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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孕夫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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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觉得,自从怀孕以后,顾修远就彻底变了。
不,也不能说变——这人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说话依然像念病历,做事依然有条不紊。
但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种眼神,林逸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像在看一件易碎品。
……
“你别动。”
早上,林逸刚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顾修远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下一秒,那人已经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林逸:“……我只是想喝口水。”
“我喂你。”
“我手没断。”
“但你怀孕了。”
林逸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低头就着顾修远的手喝了一口水,忍不住嘟囔:“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温柔:“惯坏就惯坏。”
林逸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
洗漱的时候,林逸刚拿起牙刷,顾修远就出现在浴室门口。
“牙膏挤好了吗?”
林逸看了一眼手里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挤好了。”
“水温合适吗?”
“合适。”
“需要我帮你刷吗?”
林逸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顾修远,我是怀孕,不是瘫痪。”
顾修远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帮你。”
林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就没了脾气。
他叹了口气,冲他招招手。
顾修远走过来。
林逸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顾医生,”他说,“你这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水。
“那就不要离开。”他说。
林逸看着他,笑了。
……
然而林逸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折磨”,还在后面。
怀孕第六周,林逸开始有了孕吐反应。
起初只是早上有点恶心,他也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他正在工作室里给NPC讲剧本,讲到一半忽然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等他扶着墙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顾修远站在门口。
林逸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顾修远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皱着。
“你工作室的人给我打电话,”他说,“说你吐了。”
林逸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新人NPC躲在走廊拐角,一脸心虚地往这边瞄。
“就是正常的孕吐,”林逸说,“你这么紧张干嘛?”
顾修远没说话,走过来扶住他。
他的手有点凉。
林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修远的脸色还是不好,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林逸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害怕。
林逸心里一紧。
“顾修远,”他轻声说,“我没事。”
顾修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控制不住。”
林逸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面对几千个病人面不改色,主持上百场学术研讨会从容不迫,却在听到他吐了的消息时,手凉了。
他不是紧张孩子。
他是紧张他。
林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捧住顾修远的脸。
“顾修远,”他说,“看着我。”
顾修远看着他。
“我没事,”林逸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好,你儿子也很好。不信你问他。”
顾修远愣了一下:“……儿子?”
“或者女儿。”林逸笑着说,“反正他现在只有芝麻大,什么都不会,就只会折腾我。”
顾修远看着他,眼里的害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是芝麻大?”
“你上次给我看的科普书里写的,”林逸说,“第六周,像芝麻。”
顾修远弯起嘴角。
“看得挺认真。”
“那是,”林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顾医生的教学资料,不敢不认真。”
顾修远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林逸。”
“嗯?”
“谢谢你。”
林逸笑了。
“傻子,”他说,“谢什么谢。”
……
从那以后,顾修远来得更勤了。
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工作室,带着他亲手做的午餐——严格按照孕期营养指南搭配的,蛋白质、碳水、维生素、膳食纤维,一样不少。
林逸的工作室同事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羡慕嫉妒恨。
“老板,”新人NPC咬着筷子,看着林逸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外卖,“你们家顾医生有没有兄弟?”
林逸瞥她一眼:“没有。”
“表兄弟呢?”
“也没有。”
“同事呢?同事也行!”
林逸想了想:“他同事都是生殖医学中心的,你想干嘛?”
新人NPC默默低头吃饭。
顾修远坐在旁边,看着林逸吃完最后一口,递上一杯温水。
“慢点喝。”
林逸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下午有个本,”他说,“可能要晚一点。”
顾修远点点头:“几点结束?”
“大概七点。”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顾修远看着他,不说话。
林逸被他看得没脾气了。
“行行行,你来接。”
顾修远弯了弯嘴角。
……
怀孕第十二周,林逸的孕吐终于好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
他开始嗜睡了。
每天早上醒来,就像被床封印了一样,怎么都起不来。顾修远叫他吃早餐,他嗯一声,翻个身继续睡。顾修远过十分钟再来,他还在睡。
“林逸。”
“嗯……”
“早餐好了。”
“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睡了十个小时。”
“那就再睡五个小时……”
顾修远看着他蒙在被子里的脑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俯身在他耳边说:“我做了烧麦。”
林逸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还有你爱吃的酱菜。”
林逸的眼睛睁开一半。
“还有——”
林逸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他闭着眼睛说,“马上起。”
顾修远愣在那里,耳尖慢慢红了。
林逸睁开眼,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了。
“顾医生,”他说,“你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顾修远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害羞。”他说。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顿,“在想一个问题。”
林逸挑眉:“什么问题?”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深了深。
“从医学角度讲,”他说,“怀孕十二周,胎儿已经稳定了。”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脸腾地红了。
“顾修远!”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大早上的,你想什么呢!”
顾修远看着他蒙在被子里的样子,弯起嘴角。
“没什么,”他说,“就是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林逸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他。
顾修远俯身,在他露出的那只眼睛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起床吧,”他说,“早餐凉了。”
……
那天晚上,林逸终于知道,顾修远的“医学事实”意味着什么。
事后,他窝在顾修远怀里,浑身酸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顾修远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餍足的猫。
“林逸。”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林逸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顾修远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在里面。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开心。”他说,“顾医生,你的临床实践,越来越熟练了。”
顾修远弯起嘴角。
“是你教得好。”
林逸一愣:“我教你什么了?”
顾修远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教我,”他说,“什么叫爱。”
林逸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往顾修远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顾修远。”
“嗯?”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幸福。”
顾修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也是。”他说,“从来没想过。”
林逸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闭上眼睛,觉得这辈子,值了。
……
怀孕第十六周,第一次产检。
林逸躺在B超床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顾修远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放松。”他说,“深呼吸。”
林逸瞪他:“你能不能换个词?”
顾修远想了想:“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顾修远!”
医生忍不住笑了。
“顾医生,”她说,“你还是别指导了,让林先生放松点。”
顾修远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握着林逸的手更紧了一些。
B超探头在林逸小腹上滑动,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图像。
“看,”医生指着屏幕,“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手脚……”
林逸盯着屏幕,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顾修远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那个模糊的影子上。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林逸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顾修远这副样子。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说话像念病历的男人,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顾修远?”他轻声叫。
顾修远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林逸。”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林逸看着他,笑了。
“傻子,”他说,“谢什么谢。”
他伸出手,擦了擦顾修远眼角的那一点湿意。
顾修远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影子。
林逸也看着。
那个小小的、模糊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影子。
那是他们的孩子。
一个只有0.1%概率到来的孩子。
林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那天陪同事去相亲。
……
回家的路上,林逸靠在副驾驶上,手还放在小腹上。
顾修远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顾修远。”
“嗯?”
“你给咱孩子想好名字了吗?”
顾修远沉默了两秒。
“想了几个备选。”
林逸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顾一。”
林逸一愣:“什么?”
“唯一的‘一’。”顾修远说,“因为他是0.1%的唯一。”
林逸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还有呢?”
“顾念。”顾修远说,“念想的念。”
林逸沉默了。
“还有吗?”
“顾逸。”顾修远说,“你的逸。”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顾修远,”他说,“你怎么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顾修远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
“因为你,”他说,“是我的唯一。”
林逸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酸。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顾修远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但顾修远还是看见了。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林逸的手。
“林逸。”
“嗯?”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林逸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顾修远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逸闭上眼睛,觉得这辈子,真好。
……
怀孕第二十周,林逸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他开始习惯每天被顾修远投喂的日子,习惯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工作室的爱心午餐,习惯每天晚上被顾修远搂着睡觉。
他也开始习惯,顾修远那些奇奇怪怪的“医学观察”。
有一天晚上,林逸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顾修远坐在旁边看书。
看着看着,林逸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他转头一看,顾修远正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的肚子,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林逸问。
顾修远沉默了两秒。
“他在动。”他说。
林逸一愣:“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顾修远说,“每隔大概三分钟一次,很规律。”
林逸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没感觉到。
“真的假的?”
顾修远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肚子上。
“等一会儿。”
林逸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轻,很轻的一点动静,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林逸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顾修远,眼眶有点酸。
“顾修远,”他的声音有点抖,“他真的在动。”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他说,“他在跟你打招呼。”
林逸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看顾修远,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顾修远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
林逸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顾修远,”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顾修远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我也是。”他说,“从来没想过。”
林逸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想过什么?”
顾修远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说,“如果那天你没来相亲,我该怎么办。”
林逸愣住了。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认真。
“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在咖啡厅坐了很久。”他说,“我在想,如果再也见不到你,我会不会后悔。”
林逸没说话。
“后来我给你递了名片,”顾修远继续说,“我想,只要你来医院,我就有机会再见你。”
林逸想起那张被自己随手扔进抽屉的名片,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如果我不来呢?”
顾修远看着他,弯起嘴角。
“那我就去找你。”他说,“咖啡厅有监控,我查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你常去的那家店。”
林逸愣住了。
“你、你查监控?”
“嗯。”顾修远说,“违法吗?”
林逸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这么轴?
但他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顾修远,”他说,“你真是个傻子。”
顾修远点点头。
“嗯,”他说,“你的傻子。”
林逸笑了。
他凑过去,在顾修远唇上亲了一下。
“傻子就傻子吧,”他说,“反正我认了。”
顾修远弯起嘴角,把他揽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两个人相拥而坐,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黑暗中轻轻律动。
那一刻,林逸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幸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
怀孕第二十四周,林逸的肚子已经大到影响工作了。
他不得不把工作室的大部分事情交给店长,自己在家安心养胎。
顾修远请了年假,天天在家陪他。
“你不用上班吗?”林逸问。
“休假。”顾修远说。
“休多久?”
“一个月。”
林逸愣住了:“你们科室能批这么长的假?”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跟主任说,我老婆怀孕了,需要照顾。”
林逸:“……”
“主任说,”顾修远继续说,“他老婆当年怀孕,他也想请假,没请成。所以这次,他批了。”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医生,”他说,“你们主任人挺好的。”
顾修远点点头。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顿了顿,“说Beta怀孕不容易,一定要小心。”
林逸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是Beta?”
“嗯。”顾修远说,“全科室都知道。”
林逸:“……”
“他们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温柔。
“他们说,”他顿了顿,“谢谢你愿意嫁给一个医生。”
林逸愣住了。
他看着顾修远,眼眶慢慢红了。
“顾修远,”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们科室的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顾修远弯起嘴角。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心话。”
林逸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值了。
……
怀孕第三十周,林逸的肚子已经大到走路都费劲了。
每天晚上,他都睡不好觉。不是腰酸,就是腿抽筋,要么就是宝宝在肚子里动来动去。
顾修远也跟着睡不好。
每次林逸一翻身,他就会醒。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林逸说,“你睡你的。”
顾修远不说话了,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放在他肚子上。
然后他就那么放着,也不动,继续睡。
林逸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睡着了还惦记着他。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顾修远的脸。
顾修远没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大猫。
林逸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得像冰箱的顾医生。
再看看现在这个,睡着觉还要把手放在他肚子上的顾修远。
变化真大。
但每一种样子,他都喜欢。
……
怀孕第三十六周,林逸最后一次产检。
B超做完,医生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顾医生,”她说,“你们家宝宝,姿势很标准。”
林逸一愣:“什么姿势?”
“头位,趴着,脸朝下,”医生说,“教科书式的。”
林逸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顾修远:“听见没,你儿子,教科书式的。”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温柔。
“像他爸。”他说。
林逸愣了一下:“像谁?”
“像你。”顾修远说,“做什么都标准。”
林逸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他问,“什么时候能生?”
医生说:“预产期还有四周,但看宝宝的大小和位置,可能会提前。”
林逸心里一紧。
顾修远握住他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
林逸看着他,点了点头。
……
回家的路上,林逸靠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肚子上。
“顾修远。”
“嗯?”
“你紧张吗?”
顾修远沉默了两秒。
“紧张。”他说。
林逸愣了一下:“你也会紧张?”
顾修远点点头。
“我怕,”他说,“怕你有事。”
林逸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顾修远,”他说,“我不会有事的。”
顾修远没说话。
林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信我吗?”
顾修远转过头,看着他。
“信。”他说。
林逸笑了。
“那就别紧张,”他说,“我们一起等宝宝来。”
顾修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林逸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他们在一起。
……
怀孕第三十八周,凌晨三点。
林逸被一阵腹痛惊醒。
他起初没在意,以为只是假性宫缩。但痛感越来越强,越来越规律,他不得不推醒身边的顾修远。
“顾修远……”
顾修远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怎么了?”
“疼……”林逸咬着牙,“好像,要生了……”
顾修远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弹起来。
他打开灯,看了一眼林逸,又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逸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平时那么冷静,现在怎么这么慌?
“顾修远,”他喊他。
顾修远回过头。
林逸冲他笑了笑。
“别慌,”他说,“我没事。”
顾修远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不慌。”
但他的声音,明显在抖。
林逸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他咬着牙,握紧顾修远的手。
顾修远也握紧他的手。
“林逸,”他说,“我在。”
林逸点点头。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
医院,产房。
林逸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顾修远穿着隔离衣,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深呼吸,”他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林逸照做,但疼得实在受不了。
“顾修远,”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你能不能、换个词……”
顾修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在林逸耳边轻轻说:
“林逸,我爱你。”
林逸愣住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顾修远继续说,“我就想天天看见你的酒窝。后来你答应了,我高兴得三天没睡好。再后来你说要嫁给我,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林逸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现在,”顾修远说,“你在这里,给我生孩子。林逸,我顾修远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去相亲。”
林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顾修远,”他哭着说,“你、你这个傻子……”
顾修远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嗯,”他说,“你的傻子。”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是一阵剧痛。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顾修远会一直陪着他。
……
凌晨五点三十八分。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产房。
“是个男孩,”医生笑着说,“六斤二两,很健康。”
林逸躺在产床上,浑身虚脱,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影。
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在他怀里。
林逸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修远,”他轻声说,“你看,他好小。”
顾修远凑过来,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他的眼眶也红了。
“像你。”他说。
林逸愣了一下:“哪里像?”
“这里,”顾修远轻轻点了点宝宝的脸颊,“有一个小窝。”
林逸仔细看去,果然,宝宝的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他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修远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林逸。”
“嗯?”
“谢谢你。”
林逸看着他,笑了。
“傻子,”他说,“谢什么谢。”
顾修远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又低头,在宝宝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一刻,林逸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幸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
三个月后。
林逸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顾修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点牛奶,”他把杯子递给林逸,“补钙。”
林逸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宝宝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顾修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们。
“林逸。”
“嗯?”
“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
林逸转头看他:“想什么?”
顾修远看着他,目光温柔。
“在想,”他说,“如果那天你没来相亲,我现在会在干嘛。”
林逸笑了:“会在干嘛?”
顾修远想了想。
“大概,”他说,“在写论文。”
林逸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呢?”
“然后,”顾修远说,“可能会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一个酒窝。”
林逸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顾修远,”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天我没去相亲,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林逸想了想。
“大概,”他说,“还在做剧本杀,每天熬夜,吃便利店的三明治。”
顾修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呢?”
“然后,”林逸看着他,笑了,“可能也会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一个穿白大褂的冷面医生。”
顾修远弯起嘴角。
“看来,”他说,“我们都挺幸运的。”
林逸点点头。
“嗯,”他说,“挺幸运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又抬头看着身边的顾修远。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林逸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人问他,幸福是什么。
他想,幸福大概就是——
有一个把你当唯一的人。
有一个0.1%概率到来的孩子。
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