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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灰色生活 言言,你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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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赋的妈妈是跳楼自杀的。
那时候还是大早上,没几个人出来,不巧的是这天正好是一个管理她那块区域的医生值夜班。
早上出来买早餐时才发现她躺在地上,她选的地方离医院不算远,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跑不了太远。
很多医生为她悲痛的同时也感到庆幸,还好没有在医院跳。
吵闹的人群围在她的身边,但言君赋异常沉默,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小小的身体。
明明这副身体曾经是那样强大,能够抬得起他,也能够撑得起他的整个世界。
等暮川和医生办完手续,言君赋带妈妈回了家。他们把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她生病之前最喜欢穿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
自从住院,妈妈就再也没有穿过那些漂亮的裙子,她总是穿着每天都不换的病服。
和言君赋记忆里的样子越来越远。
但现在,妈妈又变回他记忆里的样子了。
只是看起来变瘦了,而且,再也不会对言君赋笑了。
暮川就默默地站在言君赋身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时不时把手放到言君赋肩上,好像在告诉他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是“没关系,你还有我。”暮川知道,妈妈的死对于言君赋来说不可能没有关系,所以他也不会那样说。
把妈妈安葬好后,言君赋再也没提起这件事。
暮川反而很慌张,他看着言君赋每天就照常过日子,心里堵得慌。
其实他更愿意让言君赋大哭一顿然后再难过好几天。
可每次,暮川和他说,“言言,你难过就哭吧。”
言君赋总是笑着说,“我没事。”
没事才怪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呢?
为什么妈妈要离开他呢?
因为这件事,暮川从他的家里搬过来和言君赋一起住了。原来是暮川想要言君赋和他回家去的,但言君赋坚持自己可以,暮川索性就搬过来了。
每天晚上,他们就睡在一张床上。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躺着。
可言君赋睡不着。
明明以前暮川在他身边躺着的时候他很快就能睡着,而且会睡得很香。
可现在他几乎能睁眼到天亮。
脑子里一堆了乱七八糟的事,想着想着他就开始规划第二天的安排。
先是明天早上该背几个单词,然后中午再写几道题,他得努力学习,他要超过暮川。
然后拿到奖学金才对。
不对。
不用拿奖学金了……
怎么忘记了,他不用想办法了,不用超过暮川了……
言君赋有一瞬间恍惚了,一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错觉油然而生,像是被困在岩壁上,没有落脚点的那种不安。
他不能这样,妈妈肯定希望他好好的。
言君赋又逼着自己不再去想,他觉得应该想想开心的事,只要多巴胺分泌了,他就不会痛苦。
他又想起,是快到周末的时候,他给暮川送的那一束白雪山吗?暮川拿到他的时候好像有一点点开心。既然暮川开心,那他也开心。
还有呢?
还有,在暗黑的小巷,孤立无援的他等来了独属于他的千军万马。暮川出现的那一刻,他承认他确实动摇了。
他带他回家,是递过来的一张厚被子,是送到他手上的一碗热乎乎的粥。
这是暮川对他好的方式,而他对暮川的肯定是什么?
暮川,明天陪我去看妈妈……
妈妈……
为什么?又想到妈妈了……
言君赋不想再去想更多,他只知道妈妈现在离开他了。他再也不用想到底是周六去看她还是周日去看她了。
他也不用再想到底该怎样把暮川从年级第一拉下来了。
可所有温馨的画面都洪水一般地向他的脑海里涌进,一幕一幕都像是蚂蚁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没闭眼,望见窗外黑压压的天空,连星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今天怎么一颗都没有看见?
言君赋有点伤心,妈妈不是说最爱他吗?为什么连再见他一面都不肯?
眼泪就这样划过脸颊,温热的,让言君赋感觉到他还在这里,他还没睡着。
言君赋哭的时候,呼吸的声音会不一样。因为鼻子塞住呼吸不了,会用嘴巴代替呼吸,声音会粗一些。
暮川听到了,但他没有拆穿言君赋,这是一个要强的人,连哭都不想让人发现。
每一次,暮川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一轴一轴地疼。等言君赋的呼吸声渐渐平息下来,暮川就知道他要睡着了。
这时候,他才会假装翻身,不经意地双手环抱住他。把言君赋塞在他的怀里。
天亮的时候,两人是抱在一起的姿势,言君赋已经习惯了。
照常言君赋会在床上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就能吃到暮川做的早餐。
但今天,暮川没有和往常一样去给言君赋做早餐。
他把言君赋拉到一边,给他手上塞了了东西。
”言言。“暮川的声音很有耐心,温柔到了极点,“你不能一直逃避,我们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言君赋低下头,看到暮川递给他的是上次在医院时,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医生给他的,到现在他也没打开看过。
那是妈妈的吧。
言君赋没有拒绝,但抓着它的那只手就是不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深吸几口气,言君赋打开了它。
那是一封信件,它的外表是普通的牛皮纸的颜色,看起来散发着一种古老的书香气息。
里面是有些皱但也很平整的纸张。显然是经过很多次抉择,才写下来的。
有些地方的质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些崎岖和硬质,像是泪痕湿了又干。
言君赋拿着信件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雷上,只要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暮川稳住言君赋颤抖的手,却被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
但言君赋的笑比哭还难看,暮川不想见到他这样笑。
信上的字迹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控制不住手抖写下来的,黑色的墨水里没有很多涂改,应该是认真写了很多遍。
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最终的版本。
开头是言君赋常常听到的那个称呼,“言言。”
“言言,其实这封信我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给你,最后还是决定交给你。”
才看到第一行,言君赋的眼泪已经不知不觉落下。
他继续往下看,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别担心,言言,妈妈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妈妈之前忘记告诉你了,我的病治不了了。”
“怎么会治不了了?”言君赋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信,“她骗我的……”
“言言,治疗是没有用的,剩下的钱你留着上学用吧,生日礼物在床头的柜子里,你去打开看看吧。”
“不要……”言君赋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你还没有亲手给我礼物呢……你都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
“言言,别伤心,妈妈给你做了很多你爱吃的饺子,你去和给你信的姐姐拿,她会给你的。你好好生活,别再被人欺负了……”
“我很好的……妈妈……我很好的……”言君赋抱着那张小小的信封,在地上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衣服上掉。
暮川没有给他拿纸巾,他希望言君赋现在能够大哭一场。
他低下身来抱住言君赋,他知道,言君赋的妈妈一定知道吴天来找言君赋了。
言君赋在地上坐了一会,眼泪也哭干了,他真的很没用。
妈妈一定是为了不让吴天威胁到他才选择自杀的,他连妈妈都没有保护好。
在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爸爸走了,妈妈也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
可是到底为什么?
一直到下午,言君赋被暮川带到姐姐家拿饺子时,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暮川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带他去拿饺子回家。
晚餐时间,暮川问他要不要吃饺子,言君赋说要。
他煮了一碗,那是言君赋妈妈包的,他就不吃了,留给言君赋吃。
“小心烫。”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被暮川端到他的面前。
“好。”他不是喜欢吃饺子,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妈妈给他做的饭。
现在这碗饺子就在他的面前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很好吃很平常的一碗饺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自从妈妈住院后,都是言君赋给她做饭,他很长时间没有吃到妈妈做的菜了。
“言言……”看言君赋一直看着桌上的饺子出神,他叫住了他,“快吃吧,要凉了。”
“好。”舀起一勺饺子放进嘴里,可想象中的味道并没有如约而至,他只感觉到很难吃,什么味道都没有。
看着面前的饺子,他一口也吃不下。
他只觉得很迷茫,不知道为什么的迷茫。
像是陷入了一片虚无,可能是他身体里的黑洞吞噬了他,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言言……”
“暮川。”
很快就会好的,相信me
