“剑圣千金一掷博美人笑啊，我等庸俗，何必挡剑圣的道！”
　　当即弃拍。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谢君存轻松拍下。

　　陆引澈看在眼里，心里酸道，还是天下第一好。

　　不过，话说回来了怎么都说他博美人笑。就不能是他自己喜欢么。我看他也有些小爱好，收集笔架什么——
　　他戛然而止。

　　我为什么知道，晏衍书的爱好？

　　难道是失去的记忆出去溜达了一圈，散步回来了？不是，我真是晏衍书的道侣啊？
　　虽然拿这个开了几次玩笑，但我真的不是认真的……天道你信我一下！

　　陆引澈决定管好自己的嘴，再提晏衍书，他就——他就活该是下面那个！

　　谢桥生没注意到他的这点思想斗争，只是艳羡地看着谢君存出去拨款的身影。
　　也是很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